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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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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
亓蔚然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他光着身子躺在黑暗里，慢慢坐起身。周围黑漆漆又静悄悄，手上一片黏腻，他抬起手，看到手心沾满了黑色的黏液，散发出让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呕……”
胃里一阵翻涌，亓蔚然干呕了几声急忙爬起来，可是全身上下都沾着这东西，他拼命擦，越擦越脏。
“有人吗？”
亓蔚然喊了几声，这里的黑暗似乎是能吞掉人的声音，明明那么空旷，却一点回音都没有。
“有人吗？”亓蔚然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脚下的黏液粘得非常紧，拖着他不让他离开。
“什么东西……”亓蔚然艰难地抬起脚，却没站稳，摔倒在地上。那些黏液仿佛有了意识似的，开始疯狂地在他身上爬，要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放开……”
皮肤上黏腻湿滑的触感和腥臭味将他层层包裹，又将他不断向下拉。
“不行！”亓蔚然伸手要抓住什么能拉住自己的东西，但是手里只是不断抓到一把又一把黏液，身子已经陷进去半个，双腿已经完全动弹不得。
谁能救救我。
黏液已经漫至胸口，厚重的阻碍让他无法呼吸，再到脖子、嘴巴。
亓蔚然完全被黑色淹没了。
窒息的黑暗里，亓蔚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他半夜突然醒过来冲到厨房，拿了刀就往我身上捅，我靠……谁能想到他真的疯了，真要把我杀掉，所以我才又给他打了一针。”
亓蔚然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发抖，好像是因为愤怒，又好像是因为悲伤。
“他短时间内被打了三针，已经超过正常剂量了，你们真想把他变成傻子？”
这个声音亓蔚然没有听过，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比较缓慢又轻柔，像是一缕春风。
“总之，剩下几针要等他的精神状态恢复了才能给他打，拿不准状况就给我打电话……他醒了。”
亓蔚然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聚焦了好长时间才变得清晰。他看到邹承瑞站在床边，旁边是一个穿着羊毛中长外套、扎着低马尾带着眼镜的男人。看到亓蔚然醒了，男人冲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沈乔，是邹家的家庭医生……啊，你应该认识我妈妈，她是李素安，就是上次你发烧给你看病的那位。”
沈乔走到亓蔚然身旁，翻开他两只眼的眼皮。
“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吗？”沈乔问他。
亓蔚然的眼睛动了动，他的视线从沈乔移到邹承瑞，又移到天花板，然后点点头。
“你刚刚做噩梦了吗？你淌了很多汗。”沈乔继续问。
亓蔚然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邹明城走了进来，很明显的，从邹明城踏进房间的那一秒，亓蔚然的精神开始紧绷起来。他下意识把被子忘自己的身上紧了紧，要把自己完全包裹住不被人伤害。
“他醒了？”邹明城走到床边，刚要伸出手，亓蔚然尖叫起来。
沈乔皱眉道：“邹董，小邹总，我觉得你们现在最好先离开这个房间，亓先生的状态不太好，你们在这只会让他的病情变得更糟。”
我生病了吗？亓蔚然裹着被子哭泣。是啊，我应该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会让李医生的儿子过来呢？不然身体怎么会这么难受，又怎么会这么想哭。
邹家两个父子没办法，只好先出了房间，等屋子里只剩下沈乔和亓蔚然，沈乔坐到床边，轻轻拂开他因为淌汗黏在额头的碎发。
“亓先生，你可以起来了。”
亓蔚然摇摇头：“我没有衣服。他们不给我衣服。”
我现在的样子根本没有办法见陌生人。
沈乔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亓蔚然：“你可以先穿我的。”
出于避险，亓蔚然坐起身披外套的时候，沈乔背对着身子向着他，直到亓蔚然说了一声“谢谢”之后才转过身。
