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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百万和一毛钱 ...


  •   蒋续坐回椅子,他觉得自己手抖的厉害,只好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

      “我全身家当加起来买不起您车里一个螺丝钉……别说三百万,三百块我都得省着花……”蒋续的苦水在肚子里一齐往上涌,想着这会正是用它们的时候,谁知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萧继程回答得十分轻松,应该早就完成了他的背景调查。

      “从你昨晚在云顶那副视死如归的捞金姿态,以及……”他目光极其迅速地掠过蒋续那身衣服,“着装风格来看,你的现金流显然无法覆盖这笔债务。”

      “谢谢您精准又刻薄的评价,您说的对。” 蒋继眨巴着眼睛,立刻接茬。

      “因此,”萧继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桌上,形成一个具有压迫感的谈判姿态,“我们需要共同制定一个可行的债务清偿方案。”

      “清偿方案?”蒋续茫然重复,脑子依旧被三百万砸得嗡嗡作响。

      “嗯。”萧继程点头,“鉴于你无稳定收入来源,资产净值预估为负,一次性支付可能性为零。分期付款的话,按现行商业银行五年期以上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二十计算,考虑到货币时间价值及通胀因素,你大概需要工作到公元2200年左右才能还清本金,利息另算。”

      公元2200年?!蒋续感觉眼前发黑,他骨头渣子都化没了!

      “所以,基于风险控制和资产回收效率最大化原则,我提议另一个方案。”萧继程的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劳务抵债。”

      “劳……劳务抵债,会怎么样?”

      “会很妙。”

      蒋续更懵了,但同时也不太焦心了,准确的说是心死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我能干什么?给您当牛做马?那得当几辈子……”他有气无力的说。

      “当牛做马?”萧继程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嫌弃,“生物物种转换目前技术尚不成熟,且饲养成本过高,不符合经济效益。”

      他顿了顿,像是在仔细斟酌措辞,“我后期,可能缺乏一个处理基础事务的临时性人力单元。主要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文件归档、行程信息核对、物品递送、以及部分……”他目光扫过蒋续,“沟通协调事宜。鉴于你……”他再次打量,“语言功能似乎尚存,脑部损伤程度待评估但暂不影响基本指令接收,或许能用。”

      “临时……人力单元?!或许能用?!”蒋续被刺激的叫了起来,这非人化的称呼也太过分了!

      “嗯。薪酬参照本地大学实习生市场中位数水平,并基于你的潜在劳动效能和价值损耗预期,进行适当下调。”

      萧继程报出一个对实习生来说还算体面、但对三百万巨债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的数字,“其中百分之八十直接冲抵债务,剩余百分之二十作为你的基本生存保障金,以避免因营养不良导致劳动能力丧失,进而影响债务回收进度。”

      “啧,我发现你还真是……阴的没边儿!我到这儿来,不是我想来、我要来,是他妈有人带我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死在大街上又能碍着您什么事儿?!”蒋续气急,桌面被拍的震天响,他皱着眉瞪着对面的人。

      “谢谢夸奖,我有我做人的底线。如果你昨晚被弄了,你可能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果你要是死了,你就更没有机会说出这样的话。当然,你享有拒绝权。”

      萧继程非常好说话地向后靠去,姿态慵懒,仿佛给了他绝对的自主选择,“那么,请你在七十二小时内,支付首期赔偿款,金额就暂定为十万元整。支付失败,我们将自动进入司法追偿程序。我相信,通过资产冻结、限高令及强制执行等手段,总能从你未来的劳动收入乃至学术成果中析出部分价值。”

      “你这根本不是选择!这是是赤裸裸的威胁!你无耻!”蒋续大叫着骂道。

      他看着萧继程那张没什么表情、说着荒诞不经话语,却严肃得像在纳斯达克敲钟的脸,猛然醒悟:这男人根本就是个逻辑自成体系、行为模式清奇的……顶级奇葩!

      两人隔着餐桌对峙。

      一个表面冷静如精密仪器,内里运转着恶劣的程序;一个表面惊怒如待宰羔羊,内心疯狂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夏日的傍晚,餐厅里气氛诡谲。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说的这些都不会发生。你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萧继程指尖敲着桌面说道。

      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只有窗外归巢的鸟雀啁啾。

      蒋续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被这局面激发了某种潜能。

      他转过脸,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奇怪的、带着刺的挑衅,“我谢谢你啊,萧先生。您这成本核算能力……是跟索马里海盗学的吗?还带精神损失费?老傅先生目睹我的呕吐物造成了多大心理创伤?需要我给他写份道歉信吗?”

      萧继程面不改色,“商业模型借鉴讲究博采众长。至于老傅的心理创伤,”他顿了顿,“评估报告显示,主要源于对地毯报废的痛心,而非你的□□本身。道歉信就不必了,折现即可。”

      “……”蒋续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所以,”萧继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清蒸鲈鱼,“你的决策结果是?”

