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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装逼犯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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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续只希望不要影响自己后面的一些事情，想到这些，他感觉胃里都开始抽搐。电梯门一开，他像颗出膛的炮弹，“嗖”地就冲了出去，差点撞翻门口捧着咖啡的精英男和他旁边那位美丽的女士。
冲出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风声在耳边掠过，城市的喧嚣模糊成一片背景噪音。
云城的夏天实在难熬。
下午六点，蒋续被热醒了。他的身体瘫成大字型，额头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宿舍里弥漫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阳台上洗过的衣服、没吃完的薯片袋、电脑主机散发的微弱热量。
他摸出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好几个未读信息。
先回复了下面那个宋宁发来的消息，问他今天去不去自行车店打工。而后点开了上面那条，他看得很慢、很认真，看完感觉心脏的地方隐隐发闷。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想起来，那种混合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总是让他想起小时候曝伏，他在被子里面钻着玩的感觉。
“算了，先吃饭吧。”他嘟囔着爬起来，从床底下拖出一箱面包，取出两个，撕开包装往嘴里塞。
蒋续叼着面包，腮帮子鼓鼓，他用肩膀推开了演播厅厚重的隔音门。
刚一进去就听到一道女声瞬间穿透空旷的演播厅，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师兄！蒋师兄！”林知遥手里厚厚一沓提词卡晃的“哗啦哗啦”响，像愤怒的鸽子猛拍翅膀，就差直接拍在蒋续脸上，“校庆！主持稿！你改到第几版了？导播组催命似的问我要最终版！”
演播厅惨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将空气里飘浮的微尘都照得无所遁形。巨大的落地镜映出蒋续此刻的形象——头发被风吹得乱翘，身上那件T恤洗得发白、领口歪斜，手里还捏着半个啃得惨不忍睹的面包，与校园里普遍引以为傲的形象气质毫不沾边。
他咽下嘴里的面包，有点噎。但射出去的目光平静，像带着钩子，不受控制地、极快地扫过空旷的区域——深红色的丝绒座椅整齐排列，空空荡荡，冰冷得刺眼。
“第十一版。”蒋续的声音有点哑，却异常清晰。拧开随身携带的矿泉水，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清水，喉结在洁白修长的脖颈上滚动了一下。
林知遥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回答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她看着那张在强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那张脸明明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和玩世不恭的味道，此刻眼底深处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沉静得让她有点发怵。她准备好的下一波抱怨，莫名地卡在了喉咙里。
“行……行吧，”她泄气似的把提词卡拍在旁边的桌子上，“第十一版就第十一版。赶紧的，走一遍开场词！导播组等着呢！”她拿起稿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专业状态，“百年风华，薪火相传……”
蒋续的眼神瞬间聚焦，方才那点游离的恍惚荡然无存。他放下水瓶，几步就精准地站到了舞台中央的定位标记上。背脊挺直如松，下颌微收，肩膀舒展。开口的瞬间，嗓音清朗温润，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人心的穿透力，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演播厅的每个角落：“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嘉宾，亲爱的老师、同学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托住了林知遥稍显急促的开场，像磐石承托流水，瞬间稳住了整个场域的气氛。那是一种融入身体的职业本能，一种近乎苛刻的专业素养在支撑。
林知遥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然而，意外总在松懈时降临。
当他们移动到舞台侧方，模拟介绍嘉宾环节时，林知遥脚下那双借来的、不太合脚的高跟鞋发出一声轻微的、令人心头发毛的“吱嘎”声响。紧接着，她的身体猛地一歪，重心有些失控，眼看就要在地板上摔个结结实实。
惊呼声尚未出口，一个身影已经迅疾无比的矮身下去。
没有扶腰，也不是拉手臂。蒋续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凭借直觉和无数次应对舞台意外的经验。他单膝跪地，在电光火石之间，右手手掌稳稳地向上托住了林知遥那只已经脱离鞋跟束缚的脚踝！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稳当的力量感。
林知遥的惊呼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住了，全靠蒋续那只托着她脚踝的手支撑着平衡。她低头，看见蒋续半跪在她身侧，仰起的脸在舞台顶光下线条分明。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专注。
