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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段险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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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强烈的被监视感混合着恼怒，“轰”地冲上蒋续的天灵盖。他低下头，是想找个地缝来着，但是看着连个缝都没有的平滑地面，最后只能用食指揉了揉鼻尖。之前那股子“看谁玩死谁”的豪气瞬间泄了个干净。手机仿佛成了个烫手的烙铁，被他一把塞回裤兜。
“蒋续！蒋续人呢？”栏目组执行导演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人群，像一盆冰水浇在蒋续头上。他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从柱子后面弹了出来，“这！这儿呢导演！”
“还躲！躲个屁！设备调试好了，齐老师那边也终于有空档了！快快快！采访区准备！”导演一把薅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的把他往临时布置的采访区拉。
灯光刺眼的打下来，摄像机的红点像瞄准器一样锁定了他。蒋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刚才二楼那道目光甩出脑海。他脸上瞬间堆起一个经过千锤百炼的标准笑容，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齐老师您好！久仰大名！我是风尚传媒《新锐力量》的临时主持蒋续，特别荣幸能在这个特别的夜晚采访您……”他语速流畅，开场白滴水不漏，目光专注地投向对面的设计师齐放。
齐放似乎也松了口气，终于摆脱了那些油腻的纠缠，对蒋续露出了一个还算真诚的微笑。采访按照提纲平稳推进，蒋续抛出的问题虽不算多深刻，但也中规中矩。就在他刚找回点节奏，暗自庆幸时——
“滋啦——！”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猛地炸开！紧接着，头顶那几盏负责主光源的大功率射灯，“噗”地一下，全灭了！整个采访区瞬间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昏暗，只有角落里应急灯惨绿的光幽幽地亮着。
“我操！”摄像师一声惊呼，蒋续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导演的声音都变了调。
“导演！电源箱……好像烧了！冒烟了！”一个场工喊道。
现场一片死寂，随即是压抑的骚动。齐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眉头紧紧锁起。栏目组的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乱成一团。几个技术员围着冒烟的电源箱，正在检修。
精心准备的采访眼看就要彻底砸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齐放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耐烦的目光，都聚焦在蒋续身上。
蒋续脑子里也有短暂的空白，他才刚开始工作，不能捅这么大娄子，要不以后的路全完了。还有二楼那该死的目光！他能想象萧继程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那种洞悉一切、带着点嘲弄的平静。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破罐子破摔的劲儿猛地冲了上来，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视线慌乱地扫过周围——导演绝望的脸，摄像师空举着的机器，技术员徒劳的动作，齐放越来越冷的眼神……还有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宾客面孔。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上。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绝望的黑暗中迸出火花！
“操！不管了！”蒋续猛地低吼一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个箭步冲到齐放面前，脸上刚才的职业假笑瞬间被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和真诚取代。
“齐老师！对不住！设备趴窝了！但您的设计理念实在太棒了，不能让这点意外埋没了！”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同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如闪电地点开自己常用的APP，直接开启了直播！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瞬间对准了自己和同样一脸错愕的齐放。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小小的手机镜头，放开嗓子，用上了他在学校广播站时那股子穿透力极强的劲儿，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瞬间抓住人注意力的市井烟火气：
“各位朋友们！突发状况！插播一条野生现场！‘风尚传媒’高端专访大型翻车现场！设备集体罢工！但！重点来了！”他猛地将镜头往旁边一怼，齐放那张带着错愕但依旧极具辨识度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看看这是谁？新锐设计大神齐放老师本尊啊！机会难得！错过了直播可就没回放了！齐老师，设备没了，但咱这嘴还在！您刚才聊到的那个废墟美学灵感，简直太惊艳了！能跟各位朋友们再深入的聊一下吗？”
这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街头巷尾特有的、不顾一切的活力和狡黠。昏暗混乱的现场，突兀的手机直播，主持人那接地气得近乎直白的串词，还有被强买强卖的设计大神……这一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荒诞又极具冲击力的戏剧效果。
