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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分手和陈野的新女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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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山间清晨的雾气,看似缓慢,实则消散得极快。转眼间,林青在大山深处的学校已经度过了两个春秋。
那是一所被群山紧紧环抱的学校,校舍是老旧的砖瓦房,墙壁上爬满了岁月的青苔和雨水的泪痕。林青的宿舍是一间小小的单人房,窗户的木框早已腐朽,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孤寂。最让她感到压抑的,是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正对着的方向——不是青山绿水,而是一片荒芜的乱坟岗。每当夜幕降临,月光惨白地洒在那些或高或低的坟茔上,风穿过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都让她的心揪成一团。
这里的生活单调得如同一潭死水。每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她就得挣扎着起床,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去教室看早读。下午四点半放学后,山里的天黑得很快,五点一过,最后一班通往镇上的公交车也开走了,她就被彻底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孤岛里。她无数次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坟地,想象着如果自己就这样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会是怎样一种绝望。
而陈野的世界,却在城市里绽放得绚烂夺目。
他越来越忙,忙着备课,忙着参加各种教研活动,忙着在市区重点中学的讲台上大放异彩。他很快就在年轻教师中脱颖而出,评上了“教学新秀”,各种荣誉接踵而至。他的朋友圈里,是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是思维活跃的学生,是同事们热火朝天的讨论,还有那些对他投来欣赏目光的年轻女老师。林青偶尔翻看,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陈野的家人她见过几次,饭桌上,他们话里话外都在问:“小野工作这么忙,你什么时候能调到市里来?总这么两地分居也不是个事儿啊。”那语气客气却疏离,像一把无形的尺子,丈量着她和陈野之间那道越来越宽的鸿沟。她无言以对,只能低头扒饭,心里却在滴血。她知道,自己调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当初签订的师范生协议是四年服务期,期满后若没有过硬的关系,根本走不掉。这大山,像一个温柔却残酷的牢笼,将她牢牢锁住。
这种无力感在哥哥结婚那天达到了顶峰。哥哥大学毕业后去了深圳,凭着一股闯劲,在繁华都市站稳了脚跟,买了房,成了家。婚礼盛大而热闹,亲朋好友的祝福声此起彼伏。林青看着哥哥嫂子幸福的模样,再想想自己,被困在深山,前途渺茫,而陈野却在城市里如鱼得水,两人的差距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她躲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黯淡、脸色蜡黄的自己,第一次对自己和陈野的未来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自卑和猜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她想起陈野实习时,和一群女生去海边玩,拍了照片发在班级群里,那时她就曾哭过很久,患得患失。现在,这种不安被无限放大。她觉得自己配不上陈野了,他那么优秀,身边那么多优秀的女性,而自己,只是一个被困在大山里的、逐渐失去光泽的乡村教师。
“我们……还是算了吧。”一个周末,两人通着电话,林青终于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地说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接着是压抑的哭声。那一夜,两人在电话两端哭了一整晚。他们曾是那么相爱,曾一起放飞过那只兔子玫瑰风筝,曾一起在备课季里互相扶持。可现实的重压、未来的迷茫、悬殊的差距,像一把无情的剪刀,硬生生地剪断了他们之间的红线。最终,他们哽咽着说出了“分手”两个字。
挂掉电话,林青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她变得郁郁寡欢,整日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坟地发呆。□□上,陈野的签名变成了充满怨恨的句子,他说自己很沉寂,像一潭死水。林青看着,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为了排解心中的苦闷,她独自一人去了学校后山。山路上遇到一个摆摊的算命老先生。她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付了100块钱。老先生掐着手指,煞有介事地算了一番,说:“姑娘,莫要忧愁。你命中注定,24岁当妈,26岁调走。福气在后头呢。”
林青听完,只觉得荒唐又心酸,嘴角扯出一抹苦笑。24岁当妈?她连个男人都没有了。26岁调走?那更是遥不可及的梦。她付了钱,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心里的阴霾却丝毫未散。
日子还得过。她依旧每天五点半起床,依旧给孩子们讲《论语》,依旧看着向日葵一天天长高。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会揉她头发、会听她分享趣事的人了。
分手后的第三个月,陈野突然在□□上发来消息,语气带着一丝炫耀和报复的快意:“我有新女朋友了。”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是陈野学校的学姐,同在一个办公室。她看起来成熟干练,笑容明媚,身材高挑匀称,比林青高出半个头。陈野在文字里毫不掩饰地夸赞着对方,说她懂他,说她能力强,说他们多么般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进林青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
林青盯着那张照片,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她感觉自己最后一点自尊,也被踩在了脚下。
又过了几天,陈野的消息再次传来,语气却变得有些复杂:“我们……能聊聊吗?”
林青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她的心,像这深山里的寒潭,冰冷而绝望。她不知道陈野想说什么,是炫耀够了想寻求一丝安慰,还是……她不敢想,也不愿再想。她只是默默地打开窗户,望着那片在寒风中萧瑟的坟地,感觉自己的爱情,也像这深秋的落叶,彻底埋葬在了这片荒凉之中。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想起算命先生的话,嘴角泛起一丝凄凉的自嘲。24岁当妈?呵,她的世界,早已是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