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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伪造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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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华尔兹、没有聚光灯也没有华丽的宴会厅，有的只是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沾在地毯上的血迹。
邹明城将一言不发的亓蔚然抱回了房间，邹承瑞给亓蔚然包扎好脚上的伤口，包扎完了，亓蔚然才抬起头：“我要换电视。”
“我靠，你闹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换电视啊？”
两个人看到监控里的画面之后立刻赶回了家，阻止了继续扔东西的亓蔚然，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听到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亓蔚然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动物园里被戏耍的猴子。
“好玩吗？”
邹明城蹲下身，和亓蔚然平视，他的双手紧紧攥住了亓蔚然的手腕。亓蔚然这两天消瘦了不少，原本就细细一截的手腕变得更单薄，仿佛轻轻一拧就会断掉，那段纤弱细长的脖颈也是，哪怕他倔强地抬着头，也只能露出脆弱的喉管。
生命是多么脆弱的东西，翩翩的蝴蝶原本在花丛中起舞，却误打误撞落入了蜘蛛的密网，越是挣扎被缠得越紧。
“好玩。对了，我的包裹呢？”
“包裹？”
“哦，你说那个床单裹着的垃圾？”
亓蔚然有些激动：“那不是垃圾！”
邹明城站起身：“扔了。”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亓蔚然狠狠攥住拳头打在邹明城的胸口，“那是我的东西！我的！”
那里面有亓建国的日记、林安然给他买的大衣、亓深秀送给他的玩偶和林婶给他写的便利贴，但是居然被邹承瑞说成是垃圾被邹明城扔了！
“我讨厌你们！我恨你们！去死！全都去死！”
亓蔚然胡乱挥舞着拳头，他明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面前的人却不为所动。他在这里没有自我，没有助力，他逃不走，只能像个怨妇似的想尽办法给邹明城和邹承瑞找不痛快，后面几天亓蔚然几乎要把家里能砸坏的东西砸了个遍，邹明城让他砸，砸累了就把他扔到床上去强迫他休息。
暴力也是一种发泄情绪的手段，虽然危险，但是见效快，亓蔚然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进行反抗，邹明城不痛不痒，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亓蔚然很快就放弃了。
他默默算着日子，来到这间房子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邹明城和邹承瑞每天晚上轮流来这里睡觉，却不碰他，也不对他白天的疯狂行为进行过问，只是看他身上有没有出现新的伤口。
或许是一个周末，亓蔚然不知道时间，只知道那天邹明城和邹承瑞同时在白天出现，还带来了沈乔。看到沈乔的一瞬间，亓蔚然眼睛放出了光，邹承瑞笑着把刚起身的亓蔚然按回了床上。
“小妈，看到沈医生就这么高兴，怎么，这几天后面空得太久，饿了？还是说……你想让沈医生c你？”
亓蔚然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扇了邹承瑞一巴掌，邹承瑞刚抬起手要还击，被沈乔拉住了手腕：“小邹总……今天就让着点亓先生吧。”
亓蔚然看到沈乔手里拿着药箱，那药箱有点眼熟，自己似乎在哪里见到过，邹明城开口：“按住他。”
邹承瑞立刻抓住亓蔚然的两只胳膊固定在床头，邹明城也按住亓蔚然扑腾的双腿，亓蔚然双眼惊恐，他看到沈乔从药箱里拿出一支注射器。
是那天晚上在车里邹承瑞给他注射的那支！
“沈医生，不要、不要给我打针，我不想……”亓蔚然苦苦哀求拼命地摇着头，“我会晕过去的，我真的不要！”
沈乔置若罔闻，他带着医用手套的手已经抚上了亓蔚然的脖子，在他淡青色的血管处按了按：“亓先生，不要乱动。”
“沈医生……”亓蔚然声音悲恸，“求你……”
“放松。”
尖叫声在注射器里的液体被完全注入亓蔚然的身体后戛然而止，亓蔚然突然开始剧烈干呕起来，邹承瑞被吓到了，他连忙松开禁锢住亓蔚然的双手，邹明城也没想到亓蔚然会是这样的反应，他脸色有些不太好：“是副作用吗？”