      蒋续看着眼前那碗已经失去热气的南瓜粥,又摸了摸额角那枚象征着昂贵代价的肿包,最后无所吊谓的、自暴自弃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工作餐标准怎么样?你不能……光想让驴跑,不给驴吃草。饿死了,您这三百多万的坏账,神仙来了也没治。”

      萧继程抬眼看了看蒋续的表情,“看绩效。”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正常且充满资本家精髓的回答。

      然后,他用筷子指了指蒋续面前的粥,“吃完。后期如果有需要,我的助理林江会联系你。”

      “那就再联系呗……”蒋续随口道。

      看着那碗黄澄澄的粥,他拿起勺子,悲愤地舀起一大口,恶狠狠地塞进嘴里。吃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就狼吞虎咽起来。

      云城大学东区校门外,某饮品店角落。空调冷气开得十足,驱散着夏日令人烦躁的闷热。

      蒋续瘫在柔软的沙发座椅里,吸管无意识地戳着眼前那杯快见底的、加了双份珍珠的烤奶,眼神发直。额角那个已经消退不少,但依旧隐约可见的肿包,仿佛是他近期悲惨命运的显眼注脚。

      坐在对面的宋宁,显然得到了□□妈妈的关怀支持,一身骚包的玫粉色装扮,照旧一头亮眼的蓝毛,正翘着二郎腿看信息。

      他偶尔抬眼瞥一下魂游天外的蒋续,终于忍不住,伸出脚尖踢了踢蒋续的小腿。

      “哎,回魂了回魂了!你那手电筒怎么亮着?”他吸溜了一大口果茶。

      “哦,刚才一个钢镚掉沙发底下了,我爬地上找来着。”蒋续说着顺手关掉了。

      “多少钱的?”

      “一毛钱。”

      “哼,抠不死你。不就是吐了大佬一车吗?至于一副被蹂躏了八百遍的样子么?”

      宋宁语气戏谑,但眼里还是带着点真实的关切,“我这几天也不在。说说,具体怎么个章程?那位真跟你算账了?”

      蒋续有气无力地掀了掀眼皮,眼神空洞,声音飘忽,“算了……岂止是算了,他简直给我开了个资产评估听证会……”

      “嗯?”宋宁来了兴趣,放下手机,“细说。”

      蒋续于是把那天傍晚的对话,断断续续、添油加醋的复述了一遍。从千万级豪车的定制真皮到新西兰羔羊绒地毯的停产型号,从老傅的精神损失费到那精准抹零后的三百万整。

      宋宁听着,一开始还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听到后面,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分深思。

      “啧……”宋宁摸着下巴,发出疑惑的声音,“这情况……不对啊。”

      蒋续继续戳着珍珠,蔫头耷脑,“是吧?他就是个锱铢必较的奇葩资本家。说不定祖上是开当铺的……”

      “不对不对,”宋宁摇头,打断他的吐槽,“那是萧继程!你知道寰宸现在市值多少吗?圈里数得上号的狠角色。他缺你这三百万?他车库里随便扒出一个车轱辘都不止这个数。他至于为了点呕吐物,跟你这么个穷学生在这扒拉计算器,还算得这么……这么细致入微?”

      蒋续还在神游中,下意识地嘟囔,“不知道啊……他可能有个失散多年的亲戚叫夏洛克吧……或者祖传的犹太血统突然觉醒。”

      “哈哈哈……”宋宁被他的吐槽逗乐了,“我看他可能还是个隐藏的周扒皮!只不过外人都看不出来。”

      玩笑归玩笑,宋宁的表情很快又严肃起来,“说真的,续啊,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性。按常理,他那种身份,遇到这种破事,最多直接让你滚蛋。”他摸着下巴,眼神闪烁,像是在快速盘算着什么。

      蒋续猛地吸完最后几颗珍珠,被噎了一下,顺过气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他不会有其他什么目的吧?他……他该不会是做那种黑暗买卖的吧?先把我圈养起来,然后就……”他越想越可怕,脸都白了,“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癖好?喜欢看人打工还债玩养成?!”

      宋宁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拿纸巾扔他,“滚蛋!想哪去了!萧继程要是做人肉生意,整个云城都得是案板!他至于绕这么大圈子盯上你?你这二两肉够干嘛的?”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想到了什么,含糊道:“哎呀,反正我觉得不是那种违法乱纪的目的。可能就是……呃……不好说。”

      蒋续不明白宋宁想说什么,还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吸溜了一口饮料,宋宁又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蓝毛,“妈的,我也说不准。你听我的,先静观其变。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就当体验生活了,反正那工资对你来说也算有点。看看他后面到底想唱哪出。”

      “静观其变?”蒋续哭丧着脸,“我这脖子上套着三百万的枷锁呢,怎么静?怎么观?我晚上睡觉都梦见自己变成生产队的驴了!”

      “啧,有点出息!”宋宁压低声音,“三百万对他来说就是个屁!他不会真要逼死你!”他补充道:“你不是也说了嘛,还有一半的概率呢。说不定过几天他就把你忘了,债务自然就……”

      “那我可真得烧高香、偷着乐了。”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那杯空了的奶茶杯,晃了晃,里面只剩几颗孤零零的珍珠。

      蒋续感觉自己就像那几颗珍珠,朝哪滚、怎么滚,都不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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