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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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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几下,过了几秒蒋续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
装逼犯X发来的信息:【春熙路项目进展如何?林江需要相关资料跟机关单位对接,请及时汇报提交。】
“又他妈是这种口吻,你成天坐在办公室里你懂个屁!”蒋续气极对着手机吼道。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和愤怒冲上喉咙,几乎想把手机砸在墙上,就在这时——“喵……喵呜……呜……”
几声极其微弱、带着颤抖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楼道下方堆放杂物的黑暗角落传来。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根线,牵引着蒋续的注意力。他愣了几秒,迟疑地循着声音往楼下走去。
借着楼道窗户昏黄的光线,他看见一个被遗弃的破纸箱,纸箱边缘,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那是一只极其瘦弱的小橘猫,巴掌大小,脏兮兮的橘色毛发纠结打绺,沾着泥污。它瑟缩进纸箱冰冷的角落,一条后腿不自然地蜷着,在夜风中抖得如同落叶。最揪心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茫然,湿漉漉地望向蒋续,里面映着楼道口微弱的光和他自己狼狈的影子。
只一瞬间,蒋续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这弱小、无助、被遗弃在冰冷角落的生命,像一面残酷的镜子,映照着他此刻的处境。无法抑制的酸楚,混杂着一股原始的、本能的保护欲,从心底涌了上来。
“操……”他低低骂了句,不知是骂这操蛋的世道,还是骂自己这颗总在关键时刻软下来的心。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湿透的外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外套把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包裹起来,抱进怀里。小家伙冰凉的身体瞬间贴紧了他温热的胸膛,发出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带着依赖的呼噜。
抱着怀里这点微弱却真实的重量和温度,蒋续站在散发着刺鼻油漆味的楼道里,抬头望了望外面漆黑的夜空,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依赖着他的小小生命。一种混杂着悲凉和奇异的暖流在胸中激荡,他深吸一口气,那股被现实锤得快要熄灭的倔强,竟又硬生生地从泥泞中挣扎出来。
“行吧,”他对着怀里的小猫,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坚定,“算你倒霉,撞上我了。以后你就叫……叫‘小橙子’吧。”名字脱口而出,没什么特别的含义,纯粹是那脏兮兮的橘色让他想到了某种皱巴巴的橙子。
他抱着小橙子回到那个简陋冰冷的家,一打开门,屋里的情况更是让他眼前一黑。狭小的空间里,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椅子倒在地上,几本书散落着。但他都顾不上了,顾不上去清理门口刺目的污秽,顾不上去整理杂乱的屋子。他手忙脚乱地烧热水,用柔软的旧毛巾沾着温水,轻柔地擦拭小东西身上的污垢和脏东西。小橙子亲人的要命,也很安静,大概是刚到陌生的地方,也可能是本能地知道这是唯一的依靠,只是瑟缩着,偶尔发出细弱的哼唧。
蒋续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一点临期的纯牛奶。他后来才知道猫不能喝,但当时别无选择,用眼药水瓶小心地喂了一点。小橙子的窝被暂时安置在床边,蒋续先是在地上铺了一层纸箱,又拿自己的一件旧衣服在里面围了个圈,但它这会儿超级粘人,扒在蒋续身上死活不肯下去。
窗外暴雨如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又持续的声音,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鼓点。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拢着宽大的书桌。
桌后眉峰微蹙的萧继程指间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寰宸集团某个项目的进度报告,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视线每隔几十秒,就不受控制地扫向安静躺在桌角的那部手机。
屏幕是黑的,屏幕还是黑的……
距离他给那个备注为“300W”的号码发去询问信息已经过去整整四十七分钟。
没有回复,这很不“蒋续”。
那小子最近回他信息,速度快的堪比抢红包,哪怕只是回一个“收到”或者“好的萧总”,也基本会在十分钟内抵达,这种谨慎的及时响应,是萧继程早已习惯了的。
可现在,四十七分钟了,石沉大海。
萧继程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他碾灭烟蒂,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没回复。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信号问题,或者手机坏了,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林江十分钟前才用工作号给他汇报过事情。
所以,是对方的问题。这小子翅膀硬了,还是觉得拿到了那份破实习工作,就有了跟他拿乔的底气?萧继程的嘴角向下压了压,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沉闷的响声在雨声的背景下几乎微不可闻。
几秒钟后,他拿起电话按了出去。
“萧总?”林江的声音立刻传来。
“蒋续住哪儿?”萧继程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呃,我不清楚,要查吗?”
