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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锻炼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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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声音冷淡的吩咐,车子平稳驶离。
蒋续彻底玩疯了,汗水浸透了T恤,黏在身上,他却觉得无比畅快,这种纯粹的、大汗淋漓的、与人平等竞技的快乐,使他全身心沉浸在乒乓球的清脆节奏和周围人的欢声笑语中。
与此同时,他的破出租屋里,萧继程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张硬板床的床沿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渐浓的暮色透进来,勾勒出他的轮廓。
五分钟前,他拿出手机,想发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又顿住了。
于是,他选择了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昏暗到彻底漆黑,楼下传来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楼道里也安静下来。
有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坐着,直到门外终于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蒋续哼着不成调的歌,心情愉悦地推开门,顺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啪嗒”一声,灯没亮?他愣了一下,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嘶,坏了?”他嘀咕着,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往里走,差点被坐在床沿的黑影绊个跟头,又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了腰。
“啊!”他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往后跳了一步,心脏砰砰直跳,“你……你怎么不开灯啊?想吓死我?!”他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地看着黑暗中那个轮廓逐渐清晰的身影。
萧继程缓缓抬起头,黑暗中那双眼睛死死钉在蒋续脸上,“吓死你?我想咬死你!”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低沉危险。
“你……你怎么又来了?哪有天天往别人家跑的?”蒋续被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想来就来,”萧继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一步步逼近蒋续,“再说,我明天就让人拆了这一片。”
蒋续赶紧摆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讨饶的意味,“啧,我的意思是,你……你隔三差五的来,参差不齐的来,别……别无一例外的来呀。我这……也顾不上你。”他越说声音越小,没什么底气。
“你吃饭了?”萧继程突然打断他,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
蒋续愣了一下,老实点头,“嗯……”
下一秒,他的怒火仿佛找到了突破口,猛地爆发出来,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没吃!我他妈还没吃!我一直在等着你!”
巨大的声浪震得蒋续耳朵嗡嗡作响,他缩了缩脖子,本想着用同样的声调吼回去,想了想又觉得不划算,按了按心神开始敷衍的安抚,“你……你别喊,别喊!我给你叫外卖,我现在就叫!”他手忙脚乱的掏手机。
“我不吃来路不明的饭!”萧继程斩钉截铁的拒绝,眼神依旧狂躁的瞪着他。
“那……那我给你做?就是有点慢。”他放下背包,走向那个小阳台,打开水龙头,打上泡沫开始洗手。
“哼!”身后传来某人算是勉强同意的声音。
蒋续麻利的淘米煮饭,又从迷你冰箱里翻出仅有的几棵勺勺菜和一小块鸡胸肉,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推开阳台窗户散散屋里的闷气,手下开始一顿操作,热锅、冷油、下料爆香,刺啦一声,香气弥漫开来。他动作熟练,切菜、翻炒、调味,有条不紊。
萧继程不知何时又坐回了床沿,看着蒋续在阳台上忙碌的背影。沉默半晌,他忽然又开口,语气生硬,“你吃的什么?”
“路边摊。”蒋续头也不回地答道,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路边摊里的什么?”萧继程追问,像个检查作业的严苛老师。
“炒冷面。”蒋续老实回答。
“……哼!”萧继程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
简单的饭菜上桌,依旧是那个小矮柜,香喷喷的大米饭、清炒勺勺菜、青椒炒鸡丁。
蒋续看人沉默地吃完,本想着他一个人吃会不会不好意思,结果姓萧的没有任何不自在,他只好开始收拾碗筷。
等两人都洗漱完并排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时,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你下午干什么去了?”黑暗中,萧继程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蒋续现在知道这是他心情正常的象征。
“打球,乒乓球。”他望着天花板,老实交代。
“跟谁?”对方的问题接踵而至,又是那种审问的意味。
“一大群人。”
“嘶,”萧继程不满地咂了下嘴,“你除了锻炼身体也锻炼嘴了?说清楚。”
蒋续无奈,只好详细汇报:“有年龄大的老大爷,有年龄小的小学生,真不知道具体叫什么,都是刚认识的。”
“打多长时间了?”萧继程侧过身,面向身边的人,黑暗中,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我刚来不久,时间不长。”
“我是问你打了多少年。”萧继程纠正道。
蒋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从……十五六岁开始打吧,最早都是在水泥台、石灰板上玩,主要那时候除了这个,没其他能玩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对过去的怀念。
“水平怎么样?”萧继程似乎对这个有兴趣。
“还……还行吧。”蒋续谦虚了一下,其实心里对自己的球技是有点小得意的。
“你平时除了打球还做什么?”萧继程的问题又开始跳跃。
“除了打球,也不做什么,大部分时间都自己待着。”蒋续回答,这是实话。
“自己待着多无聊?”
