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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难得秋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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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霓虹在蒋续慢慢失焦的瞳孔里碎成一片光怪陆离。屏幕里财经频道字正腔圆地宣布“深潜者”花落寰宸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一群恼人的苍蝇，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书桌后的人正慢条斯理的处理着烟尾，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处理到一半，他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了下来,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映得他神情莫测。
“坐。”萧继程指了指书桌对面那张椅子——以往蒋续最常占据的法定位置。
蒋续僵硬地坐下，手指摩挲着裤缝。他能闻到萧继程身上淡淡的气息，但此刻有点压人。
终于，萧继程还是点燃了，橙红的火光在昏暗里明灭，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穿透缭绕的灰白，精准地落在蒋续的脸上。
“什么时候？”等不到对方的开口，蒋续只好先发声了，只不过声音有些发干，脸上倒是一派难辨真假的平静。
萧继程用目光描摹他的脸，年轻中带着稚嫩，在飘散的烟雾里漂亮又虚幻，好看到不真实，他希望他是真的不知情，但他知道大概率不可能。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萧继程从书桌一角，他的私人手机里翻出一个界面，对着蒋续让他自己看，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刺眼。
屏幕顶端——
发件人：林江
时间是四个月之前。
内容只有一行字，劈开了书房里凝固的空气：
【跟周家有关系。】
蒋续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行冰冷的文字上，脑子里迅速对应那段时间，应该是他们刚认识，在他本人都不知道被利用的情况下，就已经被全盘摸清了。
几分钟前那几乎要焚毁他理智的、无助的怒意，在这一行字的冲击下，诡异地凝固了，随即被一种深沉的、汹涌的、来自权力漩涡中心的森然寒意所覆盖。
“什么意思，萧继程？”那消息像一记无形的闷棍，狠狠砸在蒋续的太阳穴上，他整个人陷进坐椅里，像沉入冰冷粘稠的沼泽。
“周家，”萧继程脸上泛起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带着一丝嘲弄，“是在项目定审前一段时间有所动作的，他们想着能分到几条线，他们家那个烂摊子再不收拾就塌了，可是很遗憾，这一轮他们也输得很彻底。后面以为拿到了杀手锏，结果那东西，应该叫裹着糖衣的砒霜才对。”
萧继程靠坐在宽大的椅背里，指间把玩着那部伪装成普通手机的微型徕卡相机，冰凉的金属机身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德国货，徕卡镜头，成像效果确实不错。”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钉在蒋续脸上，“你送出去的那份核心参数，是放在保险柜第三层，贴着绝密标签的那份，对吗？”
轰——！
蒋续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猛地抬头，撞进萧继程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和一丝玩味。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他不能言语，也无法言语，只是手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抖。
“从你第一次无意间靠近那个保险柜，”萧继程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生动有趣的故事，“从你借口找书……蒋续，你的演技在床上不行，”他顿了顿，轻轻弹了弹烟灰，“在诡谲的商战里，更是稚嫩得可笑。”
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意向，扎进蒋续的意识里，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自以为是的算计和隐秘的心思，都在对方洞若观火的目光下无所遁形。羞耻、难堪、又一次发现自己被玩弄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冷。
突然，萧继程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一步步走到蒋续面前，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痛呼出声。下一秒，人已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到那个冰冷的银灰色保险柜前，后背重重撞在金属柜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知道密码吗？很简单，我设的132，单位如果是磅的话……”萧继程的身体几乎贴着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蒋续敏感的耳廓上，声音低沉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冰冷刺骨。
