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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出手才管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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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下面进入我们的互动环节。”身边传来林知遥有意的、带着笑意的提醒,温柔又及时,像一股清泉注入蒋续几乎要冒烟的处理器。
他猛地回神,一股本能瞬间接管了所有慌乱。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甚至更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亲和力,仿佛刚才的惊鸿一瞥和内心天崩地裂的沸腾尖叫从未发生。
“感谢林教授的精彩分享!”蒋续的声音无缝衔接,清朗悦耳,带着蓬勃的朝气转向台下,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一位准备提问的老校友,“看来我们的前辈已经迫不及待了,这位银发矍铄的先生,请您……”
他完美地掌控着节奏,引导提问,串联嘉宾,和林知遥的配合更是天衣无缝,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彼此都能心领神会。当一位老校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时,蒋续甚至善意地接了句温和的调侃,引得全场发出一阵笑声,瞬间化解了小小的尴尬。
终于,流程全部结束,来到了最后的时刻。
“尊敬的各位领导、来宾,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但美好的记忆将永久珍藏。让我们带着今天的喜悦与感动,共同祝愿母校的明天更加辉煌灿烂!本次校庆庆典到此圆满结束,谢谢大家!再见!”伴随着盛大的落幕,台下掌声如潮水般响起,这是对所有人最高的肯定和最真诚的致意。
蒋续微微欠身致谢等待闭幕,他不用看也能清晰的感知到,那道目光还盯在他身上。
“下台一定要快速撤离!”他在心底提醒自己。
后台此刻像被飓风扫荡过的战场。
堆积如山的道具箱、散乱堆弃的服装,弥漫的化妆品和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还有穿梭其中、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鼎沸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蒋续刚把沉甸甸的礼服外套脱下,里面贴身的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突然听到宋宁的咋呼,“蒋续!续哥!”后台入口处,宋宁那颗染了亮眼蓝毛的脑袋鬼鬼祟祟地探出来,压着嗓子拼命朝蒋续招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牛逼!太牛逼了!完美!帅炸了!你没看台下那些校领导的脸,笑得跟朵花似的。稳了!咱这履历绝对镀金!”
蒋续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几个小时的紧张全部吐出去,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只想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
“闭嘴!小声点!”蒋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疲惫,一边扯松了勒得他快要断气的领带,“完美个屁!半条命都快吓没了!你猜我刚才在台下第一排正中间看见谁了?”
“谁啊?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动摇我们续哥的专业……”宋宁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话没说完,就被蒋续一把揪住胳膊拽到眼前。
蒋续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森寒气:“萧!继!程!”
宋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混合物,蓝毛都吓得抖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我……卧槽?!他怎么来了?他不会被你那个本子气疯了吧?!”
“滚!少说晦气话!”蒋续烦躁的推开他,心脏还在胸腔里打鼓,“赶紧的,你先帮我收拾东西,我喝口水,趁现在人多混乱,咱们得赶紧溜。”
后台入口处,那个上台前被他随意放在化妆台上的、印着便利店logo的廉价纸杯,杯口还残留着一点水的痕迹。蒋续习惯性地拿起它,灌下了一大口以为是温水的液体。结果那液体滚烫得超乎想象,带着一股近乎暴戾的温度,猝不及防地灼烧过他的舌尖、口腔、食道……直冲而下!
“唔……”蒋续将残余的水喷了出来,大张着嘴吸凉气。
“怎么了?怎么了?”宋宁丢下手里的衣服奔了过来。
蒋续痛苦的指指自己的嘴巴,整张脸都已经憋红了。宋宁连忙掰开他的嘴,把手指伸进去查看,里面已经被烫的通红一片。
“松手。”
宋宁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只听见冰冷的一声。
身后鼎沸的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瞬间低下去好几个分贝,只剩下一种诡异的、小心翼翼的安静。
一股冰冷而过无形的气息,如同西伯利亚寒流,无声地侵入这片喧嚣燥热的后台。
宋宁放开了蒋续的脸,蒋续吸着凉气、皱着一张脸转过头。
萧继程就站在几步开外。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身姿挺拔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轻易地劈开了后台混乱嘈杂的幕布,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凌乱背景形成鲜明对比。他那张好看却缺乏温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带着寒意,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无比地落在蒋续身上。
“走。”萧继程吐出简短有力的一个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个正搬着道具箱的工作人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挪开。
不容蒋续有所反应,萧继程就拉着人快速走出了后台。
连一旁的宋宁都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大气没有出。只有眼珠子在蒋续和萧继程之间来回转动。
车子快速行驶在去医院的路上。蒋续的手还死死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纸杯,指关节捏得发白,只余下喉咙深处一片燎原般的、持续不断的剧痛。
