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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及时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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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蒋，不是我说你，”剪辑师揉着太阳穴，“领导要的是‘蓝图’，是‘新气象’，你老盯着这些鸡毛蒜皮、陈旧破败的东西，到时候审核通不过，咱俩都得挨批。”
蒋续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和，“王哥，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我觉得，改造的‘新’，恰恰需要这些‘旧’的生活细节来衬托。没有这些鲜活的人和生活痕迹，所谓的‘蓝图’就太干巴巴了，立不住。我们再试试把几个关键节点用这些细节串联起来，节奏上我再来调整，你看行吗？”
他态度诚恳，又拿出了几个修改方案，最终勉强说服了剪辑师再尝试一版，但这意味着，他需要重新梳理素材，找到更精准的切入点和更流畅的过渡方式。
此刻，他正在反复观看一段他自认为拍得很好的长镜头：清晨薄雾中，春熙路菜市场渐渐苏醒，摊主们陆续出摊，张阿婆慢悠悠地生起炉灶，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处已经开始动工的拆迁工地塔吊形成一种无声的对照。光线、氛围、人物的状态都恰到好处。
“唉……”蒋续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眼睛，他知道这段镜头很可能因为节奏缓慢和未能直接体现政策意图而在最终成片中被剪掉或大幅压缩，但还是不甘心。他点开备注，详细地写下了这段镜头的潜在价值和可以切入的叙事点，准备再次和剪辑师乃至组长争取。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是项目负责人陈骏。
“蒋续，来我办公室一下。”
蒋续心里一紧，赶紧保存好工程文件，小跑着过去。
陈骏的办公室稍显宽敞，桌上摆着项目进度表。他示意蒋续坐下，开门见山，“小蒋，最终版的粗剪小样我看过了，整体结构没问题，政策层面的内容覆盖得也比较全面，但是……”
蒋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有些段落，尤其是你坚持保留的那些生活化镜头，感觉还是有点……散。”陈骏斟酌着用词，“我知道你的想法，想增加人情味。但纪录片的逻辑性和导向性必须放在第一位。这样，你再把第三部分，关于‘居民安置与未来展望’那一段，重点打磨一下。那些过于琐碎的日常镜头，适当精简，把篇幅留给更体现政策成效和居民满意度的采访和画面。”
“陈组长，我明白应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但这个是精华还是糟粕不好评论。”蒋续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我觉得那些细节正是体现居民真实状态和他们对旧环境情感的……”
“我明白，”陈骏打断他，语气开始变得强硬，“但我们要对项目负责，对上级负责。按我说的调整吧，时间不多了，抓紧。”
回到工位，蒋续有些沮丧。他理解这个项目的立意，但内心对于那种公式化、样板化的表达方式始终无法完全认同。他呆坐了几分钟，然后打开音频软件——画面受限，他希望在声音上做文章。他精心挑选了市场里的环境音：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孩子们的笑声、甚至远处工地隐约的轰鸣声，试图通过声音的层次和过渡，来暗示时间的流逝和环境的变迁，这是一种更含蓄的叙事。
同时，他也没有放弃画面。反复筛查素材，寻找那些既能体现人情味又不至于太过敏感的镜头，比如居民们围观拆迁公告时复杂的表情特写，比如老邻居们在搬迁前最后的聚餐，他给这些镜头都做了详细的标记和说明。
这几天，他几乎成了公司最晚走的人，一天一餐加豆奶粉基本成了常态，眼圈也熬得更黑了。偶尔休息时，他会拿出手机，看看相册里小橙子的照片，想象着它独自在家的样子，这能让他暂时从高压工作中抽离出来喘口气。
自从那天萧继程留言说他要去出差，就彻底失踪了，中途只发过一条信息，内容言简意赅：【有事找林江。】
蒋续回复得中规中矩。
他没敢多说，怕哪句话又说的不对触了霉头。他知道，这个项目能落到他头上，少不了背后的“安排”，他不能搞砸，至少，不能砸得太难看。
在不断的修改、沟通、妥协、再修改的过程中，最终的版本逐渐成型。它或许并非蒋续最初理想中的样子，但确实在框架内，最大限度地保留了一丝生活的烟火气。他把最终版的工程文件打包，发送给陈骏和剪辑师，并抄送一份给林江。按照萧继程之前的吩咐，重要节点需知会林助理。然后他瘫倒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无论结果如何，他已经尽了全力。
春熙路项目的最终版在内部引发震动，尽管后续可能还需要修改和审核，但项目组内部还是组织了一场小范围的阶段性庆功宴，地点选在云境，氛围比上次风尚传媒的酒会更私密，也更暗流涌动。
蒋续实在不想去，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连续加班，他隐约有点头疼，只想回家抱着小橙子好好睡一觉。但架不住组长半是邀请半是命令的说辞：“年轻人嘛，不要这么不合群，要多社交积累人脉。你才毕业，多认识人对你不是坏事，对你未来都是有帮助的。”再加上旁边几个同事的生拉硬拽，愣是给拖了过去。
