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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毒囊剖丝牵秘史,三府惊澜藏人心   暮春的 ...

  •   暮春的风卷着榴花残瓣,黏在公主府的朱漆门槛上。姜娇携乐荣回府时,日头已斜坠西山,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红一白的衣袂沾了宫墙的尘埃,也沾了慈宁宫那股化不开的寒意。

      刚踏入内院,姜娇便抬手屏退左右,连贴身伺候的侍女都被遣到三丈之外。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两人眼底的凝重。乐荣将那枚绣着榴花的安胎香囊置于紫檀木案上,指尖拂过锦缎表面的针脚,声音压得极低:“公主,这香囊的针脚是慈宁宫掌事嬷嬷的手法,却在夹层处留了极细的破绽,像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姜娇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空悬的玉佩位置——那枚玉佩已赐给苏晚璃,此刻她掌心空荡,心却沉得厉害。她抬眼看向乐荣,眸色如深潭:“你是说,太后既想害你,又想让我们发现香囊里的秘密?”

      “是。”乐荣取来一把银质小剪,指尖稳如磐石,“这毒,是慢性的‘醉仙藤’,沾染日久会损及心脉,却绝不会立刻致命;而这香囊的夹层,若不仔细拆解,根本发现不了其中乾坤。太后这是在赌,赌我们能查到二皇子的身世,也赌我们会被这身世牵入局中。”

      银剪挑开锦缎夹层的瞬间,一缕极淡的异香飘出,并非醉仙藤的苦香,而是一种清冽的梅香。乐荣动作一顿,用银针挑出夹层中卷成米粒大小的丝帛,又取来蜜水,将丝帛浸在其中——这是沈家传下的显影之法,沈清辞临出宫前,悄悄塞给她的锦囊里,便写着此法。

      丝帛在蜜水中缓缓舒展,不过寸许长,上面用朱砂细字写着三行字:“梅妃苏氏,贞元三年薨,遗孤凤珩,托于太后,养于女皇。”

      短短十七字,如惊雷在暖阁炸响。

      姜娇猛地坐直身子,指尖攥紧丝帛,指节泛白:“梅妃苏氏?京营都统苏家,也姓苏。”

      乐荣点头,目光落在丝帛上的字迹,又取来公主府珍藏的宫闱旧档,翻到贞元三年的记载。泛黄的纸页上,只寥寥数笔记录着“梅妃苏氏,出身苏家门下旁支,侍驾三年,诞一子珩,旋即薨逝,追封贤妃”。

      “贞元三年,正是女皇刚登基的第二年。”乐荣指尖划过纸页,“彼时太后还是圣母皇太后,手握辅政大权,女皇初登大位,根基未稳。梅妃苏氏是苏都统的堂姑母,当年被苏家送入宫中,本是为了辅佐女皇,却没想到诞下皇子后便骤然薨逝。”

      姜娇闭了闭眼,过往宫闱中的流言碎片,此刻竟拼出了完整的轮廓。她忽然想起,凤珩自小由太后亲自抚养,直到十岁才归到女皇名下,女皇对凤珩虽不亲近,却也从未苛责,反倒是太后,待凤珩如亲子,甚至比对女皇还要疼惜。

      “原来如此。”姜娇睁开眼,眸中冷光乍现,“凤珩根本不是先皇的孩子,是太后抱来给女皇养的。梅妃是苏家旁支,凤珩便是苏家的血脉。太后疼惜凤珩,是因为他是她亲手抚养的孩子;女皇容下凤珩,是因为他是太后的心头肉,更是苏家递来的橄榄枝。”

      乐荣将丝帛烘干,收入锦盒中,又看向那枚安胎香囊:“太后赐下这香囊,一来是想借毒除掉我,断了公主的左膀右臂;二来是想借丝帛的秘密,引我们查探凤珩的身世,让我们与苏家、太后为敌;三来,也是在试探——试探公主得知真相后,会站在哪一边。”

      “我从不属于任何一边。”姜娇起身,走到乐荣身边,将人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我只站在你这边,站在江山社稷这边。凤珩的身世,绝不能轻易泄露,否则苏家必反,太后必乱,女皇的皇位也坐不稳。”

