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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躺在他的破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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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工作的压力,完美假期!蒋续美滋滋地想着,几乎是蹦跶着下了楼,到汽车站踏上了回小南庄的长途汽车。
一头扎进小南庄,蒋续就像快渴死的鱼终于蹦回了水里。去了趟坟上,看了看已经作古的人,之前所有的紧绷和压抑,被乡下带着泥土和青草味的风一吹,散了大半。
只要环境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蒋续的睡眠习惯都是“一沾枕头便睡,一睡便如小死”。
头天晚上,他在外婆那堂屋里结结实实睡了个昏天黑地。没有半夜突如其来的微信提示音,没有需要反复琢磨的镜头语言,更没有对第二天可能遭遇什么破事的提心吊胆。窗外的虫鸣和偶尔的犬吠成了最好的催眠曲,他睡得四仰八叉、口水横流,直到日上三竿才被透进窗户的阳光叫醒。
李奶奶第三次溜达过来的时候见蒋续醒了,拉着人去她家吃饭。她笑呵呵地从灶台端出一直在锅里温着的玉米粥、小菜和饼子摆满了小桌,“小满,饿坏了吧?快吃!”
蒋续吸溜着滚烫的粥,啃着焦脆的饼子,觉得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和李奶奶边吃边聊,吃完一抹嘴,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出院门。
搡搡——那条威风凛凛的大黄狗,早就摇着尾巴等在门口,一见他就扑上来,两只前爪热情地往他身上搭,差点把他搡个跟头,这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
推推,那只学坏了的小黑猫,则矜持地蹲在墙头,拿一双碧绿的猫眼睨着他,尾巴尖儿慢悠悠地晃。
“嘿!俩小崽子!想爸爸没!”蒋续揉着搡搡毛茸茸的大脑袋,又试图去够墙头的推推。推推敏捷地跳开,窜到旁边的树上,居高临下地“喵”了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笨拙。
小橙子从里面探头探脑的出来,起初还有点应激,炸着毛对一切陌生事物哈气,但没过半天,它就和这两位老乡厮混在一起,打成一片。此时正被李奶奶院角那窝刚孵出没多久、毛茸茸的小鸡崽吸引了注意力,蹲在鸡笼旁,看得目不转睛,尾巴尖小幅度地快速摆动,狩猎本能蠢蠢欲动——当然,被李奶奶及时发现并严厉制止了。
中午,蒋续蹬了辆自行车去了趟街道上,把能盖的章先盖了,就等着后面办手续。
下午回来就开始帮李奶奶给菜地浇水。拎着水桶,穿梭在番茄架和黄瓜藤之间,听着水珠溅落在绿叶上的沙沙声,看着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小小的彩虹,他觉得心里那点因为苦闷和奔波而产生的皱褶,都被一点点熨平了。
李奶奶在一旁絮絮叨叨,谁家闺女出嫁了,谁家又盖了新房,充满了琐碎又真实的烟火气。
傍晚,他搬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把远处的山峦染成金红色。搡搡趴在他脚边打盹,推推不知何时也溜达过来,蜷在不远处舔毛。小橙子这会也安静了,终于肯屈尊降贵地跳上他的膝盖,揣起手手,眯着眼发出轻微的拖拉机声。
蒋续摸着猫,听着村里远远近近的狗叫和炊烟里飘来的饭香,觉得这一刻,真是美得冒泡。任你有什么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甚至想着,等以后挣了钱,就把外婆这老屋翻修一下,想回来住就回来住着也挺好。
这种简单、安静、无比踏实的日子,成了蒋续紧绷神经最好的松弛剂,他几乎忘了云城的一切,直到那催命般的手机提示音,将他从这场美梦中粗暴地拽醒。
文化大院,低气压中心!
萧继程刚结束一个海外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窗外夕阳西沉,给书房里的一切事物镀上一层慵懒的金边。
他拿起一旁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没有任何新消息。那个备注“300W”的对话框,安静地停留在三天前他发去的最后一条信息上,下面是一片空白。
他百无聊赖地拨通了蒋续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机械的女声传来。
萧继程的眉峰蹙了起来,但他没太在意。
处理了几份文件,半小时后,他又拨了一次,依旧是无法接通。
一种微妙的不爽开始蔓延,他放下文件,直接内线叫林江。
“蒋续呢?让他过来一趟。”萧继程语气不善。
“好的,萧总。我通知他。”
过了几分钟,林江的电话回了过来,他在那边顿了一下,“萧总,蒋续他请假了,好像回老家了。”
“回老家?”萧继程的声音瞬间冷了几个度,“什么时候的事?谁准的假?”
林江听出语气不对,赶紧道:“就今天刚走的吧,好像是他们项目组批的假,具体我不太清楚……需要我立刻去查吗?”
“查。”萧继程吐出一个字,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林江的电话再次回了过来,语气带着点小心,“萧总,问清楚了。是请假回老家办点事,具体老家在哪儿……项目组那边也不清楚,就说好像挺偏的,信号可能不好。”
“信号不好?”萧继程盯着手机上那个依旧无人回复的对话框,那点不爽迅速发酵成一种烦躁的愠怒。
他再次拨打蒋续的电话,一遍,两遍,三遍……全是无法接通。
他的眼睛棱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力度越来越重。
林江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那股邪气,硬着头皮建议,“萧总,要不我再想办法联系联系?或者等他信号好了……”
“等他?”萧继程冷笑一声,“我看他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他拿起手机开始疯狂输出,先是文字:
【在哪?】
【回话。】
【蒋续,你最好立刻给我出现。】
然后直接拨视频通话。
无人接听。
再拨。
还是无人接听。
萧继程的耐心以指数级速度崩塌,他开始语音轰炸,语气从最初的冰冷命令,逐渐升级为咬牙切齿的警告:
“蒋续,你跟我玩失踪是吧?”