沈乔却面色平静，仿佛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嗯，算是真正起效果了，接受注射后在半小时内可能会有恶心反胃的症状，不过很快就会消失。”
沈乔替亓蔚然擦干净了嘴边吐出来的秽物：“麻烦二位把亓先生带到小房间。”
那间一直上锁的屋子终于被打开，房间里只有一张沙发，黑色的窗帘完全隔绝了室外的阳光，邹承瑞将昏迷过去的亓蔚然放在沙发上，给他盖上了一张毯子。
“这样真的可以吗？”
邹承瑞有些不放心，沈乔笑了：“邹董看过我们的实验成果，最后的实验体都对他们的主人言听计从，效果很不错。好啦，二位，现在还请你们先短暂地离开一下这里，我要和亓先生开展一些私人对话。”
沈乔站在小房间的门口，笑着冲两人摆摆手。
亓蔚然发现自己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是这次，他的面前有一颗树，树上有一只青绿色的大蛇。真奇怪，亓蔚然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怕那只蛇，哪怕那只蛇张着长着尖牙的大口冲他吐着信子，他却不由自主地向那棵树走去。
“你是谁。”那只蛇突然开口了。
亓蔚然停下了脚步，回答：“我是亓蔚然。”
“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是亓蔚然。”
“亓蔚然是谁。”
“是……”亓蔚然突然卡壳了，“是我……”
青蛇打断了亓蔚然的话：“你真的是亓蔚然吗？”
“……对。我是亓蔚然，我的爸爸叫亓建国，妈妈叫林安然，我还有一个……”
“亓建国？”青蛇再一次打断了亓蔚然，“这个世界上没有叫亓建国的人，他是假的。”
亓蔚然瞪大了眼睛：“假的吗？”
“对啊，假的，你不是也知道吗？亓建国不是亓建国，亓建国是被虚构出来的人，所以亓蔚然也是假的。”
“假的……”亓蔚然喃喃道，“所以我……不是亓蔚然。”
零碎的记忆如同被打散的碎片，亓蔚然只能捡起一两片。
好像的确是这样，亓建国是假的，那个叫亓建国的人，其实并不是亓建国。
大蛇不知何时伸长了身体，缠绕在亓蔚然的肩膀上：“对，你不是亓蔚然。”
“那我是谁？”
“你很想知道你是谁吗？”
“嗯。”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需要知道你是谁？”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问得亓蔚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
因为什么？
亓蔚然顿住了，他看着面前的树发呆。
“你不需要知道你是谁啊……”
大蛇的声音很好听，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的香味和春风化雨般的声音让亓蔚然的大脑愈发混沌，他似乎忘记了如何去思考了。
“我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我不是亓蔚然
“我……”
“你的人生里有两个很重要的人。你很爱他们。
“你在人生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了邹明城和邹承瑞，他们爱你，将你拉出了深渊，你愿意放弃一切永远陪着他们。”
眼前的黑暗骤然消失，一道清脆的响指声唤醒了失神的亓蔚然。他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两个模样相似的英俊男人，年长些的那位身量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面容俊朗，五官立体，每一分都如精雕细琢般恰到好处，每一寸都那么锋利，是岁月沉淀后在他身上堆积的冷漠和疏离；年轻一点的那位和旁边人相貌神似，只是眼睛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让他多了份桀骜不驯，他穿着衬衫和马甲，袖子随意地撸起，露出坚实的小臂，一手插在兜里。
沈乔站在沙发后，托着亓蔚然的下巴，轻声道：“你认识他们吗？”
亓蔚然安静了两秒，摇摇头。
“你昨天在浴室里睡着，着凉了，邹董和小邹总很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你。他们是很好的人，病人要好好休息。”
沈乔又在亓蔚然耳畔打了个响指，亓蔚然立刻闭上眼昏睡过去。
“好了，让亓先生先回去休息吧。”
沈乔伸了个懒腰，似乎刚才的事情耗费了他许多的精力。
邹明城小心抱起晕过去的亓蔚然：“他不认识我们了？”
