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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世事何以如此 ...


  •   手剧烈颤抖着,蒋续头发倒竖,他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家被人查的底儿掉,自己还巴巴的凑上去给人利用,一天到晚不是当牛做马就是给人当孙子,又卖身又卖艺!到头来还什么都没捞着!他不知道天底下还有没有他这么傻逼的人!

      宋宁捂着脸,低着头,一言不发开始掉眼泪,哭得像宿舍里那只坏掉的花洒,眼泪和鼻涕齐飞,毫无章法地糊了一脸,有些甚至已经越过嘴巴流到下巴上了。

      过了良久,他还在哭,声音又悲伤又刺耳。

      蒋续烦躁不已,起身想去拿他面前的那包烟,宋宁吓的忙往后躲。

      “躲什么?我他妈扇不死你,我想杀了你!”蒋续恶狠狠的说。

      宋宁知道自己误会了,忙站起身给蒋续把烟点上。蒋续猛吸一口,被呛的不住咳嗽,但他不想停,就一边咳一边抽。他已经好久没抽烟了,其实他原本也不太会。

      看蒋续抽的差不多了,宋宁把面前的平板电脑推过来,上面是实时监控画面,角度是从天花板俯拍的。画面里,一个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插着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管子,旁边的各种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微弱的光点,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晰地跳动着。

      “他们说,这个是最近安装的,说是随时了解情况。”宋宁说着擤了把鼻涕,头垂的更低了。

      蒋续的脑袋机械的转向对面的人,目光盯着宋宁那头突兀的黑发,“宋宁,你这蓝毛染黑了装好人的样子……真他妈恶心。”

      听到蒋续的话,宋宁的目光空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十分扭曲的笑容,某种奇异的神采从脸上无序地蔓生出来,他整个人变得乖张、诡异。

      “蒋续,你知道吗?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他开口,声音还算平稳,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弧度。

      “你胡说什么?!”胸腔里的怒火与悲愤正激烈冲撞,蒋续被他这没头没尾、阴气森森的话钉住,化为愕然。

      “我没胡说。”宋宁舔掉嘴角的血,那动作带着一种麻木的残忍。他直视蒋续,眼底的乖张愈发浓烈,像褪去了最后一层伪装的毒蛇,露出斑斓而真实的躯体,“我本不该出生,八个多月,就被人从我妈肚子里剖了出来,”他顿了顿,“差一点,就是两条命。”

      蒋续瞳孔骤缩,仿佛被无形的寒气侵体,“谁……谁干的?”他想驳斥,想打断这荒谬绝伦的陈述,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

      宋宁低低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呜咽,继而转为尖利的狂笑,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冲撞,癫狂而凄厉。眼泪混着痛苦淌了满脸,那张总是开朗含笑的面孔,此刻扭曲如地狱图景。

      “八个多月……哈!他们等不及了!”他猛地抓住不断发抖的膝盖,指节用力到发白,“宋家有人找了高人指点,说我要是足月落地,生肖与我那生物学上的父亲相冲,就会分走他的气运,甚至拖累整个家族!”他猛地抬眼,血红的眸子死死盯住蒋续,字字泣血,“气运!你知道是什么吗?他们怕我克死他!怕我毁了宋家的前程!就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就成了必须提前清除的祸害!”

      闻言蒋续如遭雷击,骇然失语!孩子分走父母气运?这简直……疯魔!

      “是真的!蒋续!是真的!”宋宁嘶喊着,声音破碎不堪,“我不是被期待降临的生命,我是一个被畏惧的怪物!从被强行带到这世上那一刻起,几次差点断气……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失败的祭品!我和我妈,我们活得不如阴沟里的虫豸!摇尾乞怜,苟延残喘,只求一块能蜷身的角落!”

      他浑身颤抖,将脸深深埋入掌心,呜咽声闷闷传来,“我只想……只想有个地方能堂堂正正站着,让我妈能喘口气。所以当有了周家的线,我想都没想就抓住了,我甚至……甚至觉得庆幸……”

      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透出骨髓里的疲惫与一丝真实的痛悔,“可我没想到……最后牵扯进来的人……会是你。”

      宋宁曾无意间提起他是早产,他的生日在年尾,蒋续当时只当寻常,从未想过,那轻描淡写的“早产”二字背后,竟是如此惨绝人寰、泯灭人性的真相。

      世事何以如此?

