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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相处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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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续被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他指着那些迷你甜品，“那天的荔枝又甜又鲜，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荔枝，所以才吃多了，但这些……够塞牙缝吗？”
老傅保持着标准的微笑，语气却带着点意味深长，“先生吩咐，这些是给您餐后调剂或闲暇品味之用，意在少食多餐，精致养生。分量是经过营养师建议的，旨在品尝美味，而非果腹。”
蒋续撇了撇嘴，随手拿起一杯看起来像奶冻的东西，发现杯子下面有一张白色卡片，上面有打印的黑色字体：【凤凰奶糊（广式传统）】
“凤凰奶糊？”蒋续念出声，他只在美食纪录片里听过这名字，“这什么做的？”
老傅凑近看了一眼，一本正经地回答：“据我所知，主要原料是鸡蛋、牛奶和糖，通过特定手法搅打加热而成，口感绵密丝滑，具体渊源，您可以自行查阅。”他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说：“或待日后卡片更新。”
“更新？”蒋续好奇地看了老傅一眼。
老傅点了点头，但笑不语。
后来，蒋续养成了个新习惯：每次路过厨房，都会拉开那个甜品柜看看。他发现里面的品种每天都在变，但分量始终保持着“一口闷”或“两口光”的迷你风格，而且，那些简介卡片也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他发现“凤凰奶糊”的卡片上用更小的字体打印着：“起源自广东顺德，因成品色泽金黄，状如凤凰羽毛而得名，口感丝滑，奶香浓郁。”卡片内容也丰富了，增加了主要食材的产地说明。每份甜品下面都换上了设计精美、宛如博物馆展品说明的卡片，上面不仅有所属菜系、历史典故、口感特点、制作工艺难点，甚至还有制作这款甜品的厨师简介。
拿着几张有着详细介绍的卡片，蒋续站在甜品柜前，半天没挪窝，他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个人对着空气想了半天为什么，后来突然发现这样有点破坏气氛，还有点膈应自己。最后他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世界很大，好吃的甜东西很多，别逮着荔枝往死里吃!
蒋续在周内跟着萧继程天天加班，尽量早些完成工作，他最害怕有人突然跟他说周末要让他加班。
时间顺利来到周末，并且天气不错。他抽空在落魄街的一家常去的饮品店和宋宁见了面，又去了趟医院。下午回铂悦把各类手续材料整理收好，然后窝在沙发里看《流星蝴蝶剑》等萧继程回来。橙子在旁边甩着尾巴看76版的《天涯明月刀》，没有给它放声音，但每次巨帅无比的傅红雪一出现，橙子就扑到屏幕上去抓人家的斗篷，蒋续觉得可能是因为萧继程跟人家长得有几分相像的缘故。不是五官完全一致的那种像，而是某种更精微的神韵——眉骨到鼻梁那道起伏的弧度，下颌线收紧时那种隐忍的力道，甚至垂下眼帘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片淡青色阴影。
蒋续正入神又心虚的想着，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动静吓了一激灵。
只见管家老傅端着几样切好的水果走过来，脸上带着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困扰。
“怎么了？叔。”调整了一下表情，蒋续眯眼笑着问，“我三餐不济的时候也没您这表情。”
“蒋先生，打扰你一下。楼上健身房新到了一批健身器材，安装师傅把说明书都弄丢了。其中有一台椭圆机，牌子似乎是意大利文的，我看了半天也没认全。您见识广，能不能劳驾帮我去辨认一下？也好方便日后维护。”老傅的语气诚恳。
蒋续不疑有他，反正也闲着，便放下电脑，“行啊，不过可能我也不认识，我去给你搜一下。”
他溜溜达达上了楼，推开健身房厚重的隔音门。巨大的空间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健身器械井然有序。他目光扫过，正准备去找那台意大利椭圆机，视线却猛地被房间最里面、靠落地窗的那个角落吸引住了。
那里，不知何时，赫然多了一张崭新的、标准的、台面漂亮的乒乓球桌！蒋续确定他前天上来叫某人吃饭的时候还没有，此刻却突然出现了，在周围冷冰冰的金属健身器械衬托下，这张乒乓球桌显得格外……亲切和有烟火气。球桌旁边还放着专业的球拍和好几盒双鱼三星球。更离谱的是，乒乓球桌再往里的空间，被巧妙地隔了出来，布置成了一个舒适的小区域：一张桌上放着象棋棋盘，旁边一张矮桌上面铺着围棋棋盘，还有几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扶手椅。
他正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萧继程刚到家衣服还没换，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到蒋续站在乒乓球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呦，你看到了。”
