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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找只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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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萧继程目光落在那些油漆渍上，蒋续开口说：“萧总，您那个信息我刚接电话才看见。”
那只橘猫，小橙子，不时对着萧继程发出更凶的“哈——”声，仿佛他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
萧继程的目光环视了一圈这狭小、混乱、充斥着寒酸和狼狈气息的空间，脸上是一贯的冷漠，他甚至没有踏进那间屋子，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尊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神祇。
“镜头管不好，连自己也管不好？”他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冷意，“弄成这副鬼样子。”
“啧，什么叫鬼样子？我乐意弄成这样？”蒋续此时的声音也有点冷。
旁边的林江打完电话，快步走过来，低声道：“萧总，都查清楚了。”他把手机上的内容给萧继程看，萧继程看完，没什么反应，只是脸色更难看了。
他转身，压低声音对林江吩咐，“除这几个人之外，尾巴也都处理干净。”
“明白！”林江点头。
萧继程最后瞥了一眼那扇惨不忍睹的门和门内狼狈不堪的人，语气淡漠，“事已至此，先睡觉吧。明天会有人来给你换门收拾。把自己弄干净，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说谁呢？谁要死不活？”蒋续小声咕哝，到底是换门这个好处实在啊。
风衣下摆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萧继程转身走了。
林江紧随其后也离开了。
蒋续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楼道里，然后一把甩上了门。
回去的路上，林江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小心观察着。
萧继程靠在后座，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风衣的扣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上去感觉很不爽。
“萧总，”林江试探着开口，“那帮人确实不上道，后面需要打个招呼吗？”
萧继程没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车子快驶回文化大院，萧继程才再度开口，“明天的事情你盯着，后面的事情随时向我汇报。找人连夜炖只王八，给那小子送过去补补。”
林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本正经地答：“好的萧总，其它方面需要插手吗？”
“你说呢？”萧继程睁开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林江立刻会意，“明白！绝对体现组织温暖，但不体现个人关怀！”
萧继程重新闭上眼，懒得再搭理他。
第二天，仿佛被小橙子带来的微弱运气点亮，事情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那位之前因害怕遭到报复而对他欲言又止的张阿婆，主动打来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小蒋……昨晚……昨晚我老头子睡不着，想起你问的那些事，他用那个老年机……偷偷录了点话，说要是你真敢播，就给你……”一段关于安置点租金内幕和开发商口头承诺落空的录音，就这样送到了蒋续手上。
更让他意外的是，区里一位之前对他采访请求置若罔闻的人大代表助理，竟也主动联系了他，语气官方却透着一丝微妙的关切：“蒋记者，关于春熙路居民反映的安置点租金问题，我们代表也很重视，这里有一些相关的政策讨论背景材料，或许对你们客观报道有帮助……”
蒋续握着手机，听着对方公式化的语调，看着电脑屏幕上张阿婆的录音文件，再瞥一眼窝在他临时用旧衣服做的猫窝里、睡得肚子一起一伏的小橙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和好心人？他几乎能想象出有人在幕后，如同操控棋盘精准落子的模样——冷眼旁观他的挣扎，却又在他即将溺毙时，不动声色地递来一根浮木。这种方式，比直接的施舍更让他心头复杂难言。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将录音和资料视若珍宝，投入更深入、更谨慎的调查。他顶住陈骏越来越露骨的威胁和项目组内部因压力而产生的质疑，将镜头死死对准那些最真实、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个体悲欢。当粗剪版在内部审片会上播放时，那些饱经风霜的面孔、充满生活质感的细节和无法回避的矛盾冲突，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一种沉重的力量在无声中弥漫。
然而，爬得越高，脚下的暗桩也越多。恰逢一个重要的行业盛典筹备，蒋续因在春熙路项目展现的业务素养被分配了一部分任务，负责协调几位分量极重的学界和业界泰斗的发言流程。
他当然知道这既是信任，也是火坑。组里的老资格王磊，非常热心，拍着胸脯说：“小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却在蒋续焦头烂额核对嘉宾行程时，顺手递给他一份最新的联系方式清单，蒋续不疑有他，照着名单联系，结果要么是空号，要么对方秘书一头雾水。更致命的是，有人不小心将蒋续电脑里一份包含嘉宾发言核心观点草稿，涉及某位学者对行业垄断现象的尖锐批评的邮件，误发到了其中一位与垄断集团关系密切的嘉宾助理邮箱！
“您今天凭一己之力，成功把我们项目的保密性和嘉宾管理，同时送进了ICU！我就想问问，您核对行程的时候，是打算让嘉宾们靠心灵感应赴约吗？啊？您这波操作简直……简直就是商业自杀！还跟我讲你们流程如何严谨？我看你们连人都找不准，庙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啪的一声对方负责人撂了电话。
