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你实在太欠了 ...
-
“蒋续是吧?我知道你,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开门见山的方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又充满怜悯的残忍。
“你好,有事吗?”
他凑到蒋续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蒋续,看在你我也算……都离他近过的份上,掏心窝子劝你一句。萧总心尖上那个位置,不是你这种小地方爬上来、满脑子只想着捞钱跑路的能坐得稳当的。那协议,你瞧见了吧?是林江早就拟好的,可能还有很多份空白的等着写名字呢。”
“每个跟过他的人都会收到这样一份协议。只有我,是例外!趁现在,识相点,拿着钱,给自己留点体面,麻溜儿地走。别死乞白赖地耗到萧总亲口让你滚蛋,那场面……可就太难看了。想想你妈,还在医院眼巴巴盼着呢,别把自个儿最后那点脸皮都搭进去,不值当。”
蒋续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认真倾听对方的话,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你真无聊。”耐着性子听完,蒋续觉得对方说了这么多,不回应也不礼貌。
目光轻佻揶揄地扫过水晶的脸,又补充道,“另外,你真不要脸。”说完,他准备转身离开,明显不想多待。
这句直白到近乎粗暴的评价,像一记耳光。水晶气得面色涨红,想到对方可能素质低下,但没想到能低到如此地步!对面这人此刻从神情到气场都像换了个人,更像街头的烂仔,哪里是什么刚毕业不久、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他伸手指着蒋续,因为激动,指尖都有些颤抖。他斩钉截铁地骂出声:
“你才不要脸!蒋续,你是个什么货色,别人看不出来,我瞧得一清二楚!不过是个攀龙附凤、鸠占鹊巢的玩意儿!装什么清高!”
蒋续闻言,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显得冰冷而疏离。他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正面迎向水晶愤怒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
“对我倒是挺了解啊。”他慢条斯理地说,“不错,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倒是你,”他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水晶,从对方随风飘逸的头发,到价值不菲的耳坠,再到微微发抖的指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可惜啊,水晶,你好像还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这话像更像是提醒,精准地扎进了水晶最痛的地方。他脸色由红转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蒋续却一反常态的咄咄逼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言辞如刀,一句比一句更狠厉:
“你以为你是谁?你在借谁的势,假谁的威?你们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去,我毫无兴趣,也懒得打听。”他逼近一步,目光灼灼,几乎要钉住水晶,“我只知道一个事实——你在他那里,早已是过眼云烟,弃如敝履!在没见过你之前,我觉得你高低算个人物,但现在,我觉得萧继程眼光有问题,不过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对吗?”
水晶被他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蒋续嘴角的讥诮弧度更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威慑姿态:
“除了萧继程,没人能在我面前嚣张得起来!我在他跟前伏低做小,那是我愿意,是我惯着他,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他语气一顿,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水晶,“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回家吃奶去吧,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这一连串的剖白质问如同疾风骤雨,水晶听的木然,“你……你……”他指着蒋续的手慢慢地垂下,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对不起啊,没控制住。我也不想这样说你,但你实在太欠了。”蒋续轻飘飘摞下这么一句,利落地转身,这次是真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但他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一种被戳穿的爽感和隐隐的快意!就像一件悬而未决的事终于要迎来一个结果。宋宁说的对,迟早要完的,有这么一个由头,到时候大家就都不用自己再费心找了。各自回各自的轨道才是正途,不清不楚的纠缠没有任何意义。
水晶的话还在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大概能想到一些对方的心思和作为,但都无所谓了。他看着这幢无比精致此刻却空得吓人的大房子,想起自己在这儿给萧继程做过的每一顿饭、度过的每一个夜晚、做过的每一件小事,还有萧继程偶尔流露出的,让他心绪失衡的眼神……
