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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还挺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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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续回过神,舌头都有些打结,“你……你怎么在我家?!”震惊让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扫了一眼他的脑袋,萧继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理直气壮地反问,“我都在你里边过,我为什么不能在你家?”
“你……你知不知道突然出现在别人家里,是很无理、很冒昧的事!”蒋续眼皮跳了一下,强行忽略前半句,试图讲道理。
萧继程眉头都没动一下,语气理所当然得令人发指,“不知道!怎么?你一下车就要给我上课?”他目光扫过蒋续的破双肩包和脚边的航空箱,不悦更甚,“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
见蒋续哑火,萧继程的视线在他带着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转移了话题,“我饿了,我还没吃饭呢。”
“……”他妈的简直要气笑了!这位爷大半夜闯进他家,躺在他的床上,用一副“你欠我三百万”的表情告诉他,他饿了?哦对,他确实欠了三百万……
萧继程见蒋续只是瞪着眼睛不说话,不满地催促,“看什么看?做饭啊。”
蒋续看着萧继程那张即使在昏黄灯光下也俊美逼人、但此刻写满了“找茬”二字的脸,再看看这家徒四壁、连个像样厨房都没有的破屋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唉……”他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不知怎么就像根火柴,瞬间点燃了萧继程那莫名的火气。他猛地抬高音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气急败坏,“你叹气?你叹气是什么意思?我要吃顿饭很难吗?!”
蒋续被他的突然发作弄得一愣,看着萧继程那张因为愠怒而显得有些别扭的脸,忽然觉得有点荒谬的好笑。他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你安生坐着,我去做。”
他放下包,把航空箱提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打开箱门,让受惊的小橙子自己决定是出来还是继续躲着。然后去了那个所谓的“厨房”——其实就是阳台一角有个瓷砖砌的小台子,上面放着个电磁炉和一口小锅。
他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掬起冷水用力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稍微驱散了些疲惫和混乱。
背对着屋里那个不速之客,蒋续开始手脚麻利地操作。迷你冰箱里还有上次从楼下鲜面店买的生面条,闻了一下,只是干了,但还没坏。他又翻出两个鸡蛋,一小把李奶奶硬塞给他的、还带着泥土清香的黄瓜、勺勺菜、西红柿。
蒋续专心忙着,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水流声、切菜声和电磁炉轻微的嗡鸣。萧继程并没有安生坐着,他依旧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目光却又开始,仔细的、带着审视的扫过这个他一时冲动闯入的房间。
他是怎么进来的?哦,对了,是林江。上次给蒋续换过门。在他阴沉着脸追问蒋续下落时,机灵地搞来了备用钥匙——过程大概不怎么光彩,但萧继程不在乎。
本来下班后要直接回家的,但他下班之前看到蒋续最后回复的消息了,于是心头那股无名邪火把他直接驱使到这儿了。用钥匙打开那扇门时,他甚至有片刻的呆愣,不知道自己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这地方太小,太破,空气里有洗衣粉和老房子混杂的味道,让他有些陌生。
他就那么呆站着,直到一阵尿意袭来,卫生间——他推开那扇局促的门,里面的景象让他皱眉。水龙头、花洒、马桶,三个难兄难弟正在抱头哭泣,不断的往外漏水。再次回到这个主屋时,又不知道要干什么,他只能好好参观参观。
床品是旧的,但看上去收拾的挺干净。尤其是那个粉色的、边缘磨损、中间几乎透明的老式小枕巾,透着一股莫名的舒适。阳台角上晾着的衣物更是让他无语——几条灰色的裤衩正在随风摇晃,无一例外,都明晃晃地破着几个洞,要是兜点水估计能当洒壶用,旁边还有几双洗得发硬、靠墙能站起来的袜子。
他走到那个掉漆的破衣柜前,一把拉开,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他愣住:一模一样的纯色T恤,数了数,两件;一样的裤子,两条;衬衫,两件;最下面是秋冬季的衣服,从袖口的磨损程度和掉漆的拉链看,至少穿了三四年往上。他又去门口那个小柜子翻看,果然,他见过的同款帆布鞋。全部行头加起来,保持在个位数,所有东西,除了新旧,毫无区别。
“这小子真是把日子过到家了……”
房间里连把像样的椅子都没有,他只好坐在床边。床板有点硬,但躺下后,意外地发现……嗯,还行,像部队里的床。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这简陋环境有种奇怪的催眠效果,他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会,他的目光再次被墙角那个衣柜吸引,他想起里面的奇观,忍不住开口,“你那衣柜里面怎么回事儿?”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突兀。
蒋续正专注地打鸡蛋,头也没回,“嗯?什么?”