“哦，能看不到嘛……”
两人的一问一答没什么水平，萧继程坐到旁边的椅子里，呷了口茶，“书房里你的那些书，乱七八糟的资料，以后都放好，地方都给你腾出来了。那张桌子你也能用，别总在其他地方趴着，像个什么样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蒋续单薄的身板，又开始补充，“器械，还有这些，”他指了指乒乓球桌和棋盘，“都给我用起来，别动不动就三病四痛，五劳七伤的，厨房还得给你炖王八汤，你就是不心疼厨师，你也得心疼一下那些王八。”
蒋续双手抹了把脸，想笑，他眨眨眼，指着乒乓球桌问：“这球桌……挺好，可我一个人怎么打？对墙练习吗？”
萧继程闻言，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
“你那么忙，日理万机的。算了，我还是去公园找张大爷他们打吧，人多热闹。”
“我抽时间！”
“抽时间就抽时间呗，看你那样子，绷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抽我呢……”
“抽……抽你？”学着蒋续的样子眨了眨眼，萧继程脸上慢慢挂起一种奇异表情，像是疑惑，又像是顿悟，“我会积极执行，尽快满足你。”他眼不眨的盯着蒋续。
“哎，你刹住！”蒋续快速侧身，手指方向一转，指着棋盘，“那……下棋呢？你也上？”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声音高得不正常。
萧继程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这不是废话”的意味，语气平淡却笃定：“这房子里，除了你，还有能跟我下棋的人吗？”
“我去……你真是……唉。”
时节入了秋，连着几日秋老虎的燥热被一场不期而至的雨压了下去。雨是午后开始下的，起初是淅淅沥沥的，渐渐密了起来，发出绵密而持续的沙沙声。天色因此阴暗昏沉，室内的灯光早早亮了起来，驱散了一室阴翳，投下温暖的光晕。
蒋续是下午七点多才回到铂悦的，他上午在寰宸跟着核心团队开了个冗长的进度会议，听他们就下一阶段的海试数据采集方案进行了反复论证。中午没来得及吃饭，便驱车前往位于云城高新区的“海科智造”研发中心，是专门负责水下耐压壳体方面的。下午他与对方的技术总工就某些零部件的验收标准、以及后续在极限水深下的性能模拟测试数据进行了对接与回传。会议持续了整个下午，结束时窗外已是雨雾迷蒙。
换完衣服，他趿拉着软底拖鞋，准备下楼去厨房倒杯水喝，刚走到楼梯的中段，就听见楼下拐角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电梯门滑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
蒋续脚步顿了一下，加快步伐下了楼，果然是萧继程回来了。他正微微低头，动作有些慢条斯理地解着扣子，侧脸在门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峻。
“雨下大了，路上堵吗？”蒋续走到近前，靠着墙随口问。
“还好。”萧继程摸了摸蒋续的脑袋，又揪了一把他的腮帮子，惹的蒋续狂甩脑袋，挣脱他的魔爪。
“你去洗漱，今天我做饭。”蒋续把头发扒拉好说道。
萧继程眉梢微挑，“厨师呢？让他们弄。”
“哎呀，我这手艺可不能荒废。”蒋续皱着眉，作语重心长状，旋即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行，”萧继程说，“高低给你个面子。”
厨房的顶灯亮起，暖色调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门口那片朦胧的昏暗。蒋续打开橱柜，取出一袋面粉。又打开冰箱，精准地摸出几个鸡蛋，一小块姜，几根鲜嫩的绿菜，还有其他一些食材。
洗干净手，取出一个深沿的搪瓷盆，动作利落地舀了两碗面粉倒进去，在面粉中心挖出一个小窝。磕入鸡蛋，金黄的蛋液落进雪白的面粉坑里。他又捏了一小撮细盐撒进去，这才开始缓缓地往面窝里加水。指尖试探着水温，微凉。水流细而稳，另一只手则灵巧地在盆里搅动、揉和。面粉渐渐聚拢，由絮状变成团块，他的手指开始用力，指关节微微泛白，每一次按压、折叠、揉搓，都带着一种沉稳的韵律。面团在他掌下抗拒着，又逐渐变得柔顺服帖。盆壁和手指都干干净净——面光、手光、盆光。揉好的面团光滑紧实，带着生命的韧性。蒋续拿过一块微湿的干净笼布，仔细地盖在面盆上，让它在一旁“醒”着。
趁着醒面的功夫，开始处理汤底。几片薄薄的姜被利落地拍散，切得细碎。青白分明的葱段也分成了两部分：葱白切丁，葱绿切成细末。灶头火打着，幽蓝的火苗窜起。他取了一只厚实的深口小汤锅，挖了一大勺凝脂般的猪油滑入锅底。锅底的热度迅速蔓延，白色的油脂在锅底化开，滋滋轻响，散发出一种厚重、温暖、令人心安的香气，瞬间盖过了窗外雨水的潮湿。姜末和葱白丁被投入这温热的油脂中，细碎的爆裂声立刻密集起来，香气也随之猛烈地升腾、扩散，辛辣中带着浓香，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角落。
就在这香气最盛的时刻，蒋续拿起手边的热水，将滚烫的开水“哗——”地一声冲入锅中。滚水与滚油猝然相遇，爆发出巨大而欢腾的“滋啦”声，水汽猛地蒸腾起来，白茫茫一片，像一场微型的风暴席卷了整个灶台。那浓郁的香气被这沸水一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被彻底激发、融合，形成一股更加醇厚、更加包容、更加直抵人心的暖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