      她顿了顿,拍了拍乐荣的后背:“传令下去,苏晚璃今日掌京营,着人暗中护着苏府;沈清辞那边,派人送封信,谢她的显影之法,顺带探探沈家的口风;赵灵汐年幼,安宁郡主府那边,先派个嬷嬷去安抚,别让她受了惊吓。”

      乐荣点头,正要应声,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通传声:“公主,二皇子殿下求见,此刻正在外院书房候着。”

      姜娇与乐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凤珩素来避嫌,从不主动造访公主府,今日竟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

      “让他进来。”姜娇松开乐荣,整理好衣摆,重新坐回软榻,恢复了长公主的冷冽威仪。

      不多时,凤珩缓步走入暖阁。他一身月白锦袍,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却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对着姜娇行礼,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案上的安胎香囊,眸色微闪。

      “臣弟见过长公主。”凤珩声音温润,“今日慈宁宫之事,臣弟听闻了,特来向长公主赔罪。太后一时糊涂,还望长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姜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二皇子言重了。太后是长辈,本宫岂会与长辈计较。倒是二皇子,今日来此,怕是不止为了赔罪吧?”

      凤珩抬眸,目光坦荡地看向姜娇,又扫过乐荣:“臣弟确实有一事相求。近日京中流言四起,说臣弟身世不明,臣弟知道,这流言背后有人操控。长公主慧眼如炬,乐女使智计无双,臣弟想请二位,帮臣弟查清真相——臣弟想知道,自己的生母,究竟是谁。”

      他话音落下,暖阁内陷入死寂。乐荣看着凤珩眼底的恳切,又看到他袖口露出的一截青灰色布条——那是梅妃生前最爱的锦缎样式,想来是太后给他的。

      姜娇放下茶盏,沉声道:“二皇子可知,这真相一旦揭开,可能会动摇你的根基,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臣弟知道。”凤珩颔首,神色坚定,“臣弟不愿做个连自己身世都不明的傀儡,更不愿被人当作棋子,搅弄朝局。长公主若肯帮臣弟,臣弟愿以余生相报,绝不与长公主为敌。”

      姜娇与乐荣再次对视,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凤珩的主动,恰好给了她们一个契机——既能查清身世,又能将凤珩拉到自己这边,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对抗太后的步步紧逼。

      “好。”姜娇开口,“本宫便帮你。但此事需从长计议,你先回去,切勿轻举妄动,待我们查探清楚,再与你联络。”

      凤珩躬身道谢,又看了一眼那枚安胎香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暖阁。

      待凤珩走后,乐荣轻叹一声:“凤珩看似温和,实则心中有数。他今日前来,既是求助,也是表态。”

      “是。”姜娇点头,“他知道太后护着他,却也知道太后的护着,带着利用。他想借我们的手,摆脱太后的掌控,也想查清自己的身世,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沉下的夜色:“今日慈宁宫一别,三府的风浪,怕是已经起了。我们派去的人,该传回消息了。”

      话音刚落,三名暗卫先后入内,各自呈上一封密信,分别对应安宁郡主府、沈府、苏府。

      乐荣接过密信,一一拆开,念给姜娇听。而这三封密信,所揭开的三府秘事,竟比二皇子的身世,还要惊心动魄。

      安宁郡主赵灵汐的府邸,位于京郊的榴花坞,与皇城隔着半座京城,清净却也偏僻。

      自慈宁宫回来后,赵灵汐便躲进了自己的闺房“榴月轩”,将自己锁在里面,不吃不喝,只抱着一只绣着榴花的布偶,坐在窗边掉眼泪。

      她的乳母张嬷嬷急得团团转,在外头拍着门:“郡主,您吃口东西吧!太后那边没为难您,您就别吓自己了!”

