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哥哥，我害怕... ...
-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做了简单的急诊后把地上的禇昌海抬上单架，禇浩洋扶着哭得直抖的姚春花跟在后面，乐良辰一直抖着，身上衣服还是禇浩洋边打电话边给他套上的。
救护车坐不下这么多人，姚春花跟上了车，禇浩洋开车在后面跟着。他曾经想过无数种可能，也想过很坏很坏的情况，但是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逼着自己冷静，稳稳地把车开出去。
乐良辰坐在副驾低着头，他脑子一片空白，仅仅知道要跟着禇浩洋了，他没有要哭，可眼泪止不住地流，低着头是怕影响禇浩洋。
禇昌海被直接推进了抢救室，姚春花被医生拉着正在讲手术同意书上的内容，她哪里还听得到一个字，只会哭了。禇浩洋走过去把字签了，扶着姚春花在椅子上坐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让你爸给你送个汤怎么就这样了？”姚春花哭着问。
“妈，您先冷静一点，不能太激动。”禇浩洋很自责。
“我怎么冷静，你爸都这样了我怎么冷静得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姚春花一双哭红的眼挂着泪狠狠地看向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的乐良辰，目光像冷箭一样射过来，乐良辰脚一软就往旁边倒，禇浩洋顺着姚春花的目光看过去，乐良辰无助地发着抖被刚赶来的禇浩宇接住。
“哥，爸他怎么样了？”禇浩宇急促地喘着带着一丝不易擦觉的哭腔，他的喉结滚动，又问了一遍。
“还不知道，正在抢救。”禇浩洋说。
禇浩宇把乐良辰扶到椅子上坐好，走过去抱了抱姚春花：“妈，没事的，这里是市里最好的医院，医疗水平在全国都排得上号的，我爸会没事的。”
姚春花抱着儿子大声哭出来，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都释放出来。
乐良辰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地抱着自己，他抖得越来越厉害了，姚春花哭了很久，禇浩洋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在她前面，禇浩宇抱着她坐着。
乐良辰突然很想妈妈，妈妈最后那几年也是在医院渡过的，他对抢救的流程非常熟悉，这种惶恐不安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他已经习惯到麻木了。可禇浩洋没有经历过，他看着禇浩洋紧握着的拳头青筋暴起，牙关微颤。
“禇昌海家属。”护士出来喊。
禇浩洋和禇浩宇一个箭步上前：“怎么样，我爸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快在这里签字。”护土递过笔，禇浩洋签完门又关上了。
姚春花扑过来问禇浩洋：“她说什么了，你爸怎么样了？”
“妈，她说爸还在抢救，没说其他的。”
姚春花有些脱力，禇浩洋扶着她重新坐下，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直勾勾地看着禇浩洋，执着要一个答案。
禇浩宇倒吸口气怔住了。
“你说啊，发生了什么？”姚春花咆哮。
禇浩洋红着眼：“妈。”他声音哑得都快发不出来了，喉咙像被几万根针在刺。
“是不是你爸死了你都不让我知道原因啊，啊？”
“我，我，”禇浩洋流泪小泉一样流下：“妈，我不知道我爸进来了，当时，当时，当时我和良辰抱在一起。”
姚春花呆住，缓缓转头看向儿子，她站起来扬手狠狠落下，禇浩洋被打得偏过头去，眼泪飞从眼框飞出来砸在地上。
“妈。”禇浩宇叫她，姚春花一言不发，几步走到乐良辰面前，再次抬起手狠狠甩下，乐良辰咬着牙，闭着眼听见“啪”地一声，在走廊里还有回音。
睁开眼，禇浩洋站在身前，脸已经通红，姚春花一头栽在他肩上，痛哭起来，双手不停地锤打着他，禇浩洋背对着乐良辰双手向后环着，护着乐良辰。
禇浩宇过去拉开母亲：“妈，您别这样。”
姚春花哭喊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妈，对不起。”禇浩洋哭着说。
乐良辰一惊，咬着唇抬头看着禇浩洋的背影，心口堵得发疼，无声地哭着，所以他们相爱对不起父母是这样吗？
禇昌海的手术已经做了三个小时了，姚春花哭累了靠在禇浩宇肩膀，两眼无神地看着地面，禇浩洋坐下想抱抱乐良辰又不敢再刺激姚春花，双臂撑着膝盖手指插进头发，低下头才发现乐良辰光着脚，他看着这双葱白一样的小脚冻得通红，眼泪又一次夺框而出。
此时，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四个人一拥而上。
“病人是二次脑出血，情况不算乐观，但好在目前已经稳定，人已经送到ICU了。”
“医生，医生，我家老头还能醒吗？”姚春花拉着医生的手问。
禇浩宇扶着他，扯开她拉着医生的手：“妈，你别这样。”
“看在ICU的情况吧，情况好转就会醒的。”
当年医生也对乐良辰说过同样的话，可后来他就没有妈妈了，他害怕极了，仿佛此刻自己又回到十九岁那天。
病人进了ICU不能探视，禇浩宇劝姚春花：“妈，我们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刚才医生说了明天才能探视。”
回到家，禇浩宇把姚春花扶到床上躺下，给她盖好被子轻轻带上门没有关严，怕她有事自己听不到。
乐良辰的脚冻得已经麻木没有知觉了，禇浩洋半跪在地毯上把他的脚握在手心里捂着。
“哥哥，我没事。”乐良辰把脚收回来，心疼地拉起禇浩洋，问禇浩宇：“阿姨睡了吗？”
禇浩宇坐在单人位上点点头。
“哥，爸进去是撞见你和小辰哥在做什么吗？”禇浩宇知道肯定不只是抱着，不然父亲不会被刺激到二次脑出血。
禇浩洋没有否认：“我们根本不知道爸什么时候时来的，我...”
