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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虚伪的舞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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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慢的过着，有人但求相安无事，有人惯于兴风作浪。
夜晚，云顶会——
极简的穹顶笼罩，整面弧形落地玻璃切割城市天际线。脚下霓虹如流淌的星河，室内却异常幽静。深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几簇低矮的、名贵的兰花。角落的雪茄弥漫着稀薄蓝雾，晶莹的水晶杯折射冷光。而传说中的水晶本人深陷在宽大沙发里，姿态松弛，目光偶尔扫过下方璀璨的灯火，如同俯瞰水族箱的观赏者。
指尖的烟灰积了老长一截儿，长发虚虚的拢在肩上，袅袅的青烟也遮不住水晶眼底那层碎冰。
叶经理猫着腰进来，大气不敢出，“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那小子嘴不严实，话已经递过去了，保准能飘到他耳朵里。”
水晶没动作，嗓音带着点嘲弄的冷，“叶经理，你瞧见没？萧总那样的人物，搁过去，水晶杯里掉根头发丝儿都有人抢着收拾干净。现在倒好，巴巴儿地捧着个别人。那小子呢？端着他那个穷酸架子，一脸的不情不愿，好像谁欠了他八百吊。”他深吸了口烟，“萧总为他破了多少例？他那颗石头心捂热乎了吗？我看是捂不热，天生的白眼狼，只认钱！”
他掐灭了烟，侧过身，眼神冷地像淬了毒的刀子，“这回，咱就让他看个真章儿，让他明白明白，他在萧总这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顺便也帮萧总洗洗眼，别让那点猪油蒙了心。”
“是是是，”叶经理点头哈腰，“他那点小心思，那点道行，在您这儿差远了。”
精心安排过的局，往往来得又稳又狠。
“安排你弄的东西呢？弄好了吗？那玩意儿必须得做的跟真的似的，萧总签文件时爱用的那支万宝龙墨水笔的墨色深浅、印章习惯性的偏移角度都要做个八九不离十。”水晶凌厉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叶经理，他生怕这个环节办不好坏事。
叶经理咽了口唾沫，捏了捏手心，“协议里条条款款都是照您的意思写得，那叫一个苛刻，价码也开得吓人。足够把那摊子烂事弄得利利索索还能让他下半辈子躺着吃，而且，”他回忆着最初跟蒋续打交道的情形，回忆着那小子的穷酸和拧巴，又斟词酌句的补充，“他的心是虚的。那种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人，对他好他觉得不正常，对他坏他觉得是常态，本质上根本不相信什么感情。要不他也不会做那事儿，也不会只想着跑。”
“只是，还有个情况，钱——从哪里划？”叶经理问道。
水晶轻笑一声，“我知道萧总有个不怎么用的海外零钱罐子，平时转点小钱根本不走心。就用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做了几笔大额转账记录，你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他的账户就行。”
按照水晶的意思，不能把底牌甩在桌面上，不能把路数放在明面上，于是叶经理找了个以前跟宋宁那边有点勾勾搭搭、嘴比棉裤腰还松的小服务生。
“哎哟喂，听前天晚上那帮人说的，”人来人往的门厅里，小服务生跟人抱怨，“好家伙，给那位的钱，海了去了！”他指着人群后面一个听的云里雾里的矮个子说道：“哎，就你，你肯定见过他，之前在咱们这干过几天。那协议条款，啧啧，看得我都替他捏把汗，跟卖身契差不多！”这种话就是一大把种子，专门等着随风飘散、不胫而走。
宋宁上周得到的准信，这会刚从税务局做完税务登记出来。手机“叮咚”一响，几张处理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协议关键页照片和几张截图就跳了出来，底下还跟着一行字：“宁子，你哥们儿够可以啊，这钱拿着烫手不？”
他一看，脑子“嗡”地就炸了，蓝毛差点没气得倒竖起来。他心里本来就虚，这会儿又惊又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蒋续白纸一张，走到现在不容易，以后也是个未知。他怕蒋续真被萧继程玩了再一脚踹了。蒋续无意间说过，萧继程只有开始的时候给过他一张卡，后面就再也没给过钱。就连蒋续在寰宸的工资卡都在萧继程手里，按萧继程的意思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家里什么都有，出门有车接送，医院那边也轮不上他操心，要钱干什么，根本没有用。
所以这事儿他听着都玄乎……
思及此处，宋宁心里火急火燎的，立刻往马路对面窜过去。他边打车边拨着电话，“蒋续，你现在马上出来，我在人民广场那边的咖啡店等你。哎呀……别管你那破工作了，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你现在赶紧来，我有要紧事儿跟你说！”
蒋续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怎么了？天塌了？我那边儿正忙着呢。”他边喘边说，边往嘴里灌柠檬水。