      屋内,赵灵汐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道:“张嬷嬷,我害怕……皇祖母好凶,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凶的样子。她想抓乐荣姐姐,还想治阿娇姐姐的罪……”

      张嬷嬷沉默了,她是看着赵灵汐长大的,知道这位郡主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心细如发,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不懂人心险恶。

      赵灵汐的父亲,是女皇的堂弟,袭了瑞王的爵位,常年驻守在北境,抵御蛮夷;母亲早逝,她自小被接入宫中,由太后抚养了三年,后来才搬出宫,建了安宁郡主府。瑞王对这个女儿百般疼爱,却因常年在外,聚少离多;太后对她,也有几分祖孙情分,却终究抵不过皇权与算计。

      今日慈宁宫的一幕,像一把尖刀,划破了赵灵汐心中“皇祖母慈眉善目”的假象。她终于明白,乐荣姐姐说的“深宫之中,步步为营”,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榴月轩的门被推开,赵灵汐的堂兄,瑞王世子赵瑾之,从北境回来了。

      赵瑾之今年二十岁,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眉眼间带着军人的刚毅,却对着赵灵汐,满是温柔。他走到赵灵汐身边,蹲下身,接过她手中的布偶,柔声道:“汐儿,别哭了。姑父已经告诉我了,慈宁宫的事,不怪你。”

      赵灵汐扑进赵瑾之怀里,放声大哭:“哥哥,我好怕……我怕皇祖母会害阿娇姐姐和乐荣姐姐,我也怕……怕我们瑞王府,会被卷进朝局里。”

      赵瑾之拍着她的后背,目光却渐渐变得锐利。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赵灵汐:“汐儿,你看看这个。这是父亲从北境寄来的,让我亲手交给你。”

      赵灵汐接过密信,擦干眼泪,拆开来看。信上的字迹,是父亲瑞王的亲笔,写着的内容,却让她如坠冰窟。

      瑞王在信中说,北境的蛮夷,近期频频异动,背后竟有太后的人暗中资助,给蛮夷送去粮草和兵器。太后的目的,是想借蛮夷之手,拖住瑞王的北境大军,让他无法回京支援女皇,也无法护着赵灵汐。而太后之所以对赵灵汐还有几分情分,不过是因为瑞王手中的北境兵权,是她暂时无法染指的。

      “父亲还说,”赵瑾之的声音低沉,“太后早已派人盯着郡主府,今日你在慈宁宫为长公主求情,太后已经动了杀心。若不是父亲提前给女皇递了信,女皇暗中护着,今日你怕是出不了慈宁宫。”

      赵灵汐的手微微颤抖,信纸从她手中滑落,飘在地上。她看着赵瑾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皇祖母……她怎么能这样?我是她看着长大的啊……”

      “在皇权面前,亲情算什么?”赵瑾之捡起信纸,重新收好,“汐儿,你不能再天真了。长公主是站在女皇这边的,也是唯一能护着你的人。今日你在慈宁宫的挺身而出,已经让你站在了太后的对立面。往后,你要么跟着长公主,要么被太后当作棋子,甚至丢掉性命。”

      赵灵汐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然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她攥紧拳头,道:“哥哥,我要帮阿娇姐姐和乐荣姐姐。我是安宁郡主,是瑞王府的女儿,我不能再躲在别人身后了。”

      赵瑾之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瑞王印信的虎符,递给她:“这是父亲给你的,凭此虎符,可调动北境在京的三千暗卫。你收好,关键时刻,能保你和长公主的性命。”

      赵灵汐接过虎符,掌心传来冰冷的触感,却让她心中有了底气。她想起乐荣姐姐在慈宁宫的从容,想起姜娇姐姐的坚定,忽然明白,天真不是错,但天真没有锋芒,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时,张嬷嬷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帖子:“郡主,公主府派人送来了帖子,说是长公主请您明日过府,一同赏榴花。”

      赵灵汐接过帖子,看着上面姜娇的亲笔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将虎符收好,对赵瑾之道:“哥哥,明日我去公主府,便将虎符交给阿娇姐姐。瑞王府的立场,该亮出来了。”

      赵瑾之颔首:“好。我在京中停留三日,这三日,我会清理郡主府里太后的眼线,为你扫清障碍。”

      夜色渐深,榴花坞的榴花,在月光下开得灼灼。赵灵汐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榴花,眼中再无半分惶然。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哭的小郡主,她是瑞王府的女儿,是站在长公主这边的安宁郡主。

      稚雀初醒,已藏锋芒。骨肉寒心之后,她终将学会,在这波谲云诡的京中,为自己,为身边的人,撑起一片天。

      ---
      御史大夫沈从之的府邸,位于京城的清贵巷,与其他世家府邸的富丽堂皇不同,沈府的大门朴素无华,门楣上只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沈府”牌匾,透着一股清正之气。

      沈清辞回到沈府时,天刚擦黑。她刚踏入府门,就听到正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就是太迂腐了!太后有意拉拢我们沈家,让清辞做二皇子的侧妃,这是多大的荣耀!你倒好,一口回绝,就为了你那所谓的‘御史清名’?”

