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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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的冬来得猝不及防，冷雨裹着寒风砸在洋楼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黄霖舟此刻翻涌的心跳。起义的计划已筹划了三月有余，他借着整理军械图纸的由头，偷偷联络上了抗日队伍，将伪政府的军械库布防图藏在钢笔的笔杆里，只等冬至那日，里应外合，一举端了伪政府的总署。
冬至前的第三日，黄霖舟终于寻到了机会。特务换班的间隙，他将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塞进了韩雾送来的桂花糕纸包里——那是他算准了的，韩雾会把纸包带给曹南淮，而特务只会盯着明面的东西，不会留意这张夹在油纸缝隙里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冬至辰时，十六铺码头，带你走。霖。」字迹被他写得极淡，混着油纸的纹路，稍不留意便会忽略，却字字都凝着他的心意。他站在窗前，看着韩雾的身影走进曹南淮的小院，心悬在嗓子眼，直到韩雾离开，小院的门重新关上，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曹南淮是否看到了纸条，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只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是他能想到的，带曹南淮逃离这乱世囚笼的唯一办法。
冬至那日，天还未亮，沪上便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落在青石板上，很快便融成了水，湿冷的气息漫了满街。黄霖舟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军械厂，按照计划，他要在辰时初刻，切断总署的电源，为抗日队伍的进攻打开缺口。
临走前，他最后一次站在洋楼的窗前，望向曹南淮的小院。院门紧闭，院里的淮山菊早已谢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雪里微微晃动。他攥着那枚铜扣，在心里默念：南淮，等我，等我办完这事，就去码头接你，我们去江南，去没有战火的地方。
辰时的钟声敲响时，黄霖舟按下了电源开关。总署的灯光瞬间熄灭，整栋建筑陷入一片黑暗，枪声随即在租界里炸开，喊杀声、爆炸声混着风雪，成了这乱世里最壮烈的乐章。他握着枪，跟着抗日队伍冲进总署，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他却丝毫不在意，脑海里只有曹南淮的脸，只有码头的约定。
战斗比预想的顺利，伪政府的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到一个时辰，总署便被攻克。黄霖舟顾不上清理战场，也顾不上手臂被流弹擦伤的疼痛，扯下脖子上的围巾裹住伤口，便朝着十六铺码头狂奔。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他的军靴踩在积雪的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在敲打着他迫不及待的心跳。他想着曹南淮或许已经在码头等他了，想着他看见自己时温柔的笑，想着他们坐上轮船，驶向江南的模样，脚步便越发急促。
十六铺码头就在眼前，轮船的汽笛声遥遥传来，带着驶向远方的希望。黄霖舟的目光扫过码头的人群，扫过停在岸边的轮船，却始终没有看见曹南淮的身影。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被冰冷的湖水淹没。他在码头里疯了似的找，喊着曹南淮的名字，声音被风雪吞没，只换来满码头的寂静。码头上的商贩收拾着摊位，船工在吆喝着登船，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就在他近乎绝望时，韩雾的身影从码头的拐角处走来，身上沾着雪，脸色苍白得像纸。他走到黄霖舟面前，嘴唇动了动，却许久都没说出话来。
“南淮呢？”黄霖舟抓住他的胳膊，指节用力得发白，声音带着颤抖，“他是不是没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韩雾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忍，终于缓缓开口：“黄先生，你走后，特务就去了曹先生的小院，那些孩子……被抓了。曹先生为了换孩子的命，主动跟特务走了，说是要去列强的监狱自首。”
“什么？”黄霖舟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抓着韩雾的手猛地松开，“是…孤岛上的那座监狱？他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曹先生也是没办法。”韩雾的声音沙哑，“那些孩子被特务用枪指着，他心软，根本不可能看着孩子送死。他走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韩雾递过来的，是那本曹南淮的国文课本。书页磨得光滑，课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是曹南淮的笔迹：「勿念，各自安好。」字迹被泪水晕开，模糊了边角，却依旧温柔。
黄霖舟攥着课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融成了水，混着眼泪一起滑落。他想起曹南淮的心软，想起他收留那些遗孤时温柔的模样，想起他为了护着别人，一次次牺牲自己，心口疼得像被生生撕开。
他赢了起义，成了抗日队伍的功臣，却输了曹南淮，输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约定。码头的汽笛声再次响起，轮船缓缓驶离港口，朝着江南的方向而去，而他要留的地方，却是相反的——他要留在这里，找时机救曹南淮，哪怕那座孤岛监狱是龙潭虎穴，哪怕他从此要与所有人为敌。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去，竟是他与曹南淮此生，最后一次靠近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