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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去给我买个纪念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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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续翻了个冲天大白眼，认命地接起来，语气瞬间切换成乖巧模式，“喂，萧总？”
“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背景音很安静，估计又在哪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鬼混。
“学校呢。”蒋续汇报。
“嗯。”萧继程应了一声，隔了两秒，突然没头没尾的说：“想逛街公园了，你去帮我逛逛，顺便带个纪念品给我。”
“帮……”蒋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但他嘴上反应飞快，“萧总，这都几点了，公园都快熄灯了……”
“想办法。”萧继程打断他，“好好挑选纪念品，今晚我就要。”
直到脚尖把路边树泉里的泥土，踢出了一个坑，蒋续才认命的问，“送哪儿啊？”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蹬着共享单车满城乱窜的悲惨景象了。
“文化大院。”
“等着！我找找去！”这次语气欢快得能去竞聘春晚主持人。
“再煮一锅绿豆汤，加少量陈皮。一起送来。”萧继程说完，不等这边反应，就挂了电话。
蒋续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对着屏幕上的“装逼犯X”做了个鬼脸。
“大晚上，让我替你逛公园，还要什么破纪念品，李自成啊你？！想一出是一出……”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认命地开始在地图上搜索地址，但愿还能赶上最后一波收摊的。
晚风裹挟着夏季夜晚的凉风，从湖面一路攀上堤岸，在繁盛的树荫间留下沙沙的声响。蒋续跨在共享单车上，额角的汗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他已经跑了三个公园——东郊的梅园、北边的松林、西侧的红峰广场，每个摊位都在卖着千篇一律的东西：朱砂手串、檀木念珠、现场画符的黄袍道士，还有那些号称开过光的塑料挂件。
这些东西给萧继程能被寒碜死！蒋续心里想着，“他不得用那种眼神看我——就是那种，微微挑眉，要笑不笑，阴阳怪气的眼神。”
光是想象，他就寒碜的后背发麻。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猛蹬踏板，单车链条发出急促的咔哒声，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道路两旁的树影在身侧连成模糊的黑色绸缎，路灯一盏盏掠过，把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湖心公园东侧的书院就在眼前。蒋续一个急刹，轮胎在石板路上擦出短促的锐响。他跳下车，目光扫过——大部分摊位已经收了，只剩下几个零散的影子在收拾货物。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瞥见了书院飞檐下那一点昏黄的光。
那是个旧书摊。简易折叠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散乱堆着书籍，一盏充电式露营灯挂在旁边的树枝上，在晚风里微微摇晃，将书贩佝偻的身影投在青砖墙上，像皮影戏里的剪影。
“大叔！大叔，先别收，让我挑一本。”蒋续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气息还没喘匀。
“哈哈哈……行啊，小伙子，不急，慢慢挑。”书贩说着抬起头，是位花白头发的老人，精气神不错，戴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在看见蒋续的瞬间弯成了月牙。
蒋续蹲下来，目光在书堆上游移。有八十年代的杂志、封面卷角的武侠小说、泛黄的家用电器维修手册。他手指拂过那些书脊，触感粗粝，灰尘在灯光下起舞，像细碎的金粉。
然后，他看见了。最边缘，最底层，最破的一本书。
“大叔，就那本，下面那本最黄最破的。”蒋续心想挑这本，萧继程不得认为他是个文化人儿。而且那么破的书，他就不相信大叔好意思问他要高价。
书贩“哟”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从书堆底层抽出那本书。
“嚯，小伙子眼力不错。”老人吹了吹封面上的灰，露出残缺不全的书名。只有“棋谱”二字还能辨认，前面那个字已经磨得只剩半边偏旁。
“这本象棋残谱虽然破了点，但其他地方你肯定找不到了。”老人翻开扉页，纸张发出干燥的脆响，“瞧瞧这——一九八三年，春城出版社。就不说这出版时间，这出版社早都不在了。当年春城出版社的棋谱，那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眼睛在镜片后闪着光。
蒋续接过书。比他想象得更轻，内页是手绘的棋盘图谱，棋子位置有用圆珠笔标注的痕迹，墨迹已褪成淡蓝色。旁边还有手写的注释，字迹工整中带着急迫：“此局凶险，十三步后必见分晓”。再翻一页，是另一种字迹的批注：“谬矣！十五步可破”。
两种笔迹，在发黄的纸页上对话，隔着几十年时光。
“行，多少钱？”
书贩的眼睛在镜片后快速转动了几下，他搓了搓手。前面的吹嘘铺垫得这么足，可不能白费了这口舌。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灯光下晃了晃。
“三十啊？”蒋续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又立即压下声音，换上砍价该有的漫不经心，“便宜点，二十五得了。”
“年轻人怎么这么砍价呢？”书贩摇头，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本书的封面，动作里带着某种仪式感，“我没多要，你再加点。你看着书——这纸，这墨，这手写的批注。现在谁还手写批注？这都是无价的。”