      说话的,是沈清辞的母亲,柳氏。柳氏出身江南望族,嫁入沈家二十余年,一直想让沈家攀附皇权,步步高升。

      “荣耀?”沈从之的声音带着怒意,却依旧克制,“太后的拉拢,是裹着糖衣的毒药!二皇子身世不明,太后想借我们沈家的御史清名,为二皇子正名,一旦我们答应,沈家就成了太后的棋子,万劫不复!”

      “那你想让清辞怎么样?一辈子做个清贵世家的小姐,嫁个寻常官员,碌碌无为?”柳氏的声音带着哭腔,“清辞是我们沈家的嫡长女,她该有更好的前程!”

      沈清辞站在门外,听着父母的争吵,眉眼间掠过一丝疲惫。她抬手,示意身边的侍女退下,独自走入正厅。

      正厅内,沈从之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柳氏站在一旁,眼眶泛红;而在一旁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少年,是沈清辞的弟弟,沈清砚。

      沈清砚今年十六岁,正在国子监读书,生性聪慧,却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叛逆。他看到沈清辞进来,立刻站起身,道:“姐姐,你回来了。”

      沈清辞对着父母行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柳氏看到沈清辞,立刻走上前,拉着她的手,道:“清辞,你来得正好!你父亲不肯答应太后的旨意,你快劝劝他!太后说了,只要你肯做二皇子的侧妃,日后二皇子若能登基,你就是皇后!”

      沈清辞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神色平静:“母亲,女儿不会做二皇子的侧妃。”

      “清辞!”柳氏急了,“你怎么也这么迂腐?”

      “女儿不是迂腐,是清醒。”沈清辞看向柳氏,“太后今日在慈宁宫,已然对长公主发难,甚至想对乐女使下毒手。她拉拢我们沈家,不过是想借沈家的力量,打压长公主,扶持二皇子。一旦我们站在太后这边,就会与长公主、与女皇为敌。父亲是御史大夫,世代忠于皇权,忠于江山社稷,若我们依附太后,便是背弃祖训,沦为乱臣贼子。”

      她顿了顿,又看向沈从之:“父亲,女儿今日在慈宁宫,已然表态,沈家中立,不涉党争,不附宗室。这是女儿的立场,也是沈家的立场。”

      沈从之看着女儿,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清辞,你说得对。为父没白教你。”

      柳氏见父女二人一唱一和,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们父女俩,都想守着那所谓的清名!那你们就等着,等着太后报复我们沈家!”

      说罢,柳氏转身,哭着跑进了内院。

      正厅内,陷入了沉默。

      沈清砚看着沈清辞,道:“姐姐,你今日在慈宁宫的表现,国子监里都传开了。大家都说,你是沈家的骄傲。”

      沈清辞笑了笑,揉了揉沈清砚的头:“你在国子监,要好好读书,莫要被外界的风浪影响。记住,我们沈家的人,无论何时,都要守得住本心,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沈清砚点头:“姐姐,我知道。对了,今日国子监的司业,偷偷找我,给了我一封密信,说是太子殿下让他转交的。”

      沈清辞心中一动:“密信呢?”

      沈清砚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递给沈清辞。沈清辞拆开信件,里面的内容,让她眸色微沉。

      太子凤烬在信中说,他知晓太后的谋划,也知晓二皇子的身世秘密。他希望沈家能站在他这边,助他稳固储君之位。作为交换,他会保沈家一世清贵,还会为沈清砚谋一个状元之位。

      沈清辞将信件收好,心中思绪翻涌。太子素来淡漠,今日竟主动拉拢沈家,看来,他并非真的无为,只是在蛰伏。

      就在这时,沈府的管家匆匆走来,神色慌张:“大人,小姐,宫里来人了,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说是给小姐送来了赏赐,还有二皇子的庚帖。”

      沈从之面色一沉:“让她在偏厅候着。”