“刚刚那只是一个小小的催眠，他醒来后就好了。剩下那几针，你们每隔两天给他打一次就行，打完之后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回答他，记住，千万不能回答，他就是发疯要死要活的也别睬他。”沈乔打了个哈欠，“让他待在小房间里就行，一般药效一个小时就过去了，之后你们再放他出来。这个时候的亓先生见到谁就亲近谁，类似于……雏鸟情结，就像是刚出生的小鸡会把第一眼见到的生物认为是自己的妈妈一样。”
邹承瑞皱了皱眉：“那不就和傻了一样。”
“不……等药效过去了，他就会和正常人一样，只是对两位格外顺从而已。这也是我们改良之后的结果，初版的药物……确实是有些缺陷的。”沈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亓蔚然昏睡的时间并不长，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他睁开眼，有些纳闷自己怎么又睡着了，明明印象里他才刚醒，邹明城和邹承瑞带着沈医生来看他……为什么要来看他？哦，自己昨天在浴室里睡着着凉发烧，所以沈医生才会过来。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发烧应该好了，身上很轻松，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心里也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平和。
他下了床，站在床边，落地窗上映出了他不那么清晰的影子。
原来自己是长这个样子吗？头发已经很长了，身体也干瘪消瘦，眼睛很大却没有什么神采，就像是一只棉花没有填充饱满的旧娃娃。他摸上那张模糊的脸，原本被云层遮住的太阳光倾泻而出，刺眼的阳光灼痛了亓蔚然的双眼，他后退了两步，坐在床上。
房门被推开，亓蔚然闻声看过去。他记得那个人，他对自己很好，会温柔地摸自己的头，会在自己因为疼痛哭泣的时候和他接吻。
邹明城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他知道亓蔚然从早上醒来之后什么也没吃，现在刚醒也不清楚有没有胃口，他一进来就看到亓蔚然呆坐在床边看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瞳里什么都没有，像是熄灭了的灯。
邹明城和邹承瑞两个人都不会做什么复杂的菜，他们金贵的十指从来没碰过阳春水，但煮粥这种加水加米按按键就能做好的东西还是可以操作的。
亓蔚然喝了一口，直接在碗里把那口吐了出来。
“好咸。”
邹明城黑着脸端着碗出去，揪住正在往锅里捣鼓的什么的邹承瑞的衣领。
“你为什么要在粥里加盐。”
“不是说生病的人味觉不太灵，可以吃点重口的东西吗？我就加了一勺盐。”
“你加在锅里？”
“我加在碗里。”
邹明城让邹承瑞自己把那碗加了盐的粥吃掉，重新给亓蔚然盛了一碗，刚转过身，就看到亓蔚然有些拘谨地站在餐桌边上，像极了亓蔚然刚来邹家时战战兢兢的表情。对一切事物都很好奇，却因为陌生和害怕而只敢小心翼翼地触碰边缘。
“我可以在餐桌吃饭吗？”
他依然没有穿衣服，却并没有因为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身体而感到羞耻——就像是在邹明城和邹承瑞面前丢弃了羞耻心似的，他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他们。
邹承瑞刚吃完那碗咸得发齁的小米粥，正在疯狂喝水，他看亓蔚然吃得很认真，问道：“好吃吗？”
不过是一锅平平无奇的小米粥，按理来说说不上好不好吃。
“我吃过更好吃的。”亓蔚然的回答很巧妙，“林婶做的好吃。”
邹明城道：“林婶是谁。”
亓蔚然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林婶是谁，只是脑子里莫名其妙就蹦出来这个称呼了。见亓蔚然盯着碗发愣，邹明城揉了揉他的头发：“吃吧，可能是梦里面出现的人。”
亓蔚然点点头，笑了：“怪不得我都不记得她的声音了……果然是做梦，梦里面的人都不会说话。”
邹承瑞有些好奇：“你还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住在宫殿里，穿着漂亮的衣服，有很多人为我鼓掌。那天我很开心……”最后两个字说得不那么自信，记忆里闪回一些不太好的片段，他好像听到自己哭了，好像被谁狠狠压制着发不出声音。
邹明城突然掰过他正在发呆的脸，看着他迷茫的眼睛：“你很开心，和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你都很开心。”
亓蔚然又笑了：“嗯，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