“踩稳了！”蒋续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砸进林知遥慌乱的心底，“看清楚台下那堆东西。” 他空着的左手朝观众席前方那排蒙着黑布的庞然大物一指——那是为校庆斥巨资引进的顶级音响阵列，其规格足以媲美国家大剧院，“这玩意儿一开，你摔下去的话筒回音，能绕地球三圈再扎回你耳朵里。咱俩的名字，”他嘴角扯开一个短促的、没什么温度的笑，“绝对会被钉在校史馆的耻辱柱上，供学弟学妹瞻仰一百年，标题就叫‘高跟鞋引发的血案’，到时候咱俩想抱头痛哭都找不到个地方。”
林知遥被他这半是警告半是黑色幽默的话激得一个激灵，但脚踝处传来的稳定力道和他眼神里的不容置疑，却奇迹般地驱散了惊慌。她咬着唇，借着蒋续的支撑，迅速调整重心，尝试用另一只脚站稳。
“对……对不起师兄！”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事，”蒋续的声音是平日里那种轻快，好像刚才那惊险一幕从未发生，那瞬间爆发的力量和精准控制只是错觉，他松开手，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崴脚了没？还能走？”
“没……没事！”林知遥赶紧摇头，脸上烧得厉害。她看着蒋续弯腰捡起那只断掉的鞋跟，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行了，光脚踩地板也比穿这破玩意儿安全，”他指了指垃圾桶，“回头跟道具组说，这鞋质量太次，坑人。继续吧，从嘉宾名单那里重来。”
“师兄，” 林知遥的声音从角落的休息沙发传来，带着浓浓的困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刚才窝在那里校对流程单，不知何时被这震动声吵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你手机……来电话了。有急事吧？” 她看着蒋续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沉寂的背影，试探着问：“要不要……接一下？”
演播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手机固执的震动声在嗡鸣，像某种倒计时。
来电显示——“装逼犯X”
几秒钟后，蒋续终于缓缓地挺直了背。他没有回头看林知遥，目光还落在稿子上。然后，他伸出了手，动作有点慢，带着一种怪异的迟滞感。指尖在空气中似乎停顿了一瞬，最终落在那块不断震动的屏幕上。
就在林知遥以为他终于要按下接听键时，他的指尖却向下滑去，重重地按在了红色的挂断图标上。
嗡鸣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死寂沉甸甸地压了下来，比之前的震动声更让人窒息。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蒋续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冰冷而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有任何温度。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骚扰推销的吧估计，已经拉黑名单了，咱们继续。”他还是背对着林知遥，声音轻快，在寂静的演播室里字字清晰。
重新拿起稿件和话筒，将视线钉在那份主持稿件上，刚才那通被强行掐断的电话就像从未发生过。
空气里残留的震动余波，和蒋续那在昏黄灯光下的身影，让林知遥觉得他今天状态不对，很奇怪，绝对是心里有事，也让她彻底没了睡意。
萧继程刚与几位校领导谈完一些事情，握手告别时，笑容得体，言辞谦逊，完美符合一个功成名就者对母校该有的姿态。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的一段时间轴比别人多出两道折痕，是在这所学校和部队交替度过的。
走出行政楼，夜晚的灯光透过高大的树影洒下细碎的光斑。他脚步从容，鞋底踩在洁净的路面上几乎无声。
“校庆主持人？”刚才谈话间隙，某位系主任无意中提及，语气带着点自豪，“是播音系的蒋续，那孩子虽然跳脱了点，但专业能力是真不错！临场反应快，人也活络，撑得起场面……”
萧继程当时只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未置可否。此刻，这个信息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漾开了他心底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他脚步微顿，方向一转，朝着艺术中心走去。
演播厅厚重的隔音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串词声和调试话筒的杂音。萧继程站在门外不远处的阴影里。身形挺拔，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了些，整个人显得很随意。他没有立刻进去，目光透过门缝，轻易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身简单的装扮——T恤牛仔裤。手里拿着稿件和话筒，灯光从侧面透过来，落在他发梢上，跳跃着，带着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完全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种样子。
不知看了多久，眼底慢慢泛起一些幽微到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情绪。他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300W”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电话拨通了，演播厅里，放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机屏幕亮起，嗡嗡地震动起来。
蒋续被打断，还是在那个女生的提醒下才看了一眼手机。当看清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萧继程清晰地看到——隔着不太远的距离和门缝——蒋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又无所吊谓的表情，甚至还有掩饰不住的厌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