      管家应声退下。

      沈清辞看向沈从之:“父亲,太后这是逼我们表态。”

      “是。”沈从之点头,“她知道我们今日在慈宁宫的立场,所以想借着赏赐和庚帖,逼我们就范。若我们收下,便是答应了联姻;若我们不收,便是公然抗旨,她会立刻治我们沈家的罪。”

      沈清辞沉吟片刻,道:“父亲,我们可以先收下赏赐,退回庚帖。就说女儿早已心有所属,不愿联姻。至于心有所属之人,便说是……乐女使。”

      沈从之一愣,随即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将心有所属之人说成乐荣,一来可以彻底回绝太后的联姻,二来可以向姜娇表态,沈家与公主府站在同一阵线,三来,也能混淆视听,让太后摸不清沈家的真正意图。

      “好。”沈从之点头,“就按你说的做。”

      沈清辞转身,对沈清砚道:“砚儿,你去偏厅,替我退回庚帖,就说我与乐女使情投意合,此生非她不嫁。记住,语气要坚定,态度要从容。”

      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姐姐,我知道了。”

      看着沈清砚离去的背影,沈从之看着沈清辞,道:“清辞,你这步棋,走得险。”

      “父亲,在这京中,哪一步棋不险?”沈清辞微微一笑,“太后逼我们,太子拉拢我们,长公主需要我们。我们唯有守住中立,却又暗中向长公主示好,才能让沈家在这风浪中,站稳脚跟。”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沈府的庭院。庭院中种着几棵松柏,四季常青,正如沈家的清名,历经风雨,却始终不倒。

      这时,公主府的人送来了一封信。沈清辞拆开信件,看到乐荣的亲笔字迹,感谢她的显影之法,顺带提及了二皇子的身世,以及凤珩今日造访公主府之事。

      沈清辞将信件递给沈从之,道:“父亲,二皇子已然向长公主求助。太后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沈从之看完信件,眼中露出一丝精光:“凤珩这孩子,倒是个有主见的。看来,这京中的风浪,还要更大。”

      沈清辞颔首,心中已然有了谋划。她知道,沈家的中立,只是暂时的。待局势明朗,她终将做出选择。而此刻,她要做的,是守护好沈家,也守护好自己的本心。

      御史府的清名之下,早已暗潮涌动。而沈清辞,这位御史大夫的嫡长女,终将在这暗潮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
      京营都统苏烈的府邸,位于京城的宣武门旁,与京营的营地隔街相望。苏府的大门,比沈府要气派得多,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忠勇侯府”的牌匾——苏烈因战功赫赫,被女皇封为忠勇侯。

      苏晚璃回到苏府时,府中正摆着家宴。

      苏烈坐在主位,一身戎装,尚未卸甲,面色威严;苏晚璃的母亲,王氏,坐在一旁,温婉贤淑;苏晚璃的大哥,苏长风,是京营的副都统,今日刚从营地回来,一身戎装,与苏烈如出一辙;苏晚璃的二姐,苏晚晴,嫁入了户部尚书府,今日也回了娘家;而苏晚璃的堂叔,苏谦,也坐在席间——苏谦,正是当年梅妃苏氏的亲弟弟。

      苏晚璃踏入宴会厅,手中还握着姜娇赐给她的那枚玉佩。她走到苏烈面前,躬身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苏烈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眸色微沉:“这玉佩,是长公主的?”

      “是。”苏晚璃点头,将今日在安宁郡主府,以及慈宁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说到她当众表态归顺姜娇,姜娇将玉佩赐给她,许她调动京营兵权时,宴会厅内陷入了死寂。

      苏长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道:“晚璃!你胡闹!京营兵权,是我们苏家的根基!你竟轻易归顺长公主,将苏家的命运,绑在了长公主的战车上?”

      “大哥,我没有胡闹!”苏晚璃也站起身,与苏长风对视,“太后私心太重,二皇子不堪大任,太子淡漠无为。唯有长公主,有治国之才,护民之心,更有担当!我们苏家世代将门,只服强者,只认能护国安邦之人!归顺长公主,不是绑住苏家的命运,而是给苏家找一条明路!”