宋宁一把拉起他的手，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续啊！你他妈脑袋让门挤了还是让驴踢了？！”
他把手机屏幕恨不得戳蒋续眼珠子上，“你自己看看！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白纸黑字！还有这钱！他是把你当小倌儿养呢？！上次来抓你不是这样的啊。你还真敢要？！他们这种人，这么大手笔，你不怕噎死？！”
蒋续接过手机，那模糊的“协议”俩字儿，还有底下那熟悉的、力透纸背的签名，确实是萧继程的字迹。再看到那几笔转账记录……他什么时候收过钱？他所有的卡都在萧继程那里收着。
心里正犯嘀咕，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蒋续脸唰地就白了，“你、你哪儿弄来的？P……P的吧？”
宋宁急得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不至于？怎么不至于！萧继程什么人？云城头一号的活阎王！他看上你？图你啥？图你会做饭还是图你裤衩子破洞？！新鲜！图的就是个新鲜劲儿！现在呢？这协议就是证据！这钱，是封口费还是买断费？你他妈还做梦呢？等他玩腻歪了，说不定这钱他说收回去就收回去，到时候你拿什么给你妈治病？那病可是个无底洞。靠你累死累活挣的那仨瓜俩枣？”
蒋续不吭声了，手指死死捏着玻璃杯，捏得指关节泛白。
宋宁的话是中肯的，是一针见血的。此刻精准无比的扎进他心里最深处那个藏着的脓包。
是啊，凭什么？凭他这张脸？凭他会伺候人？萧继程那样的人又不缺人伺候，初次见面他就说过了。人家凭什么对他好？帮他妈找最好的医生，让他住铂悦公馆，给他安排工作……
从小到大，得到什么好东西能长久？最后都得摔个稀巴烂！
“宋宁，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希望到时候我手里捏着的能多一些。”这句话不知是给自己还是给宋宁说的，蒋续看着那签名，越看越像一个词——痴心妄想。
真他妈是疯了。
天底下的事，总是一边阴雨一边晴，这边是愁云惨淡万里凝，那边却是隔岸观火心不惊。
水晶算准了时机，给这堆干柴上浇了最后一桶油。他知道萧继程对工作最为上心，尤其最近被项目卡得焦头烂额，工作的时候脾气一点就炸。
这不，此时萧继程在办公室对着一份出问题的报告大发雷霆，林江和几个技术部门的高管被训得跟孙子似的。水晶让叶经理安排了个声音干净的新人，冒充蒋续的朋友，把电话直接打到了总裁办。
林江正挨骂呢，头昏脑涨地接起来，只听对方带着哭腔说：“林助理吗？麻烦您跟萧总说一声，蒋续好像有急事找他，打不通电话，情绪特别低落，看着怪失落的……”
林江捂着话筒，顶着萧继程的怒火，硬着头皮插了一句：“萧总，蒋助理那边……好像有点急事，情绪挺不好的，联系不上您……”
萧继程正被眼前的问题搞得火冒三丈，一听情绪不好联系不上，“他人呢？刚才开会就不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给他惯得！”他烦躁地一挥手，声音又冷又冲，“急事？！能有什么急事？天塌了还是地陷了？让他自己待着！这会别招我！”这句“别招我”，被一直竖着耳朵在门外路过的一个员工听了个真真儿的。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话一点儿不假。有时候最大的变数就在人身上，要是配合度不高，任你怎么也没法；但有时候，偏偏就是那么凑巧，即便不是处心积虑，也能快推动事情往想要的方向发展。
那边萧继程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从某种程度上，对某些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支持呢。于是这边已经开始大着胆子放手一干了。水晶算准了蒋续肯定要去银行查那几笔要命的转账，他心里已经信了九成九，只剩最后的求证。
“叶经理，让你的人，不经意地给他指条路，确保能查到我想让他看到的。”
“已经安排好了，放心吧。那边火候也烧的差不多了。”叶经理轻声说道。
蒋续捏着身份证，失魂落魄地从银行出来，心沉得跟灌了铅似的。他专门挑了个离寰宸远点的银行，结果一抬眼，就看见那辆熟悉的宾利，稳稳当当地停在斜对面建筑那金碧辉煌的大门口。
车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长发披散着的青年，看上去好看的不真实，像娱乐圈明星。他听孙宇不经意的提过几嘴，水晶是他见过留长发最好看的男人，可惜一颗心永远吊在萧继程身上。
此时水晶手里还捧着一个看着就挺精致的保温盒，微微弯着腰，正对着车窗说着什么。蒋续看不清里面人的脸，只隐约看到一个侧影轮廓。但在蒋续眼里，这画面简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了视网膜上——萧继程最近明明那么忙，明明情绪总是时好时坏。有时候就连他做的饭菜，都不能让他的胃口好上一些！却转头就跑到这里来，跟这个漂亮的前任卿卿我我，对方还体贴地送上了爱心汤！
越看越觉得刺眼，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如此美丽的画面会让他看不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转身就想逃。
水晶眼角的余光早已看到了这一切，他看到了这边的蒋续。前脚送走了萧继程，后脚几步就追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