当时后台混乱,第一时间他没有细想,以为是哪个粗心的场务打错了热水。现在,他的心底深处,有什么冰冷锐利的东西,如同沉船撕裂海面般,骤然翻涌上来,瞬间压过了那灼热的痛楚。
呵……原来在这里等着他。
他不是什么善人,也没有特别傻。如果没有猜错,那杯滚烫的水,应该是竞争者的一个手笔,一个无声的、带着残酷戏谑的警告。
喉咙深处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滚烫灼痛,在这翻滚的思绪下,如同休眠的火山被猛地引爆,凶猛地反扑上来!他感到喉头一阵难以抑制的痉挛,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甜腥气直冲口腔!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所有的声音、光线、痛感、压力,在蒋续的感官世界里不断坍缩,又猛地炸开!喉咙里的熔岩,在无声沸腾,疼的他发抖。原来人人都追逐的那束光,即能亮得刺眼,也能冷得刺骨。
他没有意识到旁边的萧继程眉头紧锁,手还紧紧的牵着他的的手,不断的摩挲。
深夜,从医院回程的车内。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冷雨,车内温度舒适,但气氛凝滞。
蒋续虚弱地靠在座椅里,头偏向车窗。口腔和喉咙经过紧急处理,敷了药,但灼痛感依旧尖锐,每一次微小的吞咽都像咽下刀片。医生诊断是二度烫伤,需要静养,短期内尽量不要说话,更别提用嗓子。这对即将进入工作岗位、前途系于声音的他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宋宁前几天还给他介绍了几个主持和串场的活儿,看现在这情况,这钱肯定是挣不上了。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模糊的霓虹,身体因为疼痛和内心的低迷微微蜷缩,脸色非常苍白,嘴唇因为药物和脱水有些干裂起皮,手里还攥着医生开的处方和消炎药。
萧继程坐在蒋续旁边,周身一直散发着低气压。他刚才在医院发过一次火,无辜的医生被他吼的一愣一愣。蒋续当时觉得这人真不稳重,自己都没喊他喊个什么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受伤了。
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雨刮器规律的声音。空气凝滞,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喉咙深处尖锐的痛楚。他不敢吞咽口水,那感觉像在咽烧红的炭块,只能微微张着嘴,小口小口地吸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伤口,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就在蒋续以为旁边的人已经入定了,他的目光终于挪动了。
萧继程看着蒋续苍白虚弱的脸,看着他因为强忍疼痛而抓着裤子的指尖,看着他有些空洞眼神……一股无名火窜起,他倾身过去,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快速拉过他旁边的安全带。
“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蒋续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一颤,下意识想躲,却牵动了脖子,痛得闷哼一声。他不是受不了疼的人,但对付烫伤这是第一次,这是一种清晰而缓慢的疼痛,就像神经在疼,而且一直在持续,他现在整个脑袋都疼得发闷。
“躲什么?!”萧继程的声音又冷又硬,打在凝滞的空气里。好在手上动作还算轻柔,将安全带拉过来,仔细扣好,调整好松紧。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退回原位,还保持着超级近的距离,眼睛盯着蒋续的眼睛,不知道要看出个什么名堂。
“蒋续,”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裹挟着压抑的风暴,“你多大了?你是没长脑子,还是嫌命太长?你不是挺精明的吗?后台那种地方,几个小时前打开的东西你也敢随便喝?!连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你这些年学的东西都喂了狗了?!”
他的训斥毫不留情,蒋续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他想辩解,想说都是因为着急躲你,忘了这茬了……可喉咙剧痛,连一个模糊的音节都发不出,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最后意识到自己的狼狈,他索性别开脸,不想让萧继程看自己。
半个小时前——医院。
“说。”萧继程的电话突然响起,是他的助理林江打来的。
“萧总,人都已经带到派出所了。是蒋先生的学弟指使另外一个大一的场务干的。这个学弟非常清楚蒋先生的习惯。他说‘蒋续一般上台前由于压力问题,不吃饭也不喝水。所以下台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喝水。这次机会本来可能是他的,但被蒋续夺走了。他只是想整人,没想到后台那种地方还能查出来。’至于这个场务,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只知道给那个杯子的主人准备好热水。”
电话那头的林江顿了一下,试探性的问到,“后面怎么处理?他们想要私下解决。”
萧继程想也没想,“直接走司法程序,对方涉嫌故意伤害罪,让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一把扭过蒋续的脸,“现在知道怕了?”他的语气依旧不好,但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抹去蒋续脸上残存的泪痕,动作有点用力,一点都不温和,“哭有什么用?能把嗓子哭好?”
“老子不是哭,老子那他妈是疼的!疼的!!!”蒋续出不了声,只能心里狂躁的回复。
指腹擦过滚烫的皮肤和湿润的眼角,蒋续下意识想躲开,却被萧继程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力道不大,却让他动不了。
“听着,”萧继程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紧紧锁住蒋续,“医生的话你听清楚了?接下来一周,是死是活都给我闭嘴!一个字都不准说!要是违反这些,我就弄死你!”他的视线扫过蒋续干裂的嘴唇,“药按时吃,我会盯着,学校那边我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别的什么都别想!”
“别想”两个字他咬得重,像是警告。
他看到了蒋续眼中的恐惧,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收回给他擦脸的手,萧继程坐直身体,沉默地看向前方挡风玻璃外流淌的雨幕。车内的气氛依旧压抑,但那股刚才的训斥感似乎淡了一些,被一种更沉重、更复杂的氛围取代。
“这几天就住我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