      “明路?”苏长风冷笑,“长公主是质子出身,虽被封为长公主,却始终被朝臣诟病。太后是当今女皇的母亲,手握辅政大权,你归顺长公主,就是与太后为敌!一旦太后发难,我们苏家就会万劫不复!”

      “大哥,你只看到了太后的权势,却没看到太后的野心!”苏晚璃声音铿锵,“今日慈宁宫,太后想对乐女使下毒手,想治长公主的罪,甚至想借联姻之名,拉拢兵权,扶持二皇子。她的目的,是想掌控朝政,废黜女皇,立二皇子为帝,自己垂帘听政!我们苏家若依附太后,便是助纣为虐,沦为乱臣贼子!”

      “你!”苏长风被说得哑口无言。

      苏烈抬手,示意苏长风坐下:“够了。晚璃,你继续说。”

      苏晚璃深吸一口气,又将太后赐给乐荣安胎香囊,以及香囊中藏着丝帛密语的事情,说了出来。当说到丝帛上写着“梅妃苏氏,贞元三年薨,遗孤凤珩,托于太后,养于女皇”时,宴会厅内,再次炸开了锅。

      苏谦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激动,声音颤抖:“梅妃……是我的姐姐!凤珩……是我的外甥!”

      王氏也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原来……二皇子是我苏家的孩子!”

      苏烈闭了闭眼,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贞元三年,他的堂姐苏婉,被送入宫中,封为梅妃。苏婉温柔贤淑,才华横溢,本想在宫中辅佐女皇,却没想到,入宫三年,诞下皇子后,便骤然薨逝。当时苏烈曾入宫查探,却被太后以“梅妃病逝,不可惊扰皇嗣”为由,拒之门外。他一直以为,堂姐是病逝的,却没想到,其中竟有如此隐秘。

      “太后……她竟一直瞒着我们!”苏谦咬牙切齿,“我姐姐薨逝后,我曾多次请求太后,让我见见外甥,却都被太后拒绝。我以为,太后是怕我打扰外甥的成长,却没想到,她竟将外甥养在女皇名下,还对外隐瞒了他的身世!”

      苏晚晴也站起身,道:“父亲,二叔,大哥,晚璃。二皇子是我们苏家的血脉,太后护着他,怕是也有利用我们苏家的心思。今日晚璃归顺长公主,太后定然会对我们苏家不满。我们该怎么办?”

      苏烈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看向苏晚璃,道:“晚璃,长公主那边,可有什么打算?”

      “长公主与乐女使,已然答应帮二皇子查清身世。”苏晚璃道,“二皇子今日也造访了公主府,向长公主求助,表态绝不与长公主为敌。”

      苏烈沉吟片刻,站起身,走到苏晚璃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晚璃,你做得对。我们苏家,世代忠勇,绝不依附奸佞。太后想利用我们苏家,扶持二皇子,掌控朝政,我们绝不能让她得逞。”

      他转身,看向众人:“从今日起,忠勇侯府,正式站在长公主这边。长风,你立刻去京营,整顿兵马,严防太后的人偷袭;谦弟,你立刻整理当年梅妃的遗物,找出能证明二皇子身世的证据;晚晴,你回户部尚书府,探探户部尚书的口风,看看他是否站在长公主这边;晚璃,你明日去公主府,将我们苏家的决定,告诉长公主,同时,将当年梅妃薨逝的疑点,也一并告知。”

      “是!”众人齐声应道。

      苏晚璃握紧手中的玉佩,心中满是振奋。她知道,苏家的这一决定,将彻底改变京中的局势。而她,作为苏家的嫡次女,作为姜娇信任的人,终将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就在这时,苏府的管家匆匆跑来,神色慌张:“侯爷,宫里来人了,是太后身边的李嬷嬷,说是请您即刻入宫,太后有要事与您商议。”

      苏烈眸色一沉:“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转身,对苏晚璃道:“晚璃,我入宫后,若三日内未归,你便持长公主的玉佩,调动京营兵马,与长公主汇合,切勿轻举妄动。”