蒋续听着这通措辞严厉的质询电话时，距离盛典开幕只剩不到24小时。他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血液都凉透了，一旦处理不当，不仅盛典可能开天窗，他更会彻底得罪这个圈子，前途尽毁。
就在他绞尽脑汁想着解决办法时，林江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仿佛还不知道这边的十万火急。
“蒋先生，萧总让我提醒你，论坛流程里有个关于信息安全的标准化应急预案条款，编号是8.0B，适用于‘非授权信息意外外泄’。建议你立刻联系法务部启动该流程，申请紧急撤回邮件并留存法律依据。另外，”林江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那位被误发敏感稿件的学者刘秉文老先生，他的私人行程助理电话，我司公关部刚更新过通讯录，稍后发你。刘老为人耿直，更看重诚意而非繁文缛节，有时直接沟通可能效果会更好。”
蒋续指尖不停的搓着裤缝，听着林江清晰冷静的指示，看着窗外沉沉的、仿佛要压垮一切的夜色，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噎住。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反正现在已经身处旋涡中心了，有人抛浮木他就接。
按照林江的指点，拼尽全力。他厚着脸皮，直接拨通了刘秉文老先生那个极其私密的号码，在对方略带不悦的“喂，哪位？”中，用最坦诚、最恳切的语气承认了自己的疏忽和管理漏洞。
“刘老先生，我方保证核心观点仅用于流程沟通，绝无提前泄露或曲解之意，这个后期自会证实。今天的事对您造成的不便还请您多担待……”或许是他的慌乱和真诚，让这位见惯了虚与委蛇的老学者并无特别反感。同时，主办方法务部的高效介入，也暂时平息了另一方的怒火。
盛典最终如期举行，虽有波折，但蒋续在危机中展现出的坦诚、担当和高效补救，反而在几位核心人物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刘老先生临走时私下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知错能改，有担当，不错的”。
事后蒋续仍旧因管理不善，被直属领导狠批了一顿，扣了奖金，但事情高低是过去了。他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虽然是深夜，但他却有一种天亮了的感觉，忍不住长出一口气，“……今儿可真是重要的一课啊。”
蒋续带着一身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言喻的疲惫回到出租屋。迎接他的是小橙子欢快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叫声，小家伙转着圈儿的蹭他，露出肚皮的地上扭来扭去，它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简陋的家，腿伤好了，变得活泼了一些，橘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蹭着蒋续的裤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蒋续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小橙子温暖的身体和柔软的毛发，像有魔力一般，一点点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和满身的疲惫，他把脸埋在小家伙毛茸茸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它身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哎呀，橙子香香的，味道是好闻，没花冤枉钱……”小家伙的沐浴露是他咬牙买的奢侈品之一，比他那块从头搓到脚的香皂贵多了。
满心的慌张、愤怒、后怕，还有那丝隐秘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和安放的角落。
“小橙子，”他低声嘟囔，鼻音有点重，“这次差点就崩了……”他揉着小猫的脑袋，感受着它小小的爪子踩在自己胳膊上的轻微力道，一种奇异的平静慢慢取代了之前的惊涛骇浪。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冰冷地闪烁，编织着巨大的、疏离的网。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充斥着猫毛、食物味道和生活气息的空间里，蒋续抱着他唯一的、毛茸茸的家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扎根般的踏实。
他知道前路依然荆棘密布，暗箭难防。但此刻，怀里这点真实的温暖和重量，以及胸腔里那团被现实反复捶打却愈发坚韧的心气，是他强有力的支撑。
没日没夜的工作像个巨大的、粘稠的漩涡，终于把蒋续这尾入水的小鱼给吐了出来。过去的两个月里，扛着机器在老菜市场里钻，跟各种味道的油烟厮混，听几位上了年纪的摊主絮叨儿女情长，还得提防着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闷棍和油漆。
虽然自打上回的事情之后，明面上的威胁没了，但那阴恻恻的氛围还在。
蒋续累得脱了层皮，头发支棱着、眼皮耷拉着。有时候在公司走路都打着飘儿，更重要的是，他妈那边一堆医疗报销的手续，必须他本人拿回小南庄才能办利索。
他咬着牙，硬是把手头所有能交的素材都交了，后期粗剪的框架也搭好了，这才揣着小心，去找组长请假。
想到蒋续从入职以来一天都没有休息过，还天天加班，组长答应的还算爽快，拍拍他肩膀，“小蒋啊，这段时间辛苦了，表现不错！回去好好歇几天！”
蒋续千恩万谢地出来，感觉空气都清新了。
他立马冲回他那间破出租屋，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收拾进那个破背包，又把那个此时对他爱答不理、专心舔毛的祖宗小橙子，塞进宠物箱。
“儿砸！爹带你回乡下度假！”蒋续对着嗷嗷抗议的航空箱嘿嘿傻乐，“呼吸新鲜空气！吃李奶奶种的黄瓜！还有搡搡和推推陪你玩！爽不死你！”
他想象着回到小南庄，推开外婆家那老院子吱呀作响的木门，李奶奶听见声音就会笑呵呵地迎过来，搡搡摇着尾巴扑上来，推推那只小黑猫说不定还会别别扭扭地过来蹭他裤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