“自己待着挺好的。”蒋续轻声说,这是他的真心话。
“嗯?怎么说?”萧继程追问。
蒋续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萧继程心头莫名一刺的话:“人不能总跟垃圾在一起吧。”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先后醒来,准备收拾上班。
萧继程拎起自己那件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刚要穿上,眉头就皱了起来。深色的布料上,沾满了细小的、浅橘色的猫毛,在晨光下格外显眼。小橙子不知何时溜达过来,正高傲地蹲在窗台上舔爪子。
“给我沾下毛,”萧继程嫌弃的把外套递给蒋续,语气不善,“你那猫祖宗怎么掉毛这么严重?”
蒋续接过外套,也没说什么,拿出粘毛滚筒,认认真真地给萧继程清理起来。他低着头,动作仔细,从衣领到袖口,从前胸到后背,一丝不苟地滚动着粘毛器。
接着又蹲下身,给萧继程清理裤子,从裤腿到膝盖,裤腿内侧也沾了几根,蒋续手里的沾毛器滚上去,又滚下去,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腿,带来轻微的触感。
居高临下的角度,萧继程垂眸看着蒋续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伸出手,好像是想摸摸他的脸,但到一半又收了回来,“蒋续,你先起来。”
“等一下,马上就好。”蒋续动作不停的说着。
“听话,先起来。”这句带上了命令的成分。
“哦,自己沾去吧。”他停下动作,抬起头,瞪了萧继程一眼,手里的粘毛器往旁边小柜子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然后,他抓起自己的旧背包,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又“砰”地一声巨响,狠狠把门摔上,头也不回的冲下了楼。
巨大的摔门声在寂静的清晨楼道里回荡,震得窗台上的小橙子都吓了一跳,不满地“喵”了一声,一脸不爽的看着房里还站着的人。
萧继程站在原地,看着还在微微震颤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玻璃反射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蒋续正裹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不用上班的日子,偶尔的懒觉是对抗生活疲惫最直接的武器,直到日上三竿,阳光有些刺眼了,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满足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萧继程早已不在身边,那位工作狂大爷,即便是周末,也雷打不动地去寰宸加班了。蒋续对此表示非常开心——这意味着他拥有了一整段完全属于自己的自由时光。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又给小橙子开了个它最爱的鱼肉罐头。看着橘猫埋头苦干的圆润背影,蒋续心情很好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儿砸,待会咱们先去趟医院,然后爹带你去放风!”
简单收拾了一下,蒋续把一脸不情愿的小橙子塞进宠物背包,背在胸前,像揣了个毛绒挂件,晃晃悠悠出了门。
一人一猫从医院出来后就漫无目的地溜达着,周末的城市比平时更添了几分闲散,不知不觉他们就走到了离家不远的湖心公园。
清风拂过湖面,撩起粼粼波光。岸边的老树撑开浓荫,阳光奋力穿透叶隙,在地上洒下一地摇晃的碎金。光影无声流转,四周只听得见风穿过树叶的轻响,与那份沁入皮肤的清凉。
正当他们沿着小路慢走时,一阵隐约的“啪啪”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循声望去,只见公园一角的老槐树下,围着一圈人,中间赫然摆着几张石制棋桌。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聚精会神地对弈,旁边还有几个观战的。
蒋续的眼睛瞬间亮了,小时候在南庄,隔壁李奶奶的老伴就是个棋迷,没事就拉着他下两盘,算是他的启蒙老师。后来爷爷去世了,他就只能自己在手机上跟程序过过瘾,现实中几乎找不到棋友,年轻人里玩这个的太少了。
他忍不住凑了过去,站在人堆外围,安静地观战。小橙子似乎也对这新环境感到好奇,从背包透气孔里探出个小脑袋,漂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下棋的是一位穿着白色汗衫、摇着蒲扇的张大爷和一位戴着老花镜、神情严肃的王大爷,棋局正酣,张大爷车马炮攻势凌厉,王大爷则沉着防守,步步为营。
“啧,老王头,你这马跳得臭啊,这不是送给我吃吗?”张大爷得意地扇着扇子。
“你懂个屁!我这是诱敌深入!看我这炮!”王大爷不甘示弱,推了推眼镜。
旁边观战的李大爷插嘴,“老张你别得意,老王这车守着肋道呢,你过河卒危险!”
蒋续看得入迷,手指不自觉地在裤兜里比划着,他看到一步好棋,差点脱口而出,又赶紧忍住。
一盘终了,张大爷险胜。他灌了口茶,哈哈笑着,目光扫到蒋续这个生面孔:“哟,面生啊,小伙子。也喜欢下棋?看你站这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