水晶吊灯的光线暧昧不明，空气中混杂着香烟、香水和酒精的味道，蒋续缩在角落沙发里，他实在提不起兴致，而且刚来就被一群人灌了不少酒，这会就努力降低存在感，小口啜着一杯果汁，脑子里还在复盘白天剪辑室里的争论。只想当个透明人，熬到散场。
“哟，这不是我们春熙路项目的大功臣蒋续吗？”一个带着明显酒意、浮躁轻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蒋续抬头，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端着酒杯站在面前。穿着一套丝绒套西，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眼神却像黏腻的爬行动物，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逡巡。
“您好，赵总。”蒋续站起身，勉强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身体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蒋续知道他，赵易，一个靠投机倒把和裙带关系发家的所谓“投资人”，在圈内名声不太好。
“哎，别这么见外嘛，”赵易顺势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手臂极其自然地就搭上了蒋续身后的沙发靠背，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早就听说我们组来了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新人，今天总算见到了。来，陪赵哥喝一杯？”他把自己喝剩的半杯威士忌不由分说地往蒋续手里塞。
蒋续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心里暗骂这些畜生怎么都他妈的跟酒过不去，一边不着痕迹的用手拨开，“谢谢赵总，我不喝了，再喝就醉了。”
“啧，不给面子？小年轻哪能一喝就醉呢？”赵易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眼神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年轻人，在圈子里混，不懂规矩可不行。一杯酒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他身体前倾，几乎要贴上蒋续，手也趁势抓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手里的腕骨，压低了声音，“赵哥就喜欢你这样有棱有角的……比那些软绵绵的有意思多了，咱们搞好关系，资源、人脉，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比你吭哧吭哧拍那些破片子强多了……”
蒋续胃里一阵翻腾，他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猛地站起身。整个人有点晕，可能是在这种烟雾缭绕，声音震天响的地方待久了，头也疼的更厉害，但还是强撑着精神说道：“赵总您喝好，我有事先走。”他抬步想离开，手腕却被赵易以更大的力道攥住。
“装什么清高？”赵易也站了起来，脸上伪善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和阴狠，“给脸不要脸是吧？咱们今晚好好聊聊项目！”他扯着蒋续就往外拖，动作粗暴。周围的同事有的假装没看见低头喝酒，有的面露尴尬却不敢上前。这种场合，没人愿意为一个没背景的新人得罪赵易这种混不吝。
蒋续气极，奋力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赵易面前根本不够看。手腕被攥得生疼，酒精和对方身上浓烈的味道熏得他头晕目眩。他想摸手机报警，但手机不知被拉在了哪个角落，一时半会没摸着。
“赵易。”就在蒋续被赵易半拖半拽地拉向通往另一个区的走廊入口时，一道冰冷低沉的声音，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响起。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魔力，瞬间让嘈杂的背景音都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赵易，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萧继程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的阴影里，身形挺拔，深色的西装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人群，精准地钉在赵易那只抓着蒋续的手上。
“哎哟，萧总！”赵易看清来人，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撑着挤出笑容，“稀客啊，您怎么大驾光临了？”
萧继程根本没搭理他的客套，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清晰的叩击声，每一步都像踩在赵易的心尖上。
“你想死？！”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面上带笑，目光扫过蒋续的脸和明显被攥红的手腕，最后定格在赵易脸上，声音刻意压低，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这三个字，带着狂风骤雨般的压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