“哥，你带小辰哥回去睡吧，明天再说。”禇浩宇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多听了，满脑子都是他们俩□□被父亲撞见的画面，别说是禇昌海，就是他自己看见说不定也得脑出血。禇浩洋走后，他在浴室里打开花洒，想让水冲走脑子城那些画面，难以解释地，此刻他不合时宜地想起多年前乐良辰无意识的那个吻。
禇浩洋背着乐良辰从小区花坛穿过，今天的月光也很好，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夜晚，他们交换戒指那天。如今天戒指已经没有当年的光泽，乐良辰却依然戴着，左手无名指都有了很明显的戒痕。
“哥哥，对不起。”乐良辰附在禇浩洋耳边说。
禇浩洋被他招得眼框又湿了：“说什么傻话呢。”
“要不是我，今天你不会这么伤心，叔叔不用进医院，阿姨不会哭。”
禇浩洋尽量控制着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傻瓜，今天是个意外，我们都不想的。”
家里一片狼藉，禇浩洋把人放进浴室：“快洗个热水澡去床上躺着，别想东想西，乖。”
禇浩洋先把地上的瓷片扫干净，又把椅子摆好，眼前浮现父亲倒下的画面，他去厨房打开保温壶，原来里面是鸡汤。他看着那锅冷掉的鸡汤泣不成声。
乐良辰呆呆地站着没动，听着禇浩洋的哭声剜心刺骨地痛。
半夜，禇浩宇在半睡半醒中听到姚春花大哭，翻身下床去看。
“妈，妈，您别哭了，爸不会有事的，您再这样下去爸好了您又要倒了。”
姚春花拉着儿子的手，泪眼婆娑地问：“小宇，你和妈说实话，你哥和乐良辰到底是什么关系？”
禇浩宇看着姚春花心里很难受：“妈，我和您说你可得撑住，别再像我爸一样了，不然，我怕我也会撑不住。”
姚春花抬头给儿子擦擦眼泪：“你说吧，妈受得住。”
“我哥和小辰哥就像你和我爸一样，就是对象，情侣，他们这样还有个学名叫‘同性恋’。”
姚春花情绪没太大波动：“同性恋？小宇，啥叫同性恋呐。”
“就是两个男人或者两个女人搞对象。这个在医学上是正常的，一个人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都是天生的，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按医学的话说就是基因里就带着的。”
“两个男的，搞对象？”姚春花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事，还发生在了自己亲儿子身上，她觉得天都要塌了。
“那男人和男人怎么结婚，怎么生孩子啊，你哥这是断了自己的后啊。”姚春花哭着说。
“妈。”禇浩宇一声声叫着姚春花：“妈，您可不可以接受小辰哥，他真的很爱我哥。”禇浩宇哭得声音沙哑：“以后，以后我好好听话去相亲，然后认真考虑结婚的事，您可不可以对小辰哥好一点点，就一点点，妈，好不好。”
禇浩宇一想到医院里无助的乐良辰心就揪起来，他看着姚春花抬手打自己也不躲，还有那双冻红的脚。
许久，姚春花轻轻地说：“不可能的，小宇，妈绝对不会接受你哥取一个男人回家的，除非我死。”
禇浩宇伏在床单低吼：“妈，儿子求您。”
姚春花心惊地看着禇浩宇，心一寸一寸凉透。
禇昌海在ICU呆了足足七天才转出来，姚春花悲伤过度一病不起，这七天禇浩洋，禇浩宇轮流守着家里和医院。乐良辰那晚哭了一整晚，禇浩洋抱着哄也没用，止不住地哭，第二天就打起精神去工作了，店里的事他可以不用盯那么紧，可酒店项目不能掉链子。林大壮和胡英子知道禇昌海进了医院，姚春花也病了，胡英子天天来家里陪着姚春花说会话，禇昌海今天转到普能病房她就带着林绣来医院探病了。
禇浩洋和姚春花一早从家里过来带着给禇昌海煮的白粥，姚春花一进门就看到禇浩宇靠在床边睡着，她轻轻推了推他：“小宇，小宇。”
“妈，哥，你们来了，昨天晚上刚转出来的，医生说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好孩子，饿不饿？”姚春花看了眼病床上的老伴，头上还包着纱布，床头的机械嘀嘀嘀地响证明他还活着。
“妈，我不饿，您好些了吗？”
“妈没事。”
胡英子带着林绣轻轻推门进来喊了声：“姚大姐。”
姚春花坐在凳子上转过身去看：“哎，英子来了。”
“哎，听说禇大哥有好转我和绣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说啊。”