都他妈是假的!他想问问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但他知道不该。他从来没有什么勇气,却过早的熟悉了自觉,他长这么大,连偶尔表现出来的随性都很少。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以后对他此时的经历所产生的感觉和说法,都不会准确。
许多时候,人其实最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
萧继程对他的好是做出来的,这是真的。厌烦他了也是真的,最近的种种行为都能表明。连水晶这个前任都比自己更懂他、更能安慰他,更是真的不能再真!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他而言是翻天覆地的改变,但在对方眼中可能只等同于一次普通的劳动力抵达!但平心而论,蒋续真心觉得萧继程对他高低不错。
“世界上所有关系到最后都是这样,这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蒋续呆站了良久,轻声对自己说。但他永远不会宣之于口的是,依然清晰的感觉到心底像破了一个大洞,从中泛出巨大的漠然,而后是冰冷的麻木,这些像潮水一样把他吞没。
人一旦心里想明白了,手底下就稳当多了。动作快得出奇,所有要带走的东西,竟然只塞了一个旧背包。他找到老傅,给他安顿了几句。一把捞起从他进门就跟前跟后的小橙子,胡乱抓了袋猫粮,“橙子呀,我们先去趟医院,然后就回家。”是的,一人一猫要回家了,他要去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韬光养晦一阵子,然后再重新出发。即使那个地方没有亲人在,即使蒋续还如此年轻,但他总是想念着那个地方,让他魂牵梦萦。他总是幻想自己终有一天,要永久的长眠在小南庄苍翠的群山间,那该是怎样快活啊。
离开这里,此刻对他而言就像放下一个沉重的负担。
两天后,萧继程熬的头发都炸了起来。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最近一着急就挠头,这两天更严重了。啃下了那块最硬的骨头,巨大的疲惫和短暂的松懈让他只想立刻回家。他想吃蒋续做的面,再让蒋续伺候他洗个澡,再抱着蒋续好好睡一觉。他周内连着周末在公司连轴转,蒋续最近跑外围的情况也多,俩人已经几天没碰面了。话说那小子拿着个破手机,昨天消息就没回,他昨晚打电话手机关机,这粗心大意的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跟林江打了声招呼,等不及岩叔来接他,风驰电掣一路就回了家。
门厅里静悄悄的,整个家里都安静的可怕。没有灯光,没有饭菜香,也没有以往某人咋咋呼呼的声音。那只黄色的肥猫小橙子也不在,那家伙只跟蒋续亲,之前他每次回家小家伙都冲他翻白眼,仿佛是他走错了地盘。
“蒋续?”喊了一声没人应,萧继程心里一沉,边走边打电话,他快步走过,楼上、楼下、活动室、阳台……空无一人。
打手机,关机,“昨天就关机……”
指尖悬在家用监控上,但某种更直接的预感让他放弃了查看,转而迅速拨通了管家老傅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是嘈杂的儿童嬉闹和喧哗。
“傅叔,你们人呢?”萧继程声音压着不易察觉的焦躁,他顿了顿,重点追问,“还有,蒋续他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老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甚至带着点刚活动开的惬意,“先生,您回来了?是这么回事,前天下午蒋先生就给我们都放了假,说是这两天家里没人,也没什么工作。让大家回去好好陪陪老婆孩子,这会儿我正带小孙子溜达呢。”
萧继程听着电话那头风轻云淡的汇报,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放假?他让你们走,你们就真敢走?!家里多少年的规矩都当摆设了?!蒋续不见了你们知不知道?!”语气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问责。最后一句完全是吼出来的,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回音。
老傅在那头沉默了两秒,背景音里的小孩欢叫声格外清晰。随即,他老人家依旧是不紧不慢,带着点了然的意味回道:“我知道啊,先生。蒋先生走之前是这么跟我说的,说要去放松放松。不过……”他话锋一转,非常光棍地承认,“他到底去哪儿了,我这把老骨头,确实是不知道。”
“啧,你对小朋友好点儿。把这个给他,再这样人家不跟你玩了……”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似乎在抢什么东西,老傅在调解。没等到这边发作,那边开始训上他家孙子了。
萧继程:“……”
撂了电话,萧继程立刻拨通林江的,声音又冷又急,“林江,给我查蒋续人呢!立刻!马上!”
林江那边效率惊人,很快回电,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萧总,查到了。蒋助理买了长途大巴票,回小南庄去了。”
“还有……您刚才打电话时,云顶的叶经理正巧在旁边,说这几天手底下的人都在传蒋助理跟一份什么协议有关,还有转账记录什么的。另外,前天他跟宋宁见过面,就在当时那个会上走的。”
“什么协议?什么转账?我怎么不知道?”萧继程声音里带着质问,“还有宋家那小子,跟他有什么关系?你能查明白了再汇报吗?!”
十分钟后,“萧总,这边查到您在国外的账户有几笔大额转账,收款账户是蒋助理。另外,还有一份您亲笔签名的协议,乙方……乙方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