“五分钟内不回电话,后果自负。”
“你以为躲回老家就没事了?”
“你那破工作是不是不想要了?”
“好久没见过你这么头铁的货色!真是好样的!”
林江的电话还通着,不知道该不该挂,在一旁听着越来越不像话的语音内容,额头冷汗直冒,他试图劝解,“萧总,可能……可能真就是信号不好,乡下地方……”
“闭嘴!”萧继程打断他,“我还没有说你,这么大个人请这么长时间假,你竟然不知道!还是问到了你才去查的,你一天操的什么心?!”
林江心想“什么叫这么多天?你每个月总共就给人家给了四天假,人家回家办事去了,难不成天天上班?像我一样天天跟着你往死了上?!”但他不敢多言,赶紧动用一切能用的手段去查蒋续的老家地址。
而萧继程,则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状态,就像被什么邪祟上身了。
他隔十几分钟就打一次电话或发一条信息,内容也越来越离谱,充满了毫无道理的迁怒和威胁,活像一个暴君。
“你那个什么阿婆卤味,我看也不用拍了!”
“修鞋老头是吧?明天我就让人去帮他搬家!”
“蒋续!你他妈死哪去了!”
第二天,林江见到自家老板的时候,他眼圈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处理公务时心不在焉,频频看手机,给人的感觉有点坐立难安,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第三天,中午的时候,他甚至让林江去查了所有从云城到小南庄方向的交通记录,试图锁定蒋续的位置。
终于,在一通依旧无法接通的视频电话后,萧继程的怒气值达到了顶峰。他对着手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发出最后通牒:
“蒋续,你再不滚回来,我就亲自到南庄请你!你自己看着办!”
那语气,不像请人,像要去炸平哪个山头。
蒋续在小南庄的日子,确实是神仙过的。手机被他扔在一旁积灰,信号时有时无,他也乐得清静。白天帮着李奶奶侍弄院子里的菜,带着搡搡和推推满田野疯跑,小橙子高傲地蹲在墙头监视。傍晚就着井水冰镇的瓜果蔬菜,听李奶奶讲村里的八卦。晚上更不用说,睡得那叫一个香甜踏实。
隔天的时候,蒋续又去了趟街道上,路过剃头摊的时候顺便给自己理了发。然后刚走进村委会,可能手机突然接收到比较强的信号,他瞬间被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和未接来电提醒给炸懵了。
他茫然地点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装逼犯X”那密密麻麻的红色未读消息和通话申请。
从最初的“在哪?”到最后的死亡通牒,文字语气之冰冷,语音内容之暴怒,威胁程度之离谱……蒋续看得头皮发麻。
“犯病了……”蒋续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无限循环。
他快速收好东西,跟村委会的人打了个招呼,就抱着手机往家赶。
“奶奶,我得立刻回云城,工作上有点事儿。”他尽量平静跟李奶奶说。
李奶奶看着他有点急的样子,“咋了小满?天塌了?”
“哦,那倒不至于。”蒋续说着,手脚利索地收拾东西,“就工作上的一点小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小橙子似乎感受到他的着急,难得没有挣扎,乖乖被他塞进航空箱。
李奶奶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给他装了满满一袋子瓜果蔬菜,又塞了几个水煮蛋,“路上吃,别饿着……”
蒋续感动得想哭,又急得想尿,他几乎是踩着点爬上了最后一班长途汽车。
一路上,他抱着信号微弱的手机,想着这事怎么善后。先装怂肯定没错,至于后面的再想办法,随机应变。
【萧总!对不起!我家里信号太差了!我刚看到消息!我正在回来的路上了!真的!晚上就能到!】
信息发出去,转了半天圈才发送成功,但那边毫无回应。
晚上十点多,蒋续拖着疲惫的步伐,抱着同样蔫头耷脑的小橙子,终于爬上了那熟悉的、弥漫着霉味和饭菜味的六楼。
楼道灯依旧坏着,黑漆漆的。他摸出钥匙,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索着去开门。
心里这会儿倒是四平八稳的,只想明天该怎么去跟萧继程请罪,剩下的都不是个事儿。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味道,混合着老房子固有的陈腐气扑面而来。
蒋续的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汗毛唰一下立了起来。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灯罩还有点歪的台灯,散发着昏黄暗淡的光晕。
而就在那圈光晕之下,在他那有些年头的床上——一个人,正躺在那儿!
身形修长,穿着显然与这环境极不相符的深色丝质衬衫和西裤,鞋都没脱,随意地搭在床沿。一条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蒋续就是瞎了也认得出来!是萧继程!
他他他……他绝对有病?!还躺在他的破床上?!
拎着航空箱的手一滑,箱子“哐当”掉在地上,里面的小橙子不满地“喵嗷”一声。
床上的人听见响动,搭在额头的手臂挪开,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明显的不爽和压抑的烦燥,此刻正悠悠地注视着门口的蒋续。
四目相对。
空气死寂。
只有小橙子在航空箱里焦躁地挠抓声。
萧继程缓缓坐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与这破旧小屋格格不入的矜贵和压迫感。他环视了一圈这狭小、简陋、寒酸到极致的环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最后目光才重新落回蒋续脸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玩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