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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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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是第一个发现班里存在暴力问题的,明德学校有四大名捕,一名剑客。传言遇名捕入狱,遇剑客必死,老曹是四大名著之首,也是我们班主任。起因是班里的大傻王木上课睡觉时,同桌把他从戳醒,“老师让你擦黑板,快过去啊!”王木挂着鼻涕,揉了揉朦胧的双眼,反复确认,得到前后左右的点头后,直直地上讲台擦了大半。老曹气的火冒三丈,拿起戒尺让王木趴在讲桌上,结果他以为是打针,撅着屁股脱掉了裤子。这一脱,全班大笑,可老曹看到了王木身上淤青和黑紫的痕迹。
“谁打的?”
“嗯……自己磕的。”
“放屁!”
王木没敢回话,低头往座位瞥了一眼,老曹瞪着那片的学生,吼道:“王木前后左右,滚出去站着!”
后来,他稍加了解班级中有矛盾的同学,在学校的宣讲台上举办友好互助大会,大张旗鼓展开和好仪式。
校会上沉默不语的王木和嬉皮笑脸的施暴者握手言和,彼此拥抱,一派大团圆的朝向。如此不痛不痒的处罚,也不会让任何施暴者忌惮。
家宝和孙笑龙结束后,就是我和孙笑龙。两人相对而站,斜视着彼此一声不吭。我看着他,想不明白为这个瘦弱的黑皮仔为什么如此嚣张?一定是,他没切身体会过苦痛。
孙笑龙想赶快结束无聊的仪式,不耐烦地伸出手要开始和解流程,说:“啧,以前鸡毛蒜皮的事,别往心上去。行了,我这人不记仇,你做的不对的地方,就当没发生过,我也原谅你了!”
我也讨厌这种形式主义,突然抄起板凳,劈头盖脸砸过去,接着和他扭打在一起。凭什么?凭什么要原谅?凭什么一句道歉便要泯灭所有的恩仇?凭什么要我大度,配合出演你们想看到的和解结局?
老曹双手分开了我俩,怒斥道:“你一拳,他一脚,什么时候能到头?”
我梗着脖子挣扎:“松手!我不和解!”
孙笑龙也半边脸肿得老高,疼的龇牙咧嘴,“曹老师你放开我!是他先动手的,神经病!当年那点破事,我都不计较了,还死揪着不放!”
老曹猛地加重力道,将我俩往中间一搡,两人额头狠狠撞在一起,疼得眼前发黑。
孙笑龙站在前门外,我站后门外,压低声音,亲切地问候对方的父母。
老曹在班里怒斥:“今个儿,我先把话撂这儿!从今天起,再让我发现一次打架斗殴,别怪我不留情面!这个班的规矩姓曹,县警察局队长是我小舅子是我妹夫,有什么问题,咱们到那里说!”
第二天,老曹汽车的轮胎被扎了。
第三天,老曹汽车上被油漆画满了大王八。
第四天,老曹骑自行车上班。
第五天,老曹自行车轮子没了。
第六天,老曹走路上班。
多年后,回到校园的老榕树下,我想起老曹,他确实守护了边缘学生的在校时光。但我没选择一笑泯恩仇,复仇的愤怒早已填满了心脏,沉默换不来怜悯,善良喂不饱豺狼,孙笑龙在我身上留下的伤,一定要加倍奉还。
我乃阴沟中匍匐之犬,今决意挣出这污秽水道。遇昔日围殴吾之辈,便癫狂逐之,啮其肌肤,穿其喉管,必待彼等血流殆尽,方肯罢休。
道旁尘土飞扬,惶惶奔逃者哭嚎震彻街巷,昔日骄横气焰荡然无存,只余涕泗横流,狼狈不堪。吾双目赤红如燃,涎水混着血沫滴落爪尖,奔袭间四蹄踏碎青石,溅起的泥点沾染上褴褛皮毛,倒似披了一身斑驳战甲。彼辈中有人仆倒在地,伸手欲攀吾之腿腹,口中哀哀乞怜,言当年不过戏耍,并无害人之心。戏耍?阴沟里的寒夜,拳脚加身的剧痛,污泥塞口的窒息,岂是一句戏耍便能抹平?吾厉声狂吠,声震四野,一口咬断其腕骨,骨裂之声清脆入耳,倒胜却人间无数丝竹管弦。
巷尾穷途,彼辈相拥成团,瑟瑟发抖如筛糠。吾缓步踱近,爪尖碾过地上血痕,嗅着那股腥甜之气,胸腔中积郁数年的怨毒如沸水翻涌。曾几何时,吾蜷于阴沟角落,看天光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听彼辈在岸上调笑谩骂,掷下砖石秽物,将吾尊严践踏如泥。那时的吾,唯能夹尾藏头,任污秽漫过口鼻,连呜咽都不敢高声。而今吾齿尖锋利,筋骨强健,再不是那只任人宰割的丧家犬。
为首者忽抽出腰间短刃,嘶吼着向吾扑来,刀锋寒光凛冽,映出他眼底的怯懦与疯狂。吾侧身避过,顺势咬住其持刀手腕,猛力甩头,只听一声惨叫,短刃落地,腕骨寸断。吾乘势而上,利齿穿透其咽喉,热血喷薄而出,溅吾满面,那温热腥咸的滋味,竟让吾通体舒畅,如饮甘霖。其余人等见状,魂飞魄散,竟瘫软在地,任由吾一一撕咬,无一幸免。
血水流淌成溪,漫过青石板缝隙,汇入路旁阴沟,那曾困住吾的污秽水道,今日竟被仇人之血填满。吾立在尸骸之间,昂首望向天际,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苍穹。风过街巷,卷起尘土与血腥,却再无半分嘲讽谩骂。吾抖落皮毛上的血污,抬步向前,再不回望那阴沟旧地。从此世间,再无匍匐之犬,唯有昂首阔步的复仇者,踏碎黑暗,奔向那片从未见过的、真正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