“衣柜,衣服。”萧继程耐着性子重复。
蒋续这才反应过来,扭过头,脸上带着点被侵犯隐私的不满,“啧,你怎么还翻人东西呢?我那八万块钱没了就是你拿的。”他一脸认真地嘟囔。
“回答问题!”萧继程的语气带上了命令。
蒋续撇撇嘴,转过头继续搅蛋液,语气随意,“回答什么呀?我审美不行,自己能穿就行了呗,又没碍着别人什么事。”
萧继程沉默了几秒,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忽然问:“你就一直这么照顾自己?”这话问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哎,别搞那套,我好着呢。”蒋续动作停了一下,语气带着无所吊谓的轻快。
他迅速把面条下进滚开的水里,氤氲的热气瞬间模糊了他的轮廓,“来来来,面好了,快吃吧。”
手脚麻利地把面条捞进两个大碗里,铺上青菜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没有餐桌,他只能把床边那个充当床头柜兼杂物箱的小矮柜拉过来,把两碗面和一碟子李奶奶给的黄瓜拍小菜放上去。
这样一来,吃饭的人就只能蹲在地上,或者坐在更低的小马扎上。
蒋续有些尴尬地搓搓手,不好意思的笑着,“条件就这样,您凑合着吃吧。”
他把筷子递给萧继程,试图缓解气氛,“这黄瓜和勺勺菜,还是我刚从地里摘的。这蛋,也是早上鸡刚下的。快吃,吃完了就赶紧回去吧。”他不忘再次提醒这位爷该走了。
“这个叫……勺勺菜?”萧继程目光落在面前那碗热气腾腾、卖相朴素却香气扑鼻的面上。
“嗯,我们那里都这么叫的,”蒋续眨巴着眼睛问,“你们呢?你们怎么叫?”
“我们也这么叫。”萧继程接过筷子,又看了一眼那碟拍黄瓜。
蒋续自顾自地蹲下来,拿起醋瓶,“来,这有醋,要是不够自己加。”他吸溜了一口面条,似乎是为了找点话说,又像是炫耀自己的手艺,含糊道:“我跟你说,这面要是自己擀的,再有点猪油渣就完美了,但是我这儿锅灶不好整。”
“那种面,你会做?”萧继程夹面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蒋续,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诧异。
“啧,看不起谁呢。”蒋续没注意到他的异常,闻言立刻竖起眉毛,“可以质疑我的仁义,不能质疑我的手艺!”
萧继程没再说话,低下头,开始沉默地吃面。他吃相很好,即使是在这种环境下,蹲坐在小马扎上,对着一个矮柜,动作也看上去舒展而漂亮,只是吞咽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
蒋续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对面的人。暖黄的灯光柔化了平时冰冷的线条,他专注吃面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上去像今早刚见过的、田野里那只乖顺的小毛驴。
蒋续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立刻摇头甩了出去。
两人相对无言,只剩下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夜虫鸣叫。
很快,面吃得差不多了,萧继程拿起旁边蒋续准备的、一条崭新的毛巾擦了擦嘴。
“头发怎么回事?”萧继程这会吃好了,看着蒋续的脑袋发问。这时光线从顶上倾泻下来,直接就是一层青茬,甚至能看清发根逆着光时细微的走向,硬撅撅的,透着股生猛又愣头青似的质感,他的五官被这极短的头发衬得多了几分峭拔,下颌线也显得更清晰了些,整个人透着股子韧劲儿。
“天儿热,路过剃头摊就理了一下。”
“像刚出来。”视线在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上又转了一圈,萧继程吐出几个字,带着显而易见的挑剔。
蒋续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出来”是哪儿,他眨了眨眼,表情有点懵,下意识反问:“啊?有吗?”说着放下筷子站起身,摸着自己的脑袋快步进了洗手间。
蒋续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心想他每年天儿最热的时候都剃头,曾经还有女同学说他长得硬气。
没过几秒,蒋续又蹬蹬蹬跑出来,站到萧继程旁边,“没有吧?我看着……挺精神的啊。这只是六毫,还有三毫。”他说着微微弯下腰,把脑袋凑近了些,意思让萧继程看清楚了重说。
“你头发本就不算长,瞎折腾什么?”被他这举动弄得有点没话,萧继程语气硬邦邦的,想起他之前清爽的短发,比现在这样顺眼多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语气带了点小得意,“我现在洗脸、洗头,一把过,方便!”蒋续直起身,摸了摸后脑勺,看样子对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
说到头发,蒋续的目光也落到了萧继程的脑袋上,其实他的头发也不算长,一直是那种修剪得干净利落、碎一点的短刺,衬得他五官清晰冷峻,尤其是他棱着眼睛看人的时候,有一股飞扬凌厉的气势。
“别这么看我,你的头发也不长,和我没理之前差不多。”说着蒋续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萧继程头顶飞快地摸了两把,大概被那灯光下看起来格外有质感的短发吸引了,动作很轻,一触即分,像是验证手感。
等手指传来短硬发茬的触感,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整个人愣了一下,表情闪过一丝明显的尴尬和不自在,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淡红。
“咳……还挺硬。”像是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冒失和尴尬,他干咳一声,没话找话。
“那是!”萧继程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还是那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