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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温柔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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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细女声附和道：“唉……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名校毕业，在相关领域熬了五六年甚至十来年，才勉强摸到核心项目的边儿？可没办法啊，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就是有人一步登天。”
低沉的男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疲惫和认命，“是啊，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年轻男声又开始发挥想象力，“哎，你们说，高层知不知道他水平不行啊？是不是就放在那儿当个花瓶看着养眼啊？真正干活儿的还是我们吧？”
“花瓶？”尖细女声嗤笑，“花瓶放前台就好了，放项目上不是添乱吗？我看萧总就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上次我交上去的东西，蒋续就看了一眼，问了几个特别外行的问题，萧总居然让我重新解释一遍……”
议论还在继续，像背景噪音一样传入人的耳朵，有人像道沉默的影子，不知在拐角处立了多久。这里平时少有人至，只有定期巡检的工程师和偶尔抄近路的员工才会走。
蒋续会出现在这里，纯属偶然。深潜者项目组需要调用一批三年前某个类似水下机器人项目的旧架构图作为参考，这些图纸的电子存档不全，部分纸质版本据说就存放在西区副楼的旧档案库里。他刚从档案库管理员——一位脾气不太好的老师傅那里拿到一摞厚重的图纸卷宗，正抱着这堆沉甸甸的纸张，沿着这条便捷幽静的通道往回走，想节省点时间，却听到了这么精彩绝伦的议论和评价。
他记得那次例会，他负责的部分确实是一些比较边缘基础的东西，技术细节是由其他同事负责的。他把枯燥的技术参数转化为更直观的场景，本以为是一种创新，没想到在这些人眼里，成了“花里胡哨”、“虚头巴脑”。
但换一种角度，蒋续觉得这些人其实说得挺准确的，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少难堪。一种心下了然的、奇异的平静包裹着他，甚至在心底泛起一丝近乎荒诞的好笑感觉。他们说得对，也不全对。对的是，他确实是个异类，是个闯入者。不对的是，他们以为他会因此感到羞愧或愤怒，但其实，他完全不会。
静静地站在原地，等隔断后的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似乎是有人提议该回去了。一种早知如此的熟悉感取代了所有可能产生的激烈情绪。他就像个提前看过剧本的观众，看着台上的人按部就班地表演着对他的审判，内心毫无波澜。
夜晚，书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蒋续背靠着门板，心脏在肋骨后面平稳跳动，但可能是由于太过安静震得耳膜有些嗡嗡作响。墙上古董挂钟的指针刚划过十点零五分，距离萧继程那个不到凌晨两点回不来的跨国会议结束，还有整整三小时五十五分钟。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紧张气息，像无形的绳索开始套上人的脖颈。
“蒋续，你他妈出息点！”他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压低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目标明确——书房最深处，靠墙立着的那个银灰色、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萧继程的私人保险柜。
微型相机就藏在他睡衣口袋里，硬邦邦的硌着肋骨。
他蹑手蹑脚地蹭过去，还没靠近柜门一米，脚下猛地一滑！“喵嗷——！”一声凄厉的猫叫伴随着什么东西翻滚的声音炸响。蒋续魂飞魄散，低头一看，小橙子那只祖宗正愤怒地弓着背，金黄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里闪着幽光，它心爱的粉色小鱼饭碗被蒋续一脚踢飞了，里面的小鱼干撒了一地。
“橙子！你吓死我了！”蒋续差点原地蹦起来，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小鱼干，声音压得极低，“我的错我的错！现在求你，不要出声！”他胡乱地把小鱼干拢进碗里，推到炸毛的橘猫面前，双手合十作揖。小橙子狐疑地嗅了嗅他的手，最终高傲地一甩尾巴，叼起一条小鱼干，慢悠悠踱到书桌底下享用去了，留下惊魂未定的蒋续瘫坐在地毯上，后背全是冷汗。
喘息稍定，蒋续重新爬起来，凑近保险柜。指纹锁！准备的方案是用沾了萧继程指纹的东西去解锁，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宽大的书桌——茶杯？空的，洗过了。钢笔？太细，不好操作。烟灰缸？干净得能照人。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一角那个晶莹剔透的威士忌杯上！细看之下，上面印着半个模糊的指纹，杯底还残留着一点点琥珀色的酒液。
蒋续小心翼翼拿起杯子，心脏又提到了嗓子眼。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下意识的对着杯子上那个指纹哈了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颤抖着将杯子贴向保险柜的指纹识别区。
“滴——”一声轻响，绿灯闪烁！开了！他颤抖着手去拉厚重的柜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咚——叮咚——叮咚！”楼下门厅的铃声突然炸响！急促得像是催命符！