蒋续差点笑出来，这大叔真能扯。但他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手指拂过书页边缘的破损，“你看你这书破的。我不买，明天它可能就得散架。二十六，不能再多了，行的话我付钱。”
书贩盯着蒋续看了几秒，“哎呀，行吧行吧，全当交个朋友了。”他找了张报纸包好，将书递了过来。
蒋续接过，跨上车，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老人正在收摊。
蹬动踏板，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夏季夜里让人舒适的清凉。
手机屏幕亮了，还是装逼犯X：“？”只有一个问号。
“公园真好逛，我才逛完，等着！”按下发送。单车拐出南门，汇入午夜稀疏的车流，这将是一个蒋续被搓扁揉圆的夜晚。
刚走出时代之声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手机就催命似的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王扒皮”——他那个恨不得把实习生骨头缝里都榨出油来的主任。蒋续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接通。
“蒋续！你小子哪儿去了？”王主任的声音几乎要刺穿耳膜，“火烧眉毛了知道吗！‘风尚传媒’那个新锐设计师的专访，原定的主持人急性阑尾炎，进医院开刀了！现在栏目组急得跳脚，点名要个形象好、反应快、能救场的！我们思来想去，就你顶上最合适！”
“风尚传媒？专访？”蒋续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主任，我……我刚……”
“刚什么刚！天大的机会砸你头上了！”王主任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唾沫星子隔着听筒都能喷蒋续一脸，“人家是大平台！这设计师最近风头正劲，话题度高！做好了，对你以后晋升的路，那就是金字招牌！地址发你了，半小时内必须给我到现场！搞砸了，后果自负！”电话啪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三天前他正式上岗的时候，还天真的以为遇着好公司了。真他妈是自由的空气还没吸够几口，就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蒋续捏着手机，手指不自觉的用力。他猛地回头，望向身后那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像个巨大冰冷巢穴的大楼。某个巨大落地窗后，似乎有几个人影一晃而过。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快速窜上来。救场？真有这么巧？这“机会”就精准地砸到他这个工作经历还一片空白的新人头上？绝对是那几个老狐狸！什么晋升？分明是给了个刁钻的笼子！
一股邪火“噌”地顶了上来。蒋续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金属桶身发出沉闷的“哐当”声。行！你们几个狗日的，玩阴的是吧？不就是个采访吗？老子接了！看谁玩死谁！
风尚传媒指定的是一家高端而隐秘的会所顶层，蒋续进去时感觉自己像是个误入巨人国的土拨鼠。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味道，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花。他穿着自己最好的那套西装——还是特价咬牙买的，但在这群衣香鬓影、举手投足都透着我很贵的人群中，依旧显得格格不入，像块灰扑扑的石头掉进了珠宝堆。
临时抓来的采访提纲薄得可怜，只有设计师的名字和几件代表作名称。更要命的是目标人物——那位新锐设计师齐放，此刻正被一群西装革履的成功人士围在中心，如同众星捧月。蒋续假装端着酒杯，几次想插话，都被那些人有意无意地用后背或胳膊挡了。
那些人相互间谈笑风生，嘴里蹦着“蓝海战略”、“下沉市场”、“用户痛点”，一个个唾沫横飞，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齐放身上瞟，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齐放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蒋续看得分明，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眼底深处全是强忍的不耐烦。
“操！一群秃头啤酒肚，搁这儿开屏呢？真当自己是孔雀了？”蒋续缩在角落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面疯狂吐槽，顺便观察着整个场子，心里在飞快地盘算着。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装逼犯X发来的一条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抬头，看二楼】
蒋续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有些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楼下攒动的人头和璀璨的水晶灯海，投向二楼那环绕着整个宴会厅的环形回廊。
那里光线幽暗，像一处悬浮于喧嚣之上的静谧孤岛。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前，萧继程的身影静静矗立，他手里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子里缓缓流转。楼下大厅的流光溢彩在他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张冷静而锋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目光，穿透了喧嚣的距离，精准的落在蒋续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