      宋宁哭的差不多了,他抬手用袖口胡乱地擦掉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我没办法啊。云城这片地方,身不由己的人多了去了,我又不是什么例外!你说我‘装’,在这方面咱俩彼此彼此。”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嘶哑,“你在播音室练声,对着镜子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阳光小太阳?谁不装啊?每个人他妈的都天天装得像那么回事儿吗?!”

      他搓了把脸,长叹一口气,“咱们俩,本质上就是阴沟里的耗子。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我待的那条下水道离那些有钱的恶人更近一些。而你是后来才来的。这时候,突然有人从上面扔下来一块香喷喷的奶油蛋糕……”他神经质的绞着手指,身体不住的发抖,眼神复杂,“你说,我们是该怕蛋糕里有毒,还是该感激终于有人……看见了阴沟里的我们?”

      “蛋糕?!”蒋续再次气得头发倒竖,蹭的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宋宁你他妈真敢吃?也不怕毒死你个狗日的!”说完将人搡到一边。

      是非对错,善恶忠奸,在此刻混作一团污浊的泥潭,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蒋续站在原地,只觉得连骨髓都在发冷,方才掌掴的那只手,麻木得已不似自己所有。

      入夜,铂悦公馆——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在宽大的书桌上投下一圈温暖而有限的光晕,将所有事物勾勒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城市心脏传来极其微弱的、持续的低鸣,像是某种庞大生物沉睡时的呼吸。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屏幕亮起,显示着“大哥”二字。萧继程的目光从面前的文件上移开,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划开接听键,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

      “嗯。”他发出一个单音,表示在听。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茶杯放下的细响,然后是萧继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种四平八稳、听不出情绪的腔调,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一点,像是在做工作汇报后的补充说明:“……结果出来了,毫无悬念。”

      萧继程没什么反应,只是喉结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萧继平继续说着,话题开始不着痕迹地偏移,“……老爷子那边,我替你挡回去了。他说你最近行事过于……随性。”

      “嗯,告诉他我会注意。”萧继程依旧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椅子扶手。

      “那就好,那内个……”萧继平的话锋一绕,语气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关切和看热闹之间的微妙意味。

      “啧、”萧继程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了,但没有睁眼。

      “他那天,收得很顺当。”萧继平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调侃,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什么,然后下了论断,语气客观得像在评估一株植物,“养得好,是个好苗子;养不好,可能是个野草。”

      话锋又一转,他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继程,你真就这么钟意?”那两个字被他咬得有点重,充满了深长的意味。

      “大哥,”萧继程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底没什么情绪,但眉心已微微蹙起,试图制止。他打断电话那头似乎还想继续分析下去的话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但萧继平那边不管不顾,显然没打算停。

      萧继程捏了捏眉心,耐着性子继续听了几句,终于忍不住,语气硬了几分,“这本来就是情理之中,你还想要什么结果?”

      电话那头,萧继平似乎说了句什么。

      萧继程立刻反驳,“我没那么想。” 语气有点生硬。

      “我知道了,有时间就回去。”沉默了几秒,萧继程像是败下阵来,带着点敷衍。

      萧继平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又把话题拽了回来,这次语气恳切了不少,“我是为你好,那小子看着不声不响,其实主意拿的很正。”

      这边实在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辩护意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大哥……每个人面临的条件都不一样,你不能……”

      “哎!打住!”萧继平立刻在电话那头截住他的话头,“我不想听你开展传销业务,给你的人洗脑那一套就免了。”

      “我还能洗得过你?”萧继程被噎了一下,迅速反击。

      “我的意思是,”萧继平的声音重新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带着点家长式的指点,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既然真的钟意,那就好好揣着。”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就像这次,归拢好了那他就是歉疚;敲打过了说不定就得跳墙,我看那小子也干得出来。”

      那边还在说着,这边听的眉头彻底拧紧。萧继程对着话筒,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显的烦躁:“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似乎终于满意了,又例行公事般交代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书房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萧继程将手机扔在桌上,发出“叩”的一声响。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半晌,极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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