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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疯狂的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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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继程举着垃圾桶的手僵在半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吃、了。”
“哦……”蒋续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放心的、傻乎乎的笑容，然后身子一软，“噗通”一声又倒回了床上，嘴里嘟囔着，“那就行……”
萧继程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他放下垃圾桶，没好气地用指尖戳了戳蒋续泛红的脸颊，“说，你那做饭的本事怎么来的？”
蒋续被戳得痒痒，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睛都没睁，含糊道，“怎么来的？……就那么来的呗……”
“好好说话。”萧继程声音沉了沉，没想到这招对醉酒的人居然也管用。
他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摆出一副异常乖巧的姿态，像小学生回答老师问题一样，一字一顿地说：“好的，我六七岁就踩……着凳子做饭了，后来……还在饭店里上班，端盘子什么的，当然就会了。”
“六七岁？”萧继程眼皮跳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你们家大人呢？”
“大人……”蒋续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情，“大人……都忙啊，成天到晚忙天忙地的……”
萧继程试着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未果。
“那你还会干什么？”他继续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引导，“喂猪会吗？还是喂鸡？”
“啧……”蒋续像是被小看了，不满地撇撇嘴，带着醉后的夸张表情，“那……那算什么呀？”他努力挺了挺胸脯，想表现出不屑，却因为无力而更像是在蠕动。
“那就是小菜一碟，我会的可多，难一点的……工地算一个吧，但是工资还行！活……实在难干……”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眉头都下意识的皱了起来。
“为什么去工地？”萧继程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
蒋续闭着眼，咂巴了一下嘴，仿佛在品尝那段记忆的滋味，然后含糊又清晰地说：“要上学啊，除了助学贷款……生活费……也不低呢……”他说得轻描淡写。
两人久久没有再说话，昏暗的灯光下，萧继程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因为酒意泛着红，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无害又弱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搭在床边的那只手。那只手，指节分明，掌心却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细腻，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茧子，感受着它们凹凸不平的触感，心里像有什么沉渣被涤荡了起来。
也许是掌心传来的痒意，蒋续不安分地动了动，却没有抽回手，反而像是找到了热源，往萧继程这边蹭了蹭，嘴里又开始嘟嘟囔囔，“经历……丰富吧？我……我是个全能型人才……”
“嗯，是好找工作，还干过什么？”萧继程顺着他的话问，拇指依旧轻轻摩挲着他掌心的茧。
“多了去了……”还是口齿不清，但语气带着点醉后的炫耀，“修自行车、摇奶茶、发传单……什么能挣钱……干什么……”他顿了顿，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低低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哦对！我还……还当过司仪呢！给人……主持过婚礼，就我们村……我朋友王二狗娶媳妇……我平时叫习惯了，差点把新郎名字念成王狗蛋儿……哈哈哈……”
“蒋续真厉害啊。”蒋续笑得开心，萧继程看着他笑得通红的脸，听着他这些丰功伟绩，他笑不出来，但话是真的。
蒋续醉眼朦胧，听到“厉害”几个字，像是被触动了某根心弦，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萧继程，表情变得异常认真，“你听我跟你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好青年！”
“我不信，我可没看出来。”萧继程存心激他。
蒋续急的一把反握住他的手，“我……我有！我从小就有！老板，你得相信我啊……”
“嗯，说来听听。”
“我……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嗯，然后呢？”意料之中。
“照顾好我妈……让她……过得好点。”
“还有呢？”萧继程伸手，帮他把亮晶晶的口水擦了。
“买……买大房子！很大的房子！”蒋续伸出手臂，比划着一个巨大的轮廓。
萧继程失笑，“你们家就两个人，要那么大房子做什么？”