齐放明显愣住了。他看着蒋续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弹幕更是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滚动：
【卧槽？真是齐放？】
【哈哈哈主持人小哥牛逼！临危不乱！】
【不仅专业牛逼，还是我们学校的台柱子！】
【齐放的设计真的很独特，视觉呈现绝美！】
【废墟美学？听起来好酷！主播让老师展开讲讲！】
【这什么魔幻直播现场？爱了爱了！】
【主持人好帅！666！设备坏了怕啥，有嘴就行！】
那些原本公式化的问题下隐藏的、属于设计师的创作激情和表达欲，似乎被蒋续这通胡来的、充满生命力的操作给点燃了。齐放看着屏幕上滚动的、真实的、充满好奇的弹幕，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亮得惊人、带着点破釜沉舟气势的年轻人，他脸上的错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奇和兴味的笑意。
“呵，”齐放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刚才面对镜头时真实生动了百倍，“你这人……有点意思。”他整了整衣襟，姿态放松下来，目光灼灼地看向蒋续的手机镜头，那是一种找到了真正对话者的眼神，“行，那就深入的聊一下。关于废墟，那可说来话长了……”
采访区彻底沦为了背景板。蒋续成了人形自拍杆兼气氛组，他一边努力稳住手机，一边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齐放话语里的关键点，时不时用更通俗、更炸裂的“翻译”抛给直播间，“听到没各位朋友们？齐老师说，破瓦残垣里藏着未来的密码！这格局！这深度！闻所未闻。”他甚至还抽空对着旁边呆若木鸡的导演用口型说：“导演！灯光！打光！给齐老师脸上加点光！”
一场精心策划的高端专访，硬生生被蒋续掰成了全网独一份的“废墟美学”直播大讲堂。直播间热度爆表，弹幕礼物刷得飞起。
二楼回廊的阴影里，萧继程一直静静地看着楼下那场由混乱催生出的、生机勃勃的闹剧。看着那个在昏暗光线下，举着手机、眼神发亮、说得额头冒汗的人。他脸上那抹极淡的、玩味的笑意，不知何时加深了。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锁定在蒋续身上。随即，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风尚传媒那个‘新锐力量’专栏的后续深度报道，你跟进一下。对，和齐放工作室的合作。把那个叫蒋续的实习生，放进核心报道组名单里。给他点……能干的活。”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提我。”
萧继程挂断电话，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外壳上轻轻点了点。他最后看了一眼楼下。混乱的现场已经渐渐平息，备用电源似乎恢复了，灯光重新照亮了采访区。栏目组的人如梦初醒，正围着齐放和蒋续。蒋续脸上还带着兴奋活跃表情，正眉飞色舞地跟导演说着什么，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部刚刚立下奇功的手机。
萧继程缓缓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回廊更深处的阴影里。
几天后。
“核心报道组？”蒋续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林江发来的正式邮件通知，感觉像被天上掉下来的金砖砸中了脑袋，晕乎乎的，还带着点不真实的痛感。风尚传媒的王牌专栏深度报道组？那是多少正式媒体人打破头都想挤进去的地方！他一个实习生，就因为一场搞砸了又被他胡搞瞎搞救回来的采访？
他抬头，望向风尚传媒气派的写字楼大门外。那辆熟悉的车无声地停在路边，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萧继程轮廓分明的侧脸，夕阳的余晖在他挺直的鼻梁上镀了一层金边。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蒋续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厚重的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厢内还是熟悉的味道，萧继程姿态放松地靠在后座，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甚至没抬眼看他。
“萧总，”蒋续的声音有点干，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风尚传媒那个深度报道组……谢谢。”
萧继程这才慢条斯理地折起报纸，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谢？谢我什么？给你一个证明自己不只是会耍小聪明、还会在‘朋友们’面前直播的机会？”
蒋续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辩解自己那天的行为，却在对上萧继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机会给你了。”萧继程身体微微前倾，“接下来，看你自己。别让我觉得这笔投资，不值得。”公事公办的语气，就是在谈论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
蒋续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的抠着裤子的裤缝。他知道萧继程说得没错。这不再是那个可以靠耍宝救场的小活了。深度报道，意味着真正的调研、挖掘、思考、协调，意味着可能碰壁，可能失败，可能……血本无归。
“我……”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开口，声音发紧，“我会努力做到。”
人家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表态，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报纸上，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