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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山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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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雨欲来
林青从未见过如此暴烈的山雨。
傍晚时分，天空还只是阴沉得像浸了墨的棉絮，风裹着潮湿的土腥气钻进教室，吹得窗棂上的旧木框“哐当”作响。放学铃响后，她站在校门口目送最后一批学生踩着泥泞离开，叮嘱他们路上小心。待校门重新锁好，暴雨便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啪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整座山都要被雨水撕裂。
宿舍的窗户彻底关不严实了，雨水顺着木框的缝隙渗进来，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林青找来塑料布裹住窗框，又用旧报纸塞紧缝隙，指尖却被冰冷的雨水浸得发白。她坐在床沿，听着窗外的雨声，还有远处坟地里枯草被狂风掀起的呜咽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自从算命先生的话和陈野的消息之后，她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此刻暴雨的咆哮更像极了她内心积压的绝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夜渐深，雨势丝毫未减。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对面的坟地：那些高低不平的坟茔在闪电的映照下，竟像一个个蹲伏着的黑影，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暴雨冲破山林，闯进她的宿舍。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炸响，林青猛地缩进被子里，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
“别怕，别怕……”她轻声安慰着自己，可声音却被淹没在雨声里。她想起和陈野一起放风筝的那个晴天，想起他揉她头发时的温度，再对比此刻的孤寂与恐惧，只觉得人生像一场荒诞的戏。她开始在心里反复质问：为什么她要困在这里？为什么爱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连最基本的安稳都成了奢望？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绝望的潮水一波波涌上来，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青以为是陈野，心猛地一缩，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却让她愣住了：是校长，姓周。
周校长平时话不多，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每天最早到校、最晚离开。林青之前和他很少交流，只记得他曾在她第一次因坟地恐惧而失眠时，默默送来过一瓶安神的中药。
“林老师，暴雨太大，我担心学校后山的排水沟会被泥石堵住，想请你帮忙去检查一下，可以吗？雨衣和手电筒我已经放在你宿舍门口了。”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林青内心的黑暗。
林青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她害怕独自去后山，更害怕看到坟地里的幻影，可周校长的请求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恳切的信任。她想起自己刚来时，周校长曾对她说：“咱们山里的孩子，就指着你们这些老师教他们走出大山呢。”这句话，她曾无数次在备课时想起，支撑着她熬过那些难熬的夜晚。
深吸一口气，林青披上雨衣，拿起手电筒，推开了宿舍门。暴雨瞬间打在她的身上，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她却咬着牙往前走。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中晃动，照亮前方泥泞的小路，也照亮路边摇曳的枯草。当她走到后山排水沟附近时，果然看到几处被泥沙堵住的出口，水流已经开始漫向山坡。
她蹲下身，用手扒开泥沙，冰冷的雨水和泥浆沾满了她的双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再次亮起，她猛地抬头，正看到不远处的坟地——在闪电的瞬间，那些坟茔依旧像黑影一样蹲伏着，可就在她盯着它们看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坟地旁边的山坡上，有几株向日葵的幼苗，在暴雨中顽强地挺立着，尽管叶子被雨水打得低垂，却依旧朝着闪电消失的方向，仿佛在寻找哪怕一丝微弱的光。
林青愣住了。她想起自己教室里那片向日葵，想起孩子们每天清晨跑去看它们时的笑脸。那些孩子曾对她说：“林老师，等向日葵开了花，我们就能考到县城去啦！”原来，不止她在挣扎，这些向日葵也在挣扎，在暴雨中寻找着阳光；那些孩子也在挣扎，在贫瘠的山里寻找着希望。
“我不能倒下。”林青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她加快了扒开泥沙的速度，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当最后一处堵塞被疏通，水流顺着排水沟顺畅地流走时，天边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暴雨也渐渐小了下来。
回到宿舍，林青换下湿透的衣服，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渐渐放亮的天空。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清香，远处的坟地在晨光中褪去了阴森，只剩下沉默的山影。她想起周校长的信任，想起孩子们的笑脸，想起那些暴雨中依然挺立的向日葵，突然觉得，或许算命先生的话未必全假，或许26岁的调离并非遥不可及，或许她的人生，不该被眼前的困境困住。
林青盯着屏幕，眼泪再次流了下来，可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希望。窗外，雨过天晴，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她窗前的向日葵上，嫩绿的叶片上，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山雨过后，未必没有晴天。而她，或许终于要等到属于自己的转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