“亓先生，你知道你昏迷了几天吗？”
亓蔚然看向落地窗，外面阳光明媚，蓝天白云标致得如同一幅画。
“不知道。”
“两天半，从你来到这里到现在。”
“沈医生，你可以带我离开这里吗？”亓蔚然突然抓住他的手，然后又自觉自己在异想天开，“对不起，你应该也只听邹先生他们的吧。”
沈乔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笑的时候眼睛是眯起来的，沈乔长得很像他妈妈，男生女相，有一种天然的亲和力。亓蔚然莫名地对这位只见了一面的医生产生了好感。
“亓先生，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力气吗？”
“嗯。”
“可以试着握住我的手。”
沈乔向他伸出手，亓蔚然犹豫地握住他的手指。
“可以用力一点。”
亓蔚然照做了，沈乔笑了笑：“身上的力气应该是恢复了，嗯……没什么事的话，我现在要回医院了。”
沈乔站起身，亓蔚然急忙拉住他的衣摆：“沈医生！”
“怎么了，亓先生。”
“你还会来吗？”
沈乔笑道：“会的，亓先生。”
沈乔离开后没多久，邹明城走了进来，他看到亓蔚然身上的外套皱了皱眉。
“脱掉。”
亓蔚然没动，邹明城快步走到床边，亓蔚然抓紧了身上的外套往另一边挪，两个人僵持着，谁也没说话。
“我讨厌你……”亓蔚然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红着眼，受尽了屈辱似的瞪着邹明城，“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一个正常人看。”
“所以你一定要离开邹家。”
“我和邹先生本来就只是交易的关系，交易结束，我离开，不是很正常吗？”亓蔚然愤愤道，“不正常的是你们……你驯化我，让我离不开你，又让邹承瑞参与进来，让我对你产生愧疚，还派人监视我……”
他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如泣如诉：“我的手机，是你让文思做了手脚吧？甚至在医院的时候还派他来看着我……让他筛选房间里电视的信号，让我无法知道罗生现在的近况。”
如果不是他支开了文思，文思又疏忽没有锁屏，否则亓蔚然不会发现，自己这几天看到的电视新闻都是被人修改过的。
“你甚至还监视了我的手机！”
他的搜索记录，他每天打开了手机的哪些APP，都显示在文思的电脑里。
邹明城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邹明城知道自己的所有心思，而他却自以为瞒得很好。
“你看到我在手机上搜RIC集团相关的消息时，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啊。我无论怎么搜，怎么搜，都搜不到，但我还是不死心，一遍一遍找。”亓蔚然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你只让我看到你想让我看到的。你这个变态、疯子、控制狂！”
“说完了吗？”邹明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来生没生气，“你累了，需要休息。”
他伸出手，却被亓蔚然狠狠拍开。那一下用的力气极大，拍得亓蔚然手掌都有些麻，邹明城看了眼明显红了起来的手背，又抬眼看向亓蔚然，手刚抬起，亓蔚然立刻双手抱住头，把被子裹在自己的身上，包住了全身。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亓蔚然只听到了关门声，过了好一会他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了，亓蔚然披着沈乔的外套，悄悄走到房门口，打开一条门缝。客厅里也没有人。他探出头去，确认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后，才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房子很大很空，每个角落都布置了摄像头，唯一能打开的窗子只有最高处的两扇小窗，其他窗子全是封死的，大门是密码锁，杜绝了一切亓蔚然可能的出逃路线。
亓蔚然倒是觉得邹明城有些多此一举，这么高的楼，他如果不是寻思，怎么可能会想着从窗户逃走呢。
房子这么大，却只有一间卧室，另外三间里面一间是书房，一间是衣帽间，还有一间锁着，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厨房的冰箱里塞了满满的食材，各种厨具、酱料都非常齐全——除了刀，都是全新的，没有任何烹饪过的痕迹，一看就是新买的。