“立刻。”
林江似乎在调取资料,很快回复道:“城西,老棉纺厂家属院,三号楼,六楼东户。需要具体门牌号吗?”
“不用。”萧继程顿了顿,“他现在没回信息,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啊?”林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又立刻恢复专业,“好的萧总,是现在过去吗?”
“现在。”萧继程的语气没有商量,“看看他是死了还是睡了。”
林江:“……明白。”
电话挂断,雨声更大了。
萧继程重新靠回椅背,目光重新投向电脑屏幕,试图集中精神。
半个多小时后,林江的电话打了过来。
“萧总,”林江的声音带着点雨汽和无奈的意味,“我到地方了,楼道黑得能演鬼片,摸上去敲了半天门,没反应。而且,蒋先生应该碰上了什么事……”
“没反应?”萧继程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碰上事?”
“嗯,门锁着,听着里面也没动静。要不……我找个开锁的?”林江试探着问。
“……”萧继程沉默了片刻,然后又说道:“过来接我。”
“……啊?”林江那边明显卡壳了,“您要过来?这地方它……”他试图委婉劝阻。
“少废话,快点。”萧继程说完,直接挂了电话,他要亲自去确认一下那300万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
林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气压明显偏低的脸,想问什么又憋了回去。
“开你的车。”萧继程看着窗外。
“好的。”林江一脚油门,车子飞速向前。
等红灯的时候,车里的气氛实在太闷了,林江还是想试图活跃一下,“萧总,蒋先生住的地方挺偏的,导航找了两次才找着。”
萧继程没搭理他,冷冷地瞥了后视镜一眼。
林江立刻闭嘴。
车子在破旧的老城区里七拐八绕,底盘不时刮过积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林江开得小心翼翼,嘴里不时嘀咕,“这路,回到上世纪了属于是……”
终于,车子在一个黑黢黢的院子门口停下,“就这儿了,萧总。车开不进去了。”
萧继程没说话,推开车门下车,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风衣下摆和裤脚。
林江赶紧抓起雨伞过去,举过萧继程头顶,自己半边身体淋在雨里。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院子,绕过胡乱停放的自行车和杂物,找到三号楼。楼道里果然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混杂的气味。
林江拿出手机照亮,嘴里没停,“六楼,萧总您小心脚下。”皮鞋踩在满是污渍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爬到六楼,林江指着东户那扇门,“就这儿。”
萧继程的目光落在门上。然后他的眼神瞬间定住了,借着手机电筒的光,可以清晰地看到,暗红色的油漆泼在墙上和门上,顺着门缝往下淌,在肮脏的地面上积了一小滩。边上还用同样的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狰狞的大字:
【管好你的镜头!】
触目惊心。
萧继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恶意涂抹的门冷冷甩出一句:“有人想找死!”
林江上前一步,无视那淋漓的油漆,又开始抬手敲门。
沉闷的响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依旧死寂。
萧继程的脸色彻底阴了下来,“知道是谁干的?”
“前面已经让在查了。”林江立刻拿出手机。
站在那扇污秽的门前,萧继程摸出自己的手机,再次找到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终于被接起了。
“喂……萧总?”蒋续的声音传来。
萧继程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你在哪?”
“我……我在家啊。”蒋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
“开门。”萧继程打断他。
“啊?”蒋续明显愣了一下。
“开门,我在你家门口。”萧继程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还有些咬牙切齿。
没有任何反应,电话也没有被挂断,又过了几秒钟,他的耐心彻底宣布破产!
“蒋续,”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我再说最后一遍,开门。或者,我把这扇破门拆了!”
电话立刻被挂断了,然后是锁心转动的轻微响声,门,从里面被慢慢打开了一条缝。
首先探出来的,是蒋续半张苍白的脸。他看到门外站着的萧继程和林江,尤其是看到萧继程那阴沉得能滴水的脸色时,下意识地想再把门关上。
但对方的手已经抵在了门上,力量悬殊,门被轻易推开。
“刚才敲门的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是隔壁的客人呢,之前有次就把门开错了……”蒋续脸上挂着心虚的笑,他总是能自然而然的做出这种让人窝火的表情,边说着往屋里退。
林江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蒋先生,你再没反应我都已经准备报警了。”
“不好意思啊,一般没什么人找我。”他不好意思的笑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门内的景象比门外更加狼狈。蒋续身上穿了件旧T恤和短裤,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炸着毛、对着门外发出威胁性低吼的小橘猫,衣服上、胳膊上沾着零星的红点,看样子他试图清理过,却把自己也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