      “父亲,您放心!”苏晚璃点头,眼中满是坚定。

      苏烈整理好戎装,大步走出了苏府。

      看着苏烈离去的背影,苏晚璃心中明白,父亲这一入宫,怕是凶多吉少。太后定然会以二皇子的身世为筹码,逼迫父亲归顺。而父亲,定不会屈服。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宣武门的方向,京营的营地,灯火通明。她知道,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将门风骨,宁折不弯。苏府的惊雷,已然炸响。而苏晚璃,这位京营都统的嫡次女,终将在这惊雷之中,执剑而立,护着自己的家人,护着长公主,护着这大靖的江山社稷。

      ---
      夜色深沉,公主府的暖阁内,依旧灯火通明。

      乐荣将三封密信的内容,一一讲给姜娇听。姜娇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没想到,三府的风浪,竟来得如此之快。赵灵汐手握北境三千暗卫,沈清辞以退为进,苏家正式表态站在我们这边,而凤珩,也向我们伸出了橄榄枝。”

      她走到案前,铺开一张京中舆图,指尖划过上面的标记:“如今,太后在明,我们在暗;太后掌控着后宫与部分朝臣,我们掌控着京营、北境暗卫,还有沈家的御史台,以及凤珩的宗室力量。”

      乐荣走到姜娇身边,指着舆图上的慈宁宫:“太后今日召苏烈入宫,定然是想以二皇子的身世为筹码,逼迫苏烈归顺。若苏烈不屈服,太后可能会扣押他,以此要挟苏家。”

      “是。”姜娇点头,“苏烈是苏家的主心骨,也是京营的都统。太后扣押他,就是断了我们的左膀右臂。我们必须想办法,救苏烈。”

      她沉吟片刻,道:“凤珩是太后的心头肉,也是苏家的血脉。明日,让凤珩以探望太后为由,入宫打探消息。沈清辞以御史的身份,入宫弹劾太后‘私扣朝臣,扰乱朝纲’,给太后施压。赵灵汐带着北境暗卫,守在宫门外,以防太后狗急跳墙,伤害苏烈。苏晚璃持玉佩,掌控京营,随时准备接应。”

      她顿了顿,看向乐荣:“你与我,坐镇公主府,统筹全局。同时,派人拆解那枚安胎香囊的毒药,研制解药,以防太后再用毒计。”

      乐荣点头:“公主安排得周详。只是,沈清辞入宫弹劾,怕是会激怒太后,危及自身。”

      “沈清辞心思缜密,定然有自保之法。”姜娇道,“何况,她今日以退为进,已然向我们示好,这步棋,她会走。”

      就在这时,暗卫再次入内,呈上一封密信:“公主,二皇子殿下派人送来的密信,说是他明日一早,便入宫探望太后,同时,他会设法接触苏烈,传递消息。”

      姜娇接过密信,看了一眼,递给乐荣:“凤珩倒是机灵。”

      乐荣看完密信,道:“公主,明日之事,定能成功。只是,太子凤烬那边,我们不能不防。他今日拉拢沈清辞,已然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他可能会在明日,暗中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我早有防备。”姜娇微微一笑,“我已派人盯着太子府,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若他敢出手,我便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她抬手,揽住乐荣的腰,将人拥入怀中,看着窗外的夜色:“明日,便是决战的开始。太后想搅乱朝局,扶持凤珩,掌控皇权。而我们,要护着苏烈,查清二皇子身世,稳住朝局,还大凤国一个太平。”

      乐荣靠在姜娇的怀中,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心中满是安稳。她知道,明日的深宫,定然是波谲云诡,生死一线。

      但有姜娇在,有苏、沈、赵三府的支持,有凤珩的相助,她们定能拨开云雾,见到光明。

      暖阁外,榴花的香气,透过窗缝飘了进来。那灼灼的榴花,正如她们心中的信念,历经风雨,却依旧开得热烈。

      四力交汇,风云再起。

      明日的深宫,终将见证,谁才是大凤国的主人。而姜娇与乐荣,这对并肩而立的主臣,也终将在这皇权漩涡中,杀出一条血路,迎来属于她们的,盛世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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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撒花~ 荣娇三生三世的纠葛,终于落笔收官。 这篇文有不少缺点,逻辑、情节都还有打磨的空间,感谢读者小可爱们的包容,也感谢坚持写完的自己。 乐荣与姜娇的三生,是痴缠也是释然,这是我心中的圆满。 笔力会继续打磨,下本咱们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