蒋续的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带着醉后的朦胧美感，“要……要有山、有水……有草地的那种，最好……最好还能有美丽的月光照进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描绘那个想象中的画面：
“那月光……轻柔的洒在山上……洒在湖里、洒在……草地上、像……像小南庄……”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沉浸在了那个美好的梦境里。突然，他毫无征兆地扯着嗓子，荒腔走板地唱了起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那可是我的心啊！月亮……”他拉着萧继程的手捂着自己的心口说。
“闭嘴！睡觉！”萧继程忍无可忍，用手捂住他的嘴。
蒋续“呜呜”挣扎了几下，没挣脱，终于消停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委委屈屈地闭上了眼。
蒋续发泄够了，力气也耗尽了，脑袋一歪，彻底靠在萧继程的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而深沉，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美梦。
很长的时间里，萧继程没有动，任由他靠着，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虫低鸣。
天刚亮，萧继程轻轻扒开在他身上贴了一夜的人起身了。准确来说，他这一夜基本没睡，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给昏睡中的人留好了条子就离开了，告诉他后面几天自己出差。
寰宸大厦办公室——
林江拿着一份文件进来汇报工作，完毕后正准备离开，萧继程叫住了他。
“林江，去找个地方。”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云城繁华的景色。
林江一愣，“好的，萧总。您要找什么地方？是项目用地还是……”
萧继程转过身，目光平静，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神色，“要有山、有水、有森林草地、有能洒进房间、照耀一切的美丽月光。”
“……啊？”
萧继程继续补充，细节清晰得仿佛早已在脑海中勾勒过无数遍，“月光的位置要好，照在林子里的时候，要看起来像烟雾，像轻纱。”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哦，对了，厨房！厨房一定要大、要宽敞、要温馨、要能施展的开！”
“萧总……这些是……您的要求还是？”林江彻底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试探着问。
萧继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问了个什么傻问题。”
“我有这么不正常？这是某个醉鬼说的，他喝高了大晚上要给我做饭，还要往出跑，我问他去哪，他说要去这么一个地方。”
林江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您把人家醉话记得这么清楚，还让我去落实，这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好吗？！你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但他面上依旧恭敬，“好的，萧总，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隔天下午，林江再次走进办公室，效率极高。
“萧总，位置找好了，符合您……呃，那个醉鬼描述的地方。目前云城最合适的，是云湖项目预留的那套顶级临湖独栋。三面环景，一面是湖，隔岸能看到云城夜景；一面是近千平的私属草坪；后面倚靠着生态山林，有松林和其他原生树木，视野极佳，月光洒落的效果应该会非常理想。”
“那就尽快去办吧，越快越好。”萧继程手底下边忙边吩咐。
“好的！”林江退出办公室，一个醉后的梦想，转眼就要变成价值几十亿的现实，他算是把那位蒋续同志看明白了！
而此时的蒋续，还在自己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抱着小橙子，宿醉未醒，头疼欲裂。他只记得昨天和几位大爷下棋喝酒很开心，以及……好像梦见萧继程那个装逼犯……
下午三点，阳光斜照进略显拥挤的开放式办公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打印墨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快餐盒饭味道。蒋续坐在自己的工位隔间里，眉头紧锁，双眼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纷繁复杂的视频剪辑时间轴。
距离“春熙路旧城改造纪录片”项目最终交片时间很紧，整个项目组都笼罩在一种高压氛围中。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同事间压低声音的讨论声，以及不远处打印机持续不断的吞吐声，交织成一片忙碌的背景音。
蒋续的桌面上有些凌乱，但乱中有序。左边堆着几本关于纪录片叙事和镜头语言的参考书，书页间夹满了彩色便签；右边是几个贴着不同标签的移动硬盘，里面存储着之前在春熙路菜市场拍摄的海量素材；正中间是他的吃饭家伙——一台公司配的、性能还算不错的剪辑工作站，屏幕上同时开着剪辑软件、音频处理软件和素材管理窗口。
他刚刚结束与剪辑师长达一个小时的沟通。对方是公司资深员工，经验丰富，但风格更偏向于传统、稳妥的政宣片模式，对于蒋续坚持要保留的一些“非典型”镜头——比如张阿婆颤巍巍地给老主顾多抓一把香菜、修鞋老李头在夕阳下眯着眼穿针引线、孩子们在摊位间追逐打闹溅起的水花——总是持保留态度，认为这些镜头“节奏慢”、“信息量小”、“偏离项目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