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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万事敢为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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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只剩下窗外城市的喧嚣和蒋续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萧继程的目光重新落在蒋续脸上，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思考过后的决断，直接跳过了他刚才想说的话，下达了新的指令：
“下周开始，每周三和周五晚上，空出来。”
“啊？什……什么？”蒋续有点懵。
萧继程还是种四平八稳的语调，“听不懂？”
“萧总，”蒋续努力压下翻滚的思绪，换上一副为难又带着点怯生生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这……时间上，我可能需要协调一下……而且……”
蒋续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将手伸进衣服的内袋——那里面揣着他账本。里面有熬夜调整后的专业报价单！像这种高频次服务必须溢价！各类名目他都想好了，他必须尽快脱身！
就在他的的指尖刚触碰到那熟悉的硬壳封面，想找点底气时——
“砰！”
萧继程面前的酒杯毫无预兆地被碰倒了！
深红色的酒液瞬间像决堤的小河，汹涌而出，直接漫过他面前洁白的餐巾，精准无比地扑向他的西装裤！
蒋续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弄倒的，还在呆坐着看。
对面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还那么四平八稳的坐着，翘着二郎腿的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那张永远冰封的脸上，此刻只有平静与沉稳，还有一丝掩饰的极深的怪异表情。但那深红的酒渍已经在面料上迅速晕开，像一块丑陋的烙印。
整个餐厅的视线，似乎都若有若无地被这边吸引过来。
蒋续掏东西的动作僵在半空，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那个跳腾的小人被这画面冲击得暂停了营业。一股偷偷摸摸的笑意在心底滋生。他怕控制不住表情，赶紧若无其事抿了下嘴，低下头，眼睛朝旁边看去。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个时候正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于是蒋续掏出一团卫生纸，老实巴交的过去想帮他擦一下。但一看那位置实在不好动手，就把纸轻轻放在了那里，意思让他自己擦。
萧继程像感觉不到似的，也不自己动手，也不喊其他人，就那么抬眼看着蒋续。
蒋续面上紧张担心，心里开心的像过节。
片刻之后，餐厅经理带着几个训练有素的侍者迅速赶来处理。
萧继程看着旁边自始至终没有动作的蒋续，脸色开始变得不好看，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冷冰冰地拒绝了经理提供的临时更换衣物。
蒋续觉得他估计是嫌弃。
只沉声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酒味和低气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餐厅，甚至没再看蒋续一眼。
那顿晚餐，就在一片狼藉和诡异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蒋续独自坐在那，看着对面空荡荡的、还残留着酒渍的座位，又看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品，内心五味杂陈。
不多会他走的时候，服务人员把同样的东西又给他打包了一份，让他带走，说是萧总的吩咐。
经过和宋宁的整夜合计、促膝长谈，周一下午，蒋续直奔寰宸国际大楼。他没提周六那场“事故”的问题，但有些事情想问清楚。熟门熟路的绕过前台，他直奔萧继程办公室所在的顶楼专属电梯。
刚走到那气派非凡的办公室门口，厚重的实木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出萧继程冰冷而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很难吗?我要的结果很难吗？讲这么多借口是什么意思？立刻重新对接，周五之前看不到新方案，影响到……”
紧接着是文件被重重拍在桌上的声音。
嚯，大周一火气就这么旺？看来得小心点。蒋续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象征性地在敞开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叩叩叩——”里面的训斥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两个穿着职业套装、脸色煞白的人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里面出来，差点撞到蒋续，连声道歉都没顾上就快步离开了。
探头往里一看。萧继程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姿依旧挺拔，但那肩膀线条绷得笔直，看起来更不好搭话了。窗外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却融化不了那股低压的气氛。
蒋续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又无害，“萧总？”
萧继程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钉在蒋续身上。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怒火里。他上下扫了一眼，那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仿佛在说“你有事吗?”