禇浩洋从床另一边搬了张凳子过来给胡英子坐下：“谢谢林婶，谢谢你，林绣。”禇浩洋很认真的道谢。
禇浩宇看着林绣就不爽，转身进厕所洗漱去了。
“我也不知道买些什么好，就带了点自己炖的汤，看禇大哥什么时候醒了喂他喝点。”
“医生说这几天只能吃点清淡的，可能吃不了带油的，怕是辜负你了。”
“哎，这有什么的，只要人没事就是最好的。”
说到这姚春花又一包眼泪，胡英子拉着她的手好言相劝。
禇浩洋心里很感激胡英子，这几天要不是有个她时常来和姚春花说说话，姚春花怕是更难挨。
胡英子拉了会家常又问：“禇大哥怎么好端端地就脑出血了呢，那天中午吃饭不都还好好的嘛。”
姚春花一提这个脸色就更难看了，讪讪地笑笔没说话。
林绣许久不见禇浩洋了，他瘦了许多，因为情绪不佳看着比以往冷峻很多，从前还有点大男孩的憨，现在只剩成年人的冷静和沉着，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浩洋哥，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这照顾家里，店里一切都好，有我在你放心吧。”林绣话音才落，禇浩宇从厕所出来冷冷地说：“店里小辰哥管得好好的，我哥没什么不放心的。”
林绣瞪了禇浩宇一眼，禇浩宇十分嫌弃地看回来。
“哥哥，小宇，阿姨，林婶，林绣都在呢。”乐良辰提着一套西装进来。
“良辰，不是说了不用过来了嘛。”禇浩洋接过他手中的衣服。
“叔叔有好转这是好事，我来看看。”乐良辰走到床边看了眼禇昌海，又笑着问姚春花：“阿姨，您好些了吗？这些天有点忙，没常去看您，您别怪我。”
姚春花看见乐良辰心底的怒火就抑制不住地往脑门上冲，她接着禇浩宇的话说：“以后我看‘四食楚乐’就给林绣管着，别人管我不放心。”
“妈，你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禇浩宇不不满。
“怎么，你哥之前不是把这店转到我和你爸名下了吗，现在我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主吗？”
禇浩宇被堵得哑口无言，禇浩洋想说些什么被乐良辰拦下，乐良辰笑着说：“以前本来也是这个意思的，现在只林绣觉得自己学成了随时就可把店长前面这个‘副’字拿掉。”
姚春花斜乐良辰一眼，轻笑一下，“我和我儿子商量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多嘴。”
“妈。”禇浩洋喊她。
“妈！”禇浩宇喊她。
“干什么，你们两个！小宇你也要学你哥帮着外人来气我吗？”
“妈，小辰哥不是外人！”禇浩宇像头愤怒的小牛，对自己的母亲顶着犄角。
“是，在这个家里，就我是外人行了吧。”姚春花气得不轻站起来说。
乐良辰看了眼病床上，连忙劝说：“阿姨，是我不好，是我多嘴，您别生气。”
禇浩洋皱着眉啧了一声，乐良辰对他轻笑一下，又说：“阿姨，我是来找浩洋哥哥的，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一定要他出席。”
禇浩洋拿起西装去厕所换了出来，乐良辰过去帮他戴上领带，整理一下衣襟：“好了。”他有好几天没好好看看禇浩洋了，一抬头发现他憔悴了许多，顿时鼻子发酸。
林绣很少看到禇浩洋穿西装的样子，仅管不合适，她还是忍不住总往他身上看。
禇浩洋戴好表说：“妈，我和良辰先去开会，开完会我再过来。”
姚春花没有出声，禇浩洋和乐良辰便走了。
胡英子暗暗吃惊，这禇浩洋已经完全不是从前那个了，穿的是手工定制，戴的是她在电视里才看见过的表，西装革履的样子就和电视上那些老板精英一样了。她侧头看看林绣，好在自己女儿还有几分姿色。
酒店的项目很顺利，敲定了第一期项目的启动。晚上一起吃饭时，桌上的酒乐良辰都代劳了，都是高知青年不劝酒，氛围还算轻松，吃完人有提议去酒吧，禇浩洋和乐良辰推了直接回的医院。
“妈，这么晚您还没回去。”
“你们的会开到这时候吗？”姚春花闻到酒味皱了眉：“又喝了多少？”
“我没喝，良辰都替我挡了。”
姚春花回头看了眼乐良辰，他脸红扑扑地，安安静静地靠墙站着，乖得不得了。姚春花看着他又想起禇浩宇说什么性取向是什么基因自带这些，这么说起来，自己怪他确实没什么道理，又于心不忍了。当初刚认识那会，乐良辰也乖得让人心疼，好几次都看见他羡慕地看着自己和儿子们打闹，他不过才比小宇大一岁而已，还是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