蒋续摇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换算一下就是你的体重。”萧继程的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垂，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你趴在这柜门上往里拍照片的时候……”他空闲的那只手抚上冰冷的金属柜门，指腹缓缓划过蒋续刚才撞到的地方，“这柜门的温度，会比平时升高0.3摄氏度，我的体温监测系统，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的指尖微凉，顺着蒋续的脊椎缓缓下滑，激起一片战栗，“所以，告诉我，你拍到了什么？嗯？”最后那个上挑的尾音，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为什么……看着我……”蒋续的声音更多的是怵然。
“你知道吗？当我由猜测你到确定你牵涉其中的时候，有一瞬间我只想着无动于衷，任其发展，因为我想看看你的做法，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选的？”萧继程对着蒋续吐出一串长长的烟雾，“林江当时以为我疯了……”
“但是后来我又想，你太年轻，我需要给你机会，让你成长。”他顿了一下，看着蒋续苍白的面色，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后来一个人的想法，让我确定了，我哥也这么想。”
“你问我为什么，因为你需要上这一课，蒋续。”萧继程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却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温度，他身体微微前倾，“你以为你是什么？一只用身体和小聪明就能换取优渥生活的宠物？然后找准机会狠狠咬主人一口，叼着战利品远走高飞？”他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也没那么仁慈。”
他拿起桌上的平板，随意划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推到蒋续面前。屏幕上赫然是那份“核心参数”的修改记录。
“你偷走的，是我让技术团队精心优化过的版本。它在特定条件下，会让搭载的子系统产生指数级能耗，直接拖垮整个项目。周令闻背后的人拿到它如获至宝，他们太想成功了，他太想为周家做出点成绩了。于是迫不及待地融入了他们的竞标方案，作为超越我的秘密武器。”萧继程看着蒋续的眼睛，继续道：“结果就是，评审会上，他们的方案在模拟测试环节直接崩盘，超出能耗区间太多。而寰宸提交的，才是真正稳定、高效、经过无数次验证的版本。”
他放下平板，目光沉静地看着蒋续，“这就是代价，轻信他人、贪图捷径、看不清自身位置和真正价值的代价。所有人都是贪婪和不安分的，其实我没做什么，只是将计就计。用你的背叛，给了他们致命一击。同时，也给你上了一堂刻骨铭心的课。”
蒋续彻底呆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数据，听着萧继程冷静的分析，巨大的冲击让他的思维几乎停滞。原来他所有的挣扎、算计、自以为是，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教学演示。
“你就不怕真的毁了你的项目？或者……被看穿了？”蒋续垂头丧气，声音低迷无力。
“任何行为都是有风险的，打铁还需自身硬，我认为我做到了最大的规避。”萧继程挑眉，那是一种绝对掌控下的自信，“第一，那份毒饵的核心逻辑非常隐蔽，非顶尖团队短时间内无法识破，对家急于求成，没那个时间和耐心。第二，”他的目光再次锁住蒋续，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我知道你——你有想法，但也算有底线！你不是为了毁掉我，或者毁掉寰宸，你这么做，是为了钱。”
蒋续被最后这一句惊得身体瞬间站直又无力的向后一挫，仿佛脊椎骨都被抽走，胸腔里一口气骤然被抽空，悬在半途，不上不下，憋得他眼前发黑，喉头滚动了一下，却连一丝呜咽都挤不出来。
萧继程忽然伸出手，蒋续下意识地想退缩，却被捏住了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地迫使他抬起头。
“宋宁见过了吧？周家的手腕见过了吧？他们这群人，联合起来在背后给我捅黑刀。把你这个圈外人推到台面上，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蒋续，不光这些，我对你的过去一清二楚！你妈的医药费断了多久了？那张卡里还有钱吗？医院催过你吗？银行催过你吗？就连她的治疗团队和病房都换成了最好的，这些你都看不到吗？！”萧继程的声音重重的砸过来，蒋续被他吼的一哆嗦。
“我知道！”蒋续的声音被刺激的陡然拔高，他看着面前这张脸，随即又低落下去，“我……我知道的，你不用强调，我只是……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萧继程用手指理了理将续额前的碎发，“看着你在焦虑和不安中挣扎，看着你在自以为是的聪明里犯蠢，我容忍你的小动作，甚至默许你偷走那份文件，不是因为纵容，而是……”他拇指摩挲着他冰凉的面颊，眼神复杂而深沉，“我在等，等你做出选择，等你选择我，等你相信我，也等你撞上现实的南墙，然后，也许才能真正看清一些东西。”
此刻，萧继程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既冰冷又平和，他盯着对面的人，总觉得蒋续能把事物赋予一层原本根本没有的微妙含义，当然，有时候是截然相反的，这完全取决于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这样的人，在他认识的人里面不超过三个，然而面前这位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具模糊性质的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