“怎么？”声音又冷又硬，像冰碴子。
蒋续心里给自己打着气，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公式化的、带着点讨好的笑容，“萧总，打扰您一分钟。主要是关于您上周六交代的，嗯……新的时间安排。您看，这每周三和周五晚上，时间上我是可以全力配合您的，只是……”
蒋续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的、带着点“我们得把账算清楚”的专业态度，再次把手伸进了裤子口袋，摸了摸他的小本本。
他不需要拿出来，也不能拿出来，大概的内容他都已经记清楚了，他只是需要一些底气。
“考虑到服务频次和强度的显著提升，相关的费用构成和债务抵扣可能需要重新核定一下。”蒋续抬眼瞄了瞄萧继程，另一只手在腿侧的裤缝上又无意识的捏搓了起来。
萧继程的目光死死盯着蒋续手上那个熟悉的、土里土气的小动作，眼神里的不耐烦被一种更深的、混杂着不爽和警惕的东西取代。
“什么意思？”他声音更沉了，带着浓浓的戒备和不悦，仿佛蒋续说出来的不是一句话，而是抛出了一颗炸弹。
“哦，就是一些必要的调整……”蒋续努力解释着。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
萧继程一个大动作，也许是他的怒气值太高，他猛地朝蒋续这边迈了一步。他这一步跨得又急又重，锃亮的皮鞋鞋尖，不偏不倚“哐”地一声，狠狠踢在了他那质感极好、沉重厚实的办公桌桌脚上！
蒋续吓得一激灵，但不等他做出反应。萧继程就一把捏住了他还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的手腕。
蒋续后来认为他可能是想直接把他轰出去。但在当时的慌乱之中，他想要挣脱开那只手，却忘了把那个该死的本子留在裤兜里。
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趔趄！
“唔！”
一声闷哼。
时间仿佛凝固了。
蒋续被拽的毫无防备，只觉得手腕一麻，手指一松！眼睁睁看着那个承载着他全部商业机密和伟大蓝图的本子，就这样，脱手而出，向上飞去！
硬壳的封面在顶楼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朴实无华的光。
它没有掉在地上——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惊心动魄的弧线。
然后，不偏不倚，“啪”地一声，精准无比的落在了萧继程的手掌心里！
硬质的封面亲密地贴合着他的手，唯一的变化是脸上多了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充满探究意味的神情。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和蒋续自己瞬间飙升到一百八的心跳声。
终于，他动了。
极其缓慢的、带着一种要将它千刀万剐的戾气，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本子的边缘翻开了它，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等到他看清那里面记录着的内容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只有那双眼睛，瞳孔在地震，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他像是被那本子粘住了一样，那张足以登上杂志封面的脸暴露在灯光下。脸色由铁青转向一种可怕的、濒临爆发的神色，下颌线紧绷，眼神死死的钉在那个本子上。
蒋续认为，那目光可能是想把本子当场烧穿！
捏着本子的指关节渐渐用力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破本子捏成齑粉。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火山爆发前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神情，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超越他理解范围的宇宙终极奥秘。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蒋续荒唐的想到可能是自己那本黄历是盗版的，导致今天出了这么大的误差。
完了！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整个大脑一片空白，勉强思考着是立刻滑跪道歉还是转身夺门而逃比较有生还几率。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看了多久，看完了没有，萧继程猛地抬起头，那眼神又深沉又复杂，还裹挟着一种蒋续从来没有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意思，狠狠朝他扎来！
有一瞬间蒋续觉得，那目光里的东西强烈的几乎要化为实质。
被他看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后背直接撞到了冰凉的柜门上。
他想他肯定看到那些备注了。
“你疯了吗？！”这几个字像是从萧继程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裹着冰碴子和火星子。
蒋续头皮发麻，喉咙发干，他看了眼地缝，大脑在立刻滑跪求饶和死也要死得有骨气之间疯狂摇摆。
一秒、两秒、三秒
事已至此——跑！
内心的本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压倒了所有的心思和伪装。
蒋续甚至来不及思考后果，身体就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缩脖子，活像只受惊的动物，脚下抹油，以一个极其狼狈的、近乎连滚爬的姿势，转身冲出门就朝着电梯口狂奔过去！
电梯门“叮”一声合拢的瞬间，蒋续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他的心脏跳的有些疯狂，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感觉自己反应真是机智。
只是心里有些懊恼，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试图用疼痛驱散那股不适感。
萧继程最后那个眼神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冰冷、沉郁、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平静，比雷霆暴怒更让他胆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