“卧槽，这个时候……谁啊？！”他记得以前这声音楼上是听不到的，蒋续手一哆嗦，把杯子放回原位，以最快的速度窜到门后，耳朵紧贴着门板，大气不敢出。
大约过了几分钟，门外传来林江那熟悉的、平稳的声音，“谢谢傅叔，我自己进去就好，萧总有份紧急文件落下了，孙少那边等着要，十万火急！”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轻微转动声。
完了！林江有钥匙！蒋续头皮瞬间炸开，肾上腺素飙升！他目光疯狂扫视，最后定格在巨大的落地窗帘上！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过去，把自己像卷饼一样裹进厚实的绒布里，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书房门被推开，灯光大亮。林江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伴随着他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说孙少，您就甭催了行吗？我这不是正给您找嘛！萧总那书房跟迷宫似的，最近文件堆得比山高……是是是，知道您跟大洋马美女的赌局就差这一锤子买卖了……放心，掘地三尺我也给您翻出来……”
蒋续躲在窗帘后面，浑身僵硬，后背的冷汗顺着腰往下淌，他听着林江的脚步声在书房里转悠，翻动文件的声音，拉开抽屉的声音……越来越近！
脚步声停在了书桌前，离窗帘只有几步之遥。蒋续的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铁锈味。
“哎，找到了。”林江的声音带着点如释重负，“您可真行孙少，他们前脚刚走您后脚就拆台……行行行，我这就给您送过去。不过说真的，您赌那人家那三围是不是有点忒不厚道了？哈哈哈……行，挂了！”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门口走去。关门声，落锁声。
书房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蒋续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从窗帘里滑出来，出溜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他看了一眼挂钟——刚才这一番惊吓，竟然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不能再拖了！一骨碌爬起来，再次冲向保险柜，这次动作快了许多，他拉开沉重的柜门，里面分层摆放着各种文件盒。他迅速翻找，心脏还在狂跳，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利索。终于，在一个标注着“ 终审 - 绝密”的超大黑色文件夹里，他找到了那份沉甸甸的标书。
时间紧迫！蒋续手忙脚乱地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个伪装成普通智能手机的微型相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开机键。屏幕亮起，他快速调整角度，对准特厚文件的第七页，相机快门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咔嚓”声，但在寂静的书房里还是如同惊雷炸响在蒋续耳边。
他吓得手一抖，相机差点脱手掉进保险柜深处！赶紧稳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翻到第九页，“咔嚓”！第十五页，“咔嚓”！
就在他准备把相机收起来，关上保险柜门时，书桌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小橙子不知何时结束了它的宵夜，对着蒋续手里的相机，那个闪闪发亮的新玩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它轻盈地跳上书桌，歪着脑袋，金黄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蒋续手里的东西，伸出粉嫩的小爪子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
“别！祖宗！这个不能玩！”蒋续压低声音哀求，一手护住相机，一手试图去挡猫爪子。小橙子显然觉得这个它抓他挡的游戏很有趣，敏捷地躲开蒋续的手，尾巴高高翘起，一个优雅的腾跃，小爪子精准地扣在蒋续手里拿着的相机上，柔软的身体吊在相机上荡来荡去……
“啪嗒！”一声响！
相机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蒋续的瞳孔放大，呼吸停了一瞬。
就在相机即将亲吻地面时，一只橘黄色的身影闪电般掠过！小橙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空中转体，用毛茸茸的肚子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相机！然后它轻盈落地，相机安然无恙地被它抱住，猫大爷低头嗅了嗅这个冰凉的东西，似乎觉得没什么味道，顿时失去了兴趣，扭着屁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叼起地上最后一根小鱼干，施施然走开了。留下蒋续一个人呆在原地，后背湿透，看着那相机，半天回不过神，感觉像是坐了一趟垂直过山车。
捡起相机，胡乱塞进口袋，把所有文件放回原位，“砰”地一声关上保险柜门。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卧室的，只觉得浑身有点脱力。
呆了好一会儿，看了点挂钟，距离萧继程回来，还有漫长的两个小时。这段时间里，每一秒都成了煎熬，他瘫坐在地毯上，耳朵竖得像雷达，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听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任何一丝异常的响动都能让他惊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