客厅的电视墙做成了书架，上面摆满了书，从小说到漫画到社科人文，所有种类都非常齐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甚至还放了游戏机。
看来他们是真的想把自己一直关在这里。
茶几上放着一部新手机，应当是邹明城给自己新买的。里面的通讯录只有两个人，邹明城和邹承瑞，手机没有网络，就算有网，亓蔚然也知道，自己在这部手机上的所有浏览记录，邹明城都会看到。
亓蔚然把手机拿到餐厅的地上，举起旁边的椅子向下狠狠砸。手机碎成两半，他又把椅子砸向电视，屏幕的玻璃渣碎了一地，旁边的书架上也掉下来不少书。客厅一片狼藉，他挑衅似的抬起头看向客厅的监控，回到了房间。
果然没多久，亓蔚然在房间里听到外面传来人员走动和说话的声音，他就这样身上只披着一件外套就打开了卧室的门。外面是李孟平带来的人正在打扫客厅和安装新的电视，李孟平看到亓蔚然站在房门口，愣了一下，旁边的工作人员假装没看到亓蔚然的样子，眼睛却时不时往他身上瞥。
“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应该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们。”李孟平出声，那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低下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也没人敢再多看亓蔚然一眼。
李孟平叹了口气，走到亓蔚然面前，挡住了他。
“亓先生，你这样做，邹董知道了会很生气。”
“哦。李秘书，你不用工作吗？”
“这就是我的工作。”
“帮老板处理家务事是你的工作？”
“是的。亓先生，您先回房间吧。”
“不。”
亓蔚然推开李孟平走到客厅，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了：“电视装好了，我要看电视。”
那几个安装电视的工作人员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赶紧站到旁边，其中一个对李孟平道：“李秘书，电视装好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李孟平点头，亓蔚然突然出声：“等一下。”
亓蔚然坐在沙发上，两条腿露在外面，外套虽然披在身上，却还是能若隐若现里面光洁的皮肤。他打开电视，电视却只显示了蓝屏。
“帮我调好。”
亓蔚然递出遥控器，那几个工作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出声的那个才接过遥控器，把电视的主页面调了出来。
“家里没网，为什么要装网络电视，每次打开都这么麻烦，换掉。”
李孟平知道亓蔚然是故意的：“亓先生，现在市面上已经基本上没有普通的电视了……”
“连邹先生都买不到吗？不可能吧？”
李孟平叹了口气，点点头：“好。我们会换一个新的电视。”他带着那几个人离开了房子，亓蔚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一个频道。
里面播放的正好是他前几天在医院里看的那部狗血剧。剧情已经播放到女主角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从海外留学归来，现在正在参加自己男主举办的宴会开启了复仇大脸的爽剧剧情。
电视里的宴会厅没有邹家老宅里的宴会厅大，那些在原来的亓蔚然眼中已经高不可攀的豪华奢侈在现在的他眼里已经不值一提。看啊，亓蔚然，你在邹明城的身边待的这几个月让你看到了很多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识到的顶奢，他让你沉醉在温柔乡里，让你骄纵，让你由奢入俭难。
他麻木地看着电视上花花绿绿的人脸，每一个角色的脖子上顶着的都是同一张脸，一会都是自己的，一会都是邹明城的，一会都是邹承瑞的，一会又是五官模糊不清像是旋涡。
宴会厅里的人在跳舞了，女主角没有接受男主角跳舞的邀请，而是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另一个邀请她共舞的男士的手上。她享受着女人投来的嫉妒的目光和男人凝视她爱慕的视线，她在这样的目光和视线的交错下旋转、旋转、旋转，荡开的灰白色舞裙像是灰花纹鹅膏的菌盖。亓蔚然仿佛自己也在旋转，在优雅的华尔兹舞曲下，他全身上下不着寸缕，在空荡荡的舞池里，脚下是冰冷的瓷砖。
聚光灯只追着他一个人，四周是安静黑暗的，只有他所到之处会亮起脚下方寸的光。
舞曲结束，亓蔚然抬起头，前方站着两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你要疯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