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
-
城西那座废弃化工厂的地下,根本就是片见不得光的炼狱。湿冷的寒气裹着呛人的化学试剂味,混着霉斑沤烂的腐气,直往肺管子里钻,每口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涩。
临时扯的应急灯线歪歪扭扭耷拉着,昏黄的光打在生锈的管道和污渍斑驳的水泥墙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晃悠着,跟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似的。这地方藏着的东西,能让整座城抖三抖,这D纯度高得吓人,危害性更是刻进骨头缝里,沾着点皮都得扒层肉下来。
联合行动定在凌晨三点。特警突击清场,刑侦控场固证,法医和技术人员随后跟进排险。行动一开始顺得不像话,外围控制得干净利落,主犯被按倒在反应釜旁时,手里还攥着半袋没来得及分装的白色粉末,指缝里、指甲盖下都嵌着那害人的玩意儿,白屑簌簌往下掉。
林烬舟带着小队闯进那片用厚重防水布隔出来的“实验室”核心区的时候,看着死寂一片的地方,脚底下的水泥地却像蜷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匿着要命的凶险。
地面结着层滑腻的霉苔,踩上去咯吱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裂开一道吞人的口子。
角落里缩着个嫌疑人,瘦得跟根麻秆似的,眼窝陷得吓人,颧骨高高凸起,瞧着早被吓破了胆,两手抱头蹲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谁料他突然跟头被踩了尾巴的困兽似的,嗷一声暴起,手里攥着个粗糙的自制起爆装置,红黑电线胡乱缠成一团,接头处露着铜芯,看着就瘆人。他眼睛瞪得通红,布满血丝,嘴里嘶吼着没人能听清的咒骂,跟破锣敲似的,拇指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狠狠朝那个凸起的红色按钮按下去!
“有炸弹——!!退后!!!”
林烬舟的厉喝和郝沐宸的惊呼几乎同时炸开,声音撞在水泥墙上,反弹出刺耳的回音。时间在那一秒被无限拉长,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她看得见嫌疑人脸上疯狂的狞笑,嘴角咧到耳根,涎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看得见队友瞳孔骤缩的惊惶,庄晏川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枪差点没抓稳;而身侧不到一步远,齐奕棠穿着防护服,提着勘查箱,正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得微微怔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防护面罩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
她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最近的掩体是三米外的防爆盾,冲过去再折返,根本来不及;侧前方的庄晏川已经弓着身子,想扑上去制住那个疯子,脚步却还是慢了半分;而齐奕棠……她的齐奕棠,连个像样的防护都没有,手里的勘查箱挡不住半点冲击。
林烬舟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骤然爆发出全部力气。
她没后退,没找掩护,反而迅速朝着身侧的齐奕棠,狠狠扑了过去!
手臂铁箍似的环住她的腰背和脖颈,把人死死按进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另一只手同时发力,带着两人往侧后方那堆相对松散的废弃原料桶方向倒去。
她的脊背狠狠弓起,撑出一个坚硬的弧度,尽可能把怀中人护得密不透风,头下意识地偏向她的方向,替她挡住头顶可能掉下来的碎石和金属碎屑。
下一秒,天崩地裂。
灼热的气浪卷着碎石、金属碎片、化学粉尘,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灼烧味,像头狂暴的巨兽,狠狠撞了过来。
林烬舟只觉得背上一阵剧痛,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疼得眼前发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耳朵里瞬间灌满尖锐的嗡鸣,五脏六腑都像被震得挪了位,骨头缝里都透着疼。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她们撞在原料桶上,桶身发出沉闷的破裂声,浑浊的液体汩汩往外淌,沾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两人又滚了半圈,被倾泻而下的杂物埋了大半,只露出紧紧相拥的半截身子。
世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冷雪,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簌簌作响。
林烬舟的感官慢慢回笼。耳鸣淡了些,变成沉闷的隆隆声,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盘旋。
背上的疼清晰得灼人,蔓延到四肢百骸,每动一下都像是有刀子在剜肉,可她顾不上。她最先感觉到的,是怀里那个身体的温度,还有那抑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隔着防护服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齐奕棠被她严严实实护在身下,脸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烫着她的皮肤,身体因为惊吓和冲击,还在轻轻发抖。
林烬舟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锁骨,那频率快得人心尖发疼。
“齐奕棠?” 林烬舟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爆炸后尘土的砂砾感,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她急着想动,想确认她有没有事,可稍微一动,背上的剧痛就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透了作战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我……没事,你怎么样?” 齐奕棠的声音从颈窝传来,同样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却还算稳。
她试着动了动,想抬头看看林烬舟的情况,发丝蹭过林烬舟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点灰尘的涩,痒得林烬舟心尖一颤。
“别动!” 林烬舟低喝,声音因为疼和紧张绷得发紧。
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二次爆炸,谁也不知道这片摇摇欲坠的废墟,会不会突然塌下来。
她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鼻尖抵着齐奕棠的发顶,闻着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才觉得那颗狂跳的心,稍微稳了稳。
她们就保持着这样紧密相拥的姿势,在弥漫的硝烟、尘土和刺鼻气味里,静静等着,听着。
远处隐约传来队员焦急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声响,“林队!林队!收到请回答!”“法医组!齐法医在哪?!”,正一点点靠近。
危险,好像暂时过去了。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确认彼此都活着、都还能呼吸的那一刻,骤然松弛下来,带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要虚脱的颤抖。
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那些被生死放大的、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像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决堤,席卷了四肢百骸。
林烬舟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那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更汹涌的、憋不住的情绪,像是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她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胸膛,血液在耳膜里奔流,发出沉闷的鼓点声,一下,又一下,擂得人头晕目眩。
灰尘还在落,落在她们的脸上、头发上、交缠的身体上,蒙了一层灰白,把两人都染成了一个颜色。空气里是硝烟味、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也许是她自己的,也许是旁边哪个受伤的队友的)、化学品味混在一起的气息,难闻得让人作呕,却又真实得要命。
就在这时,齐奕棠缓缓抬起了头。
昏暗中,她的脸上沾着灰尘和不知哪蹭来的黑褐色污渍,防护面罩歪到了一边,露出大半张脸,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灰尘,轻轻颤动着。
那双总是沉静、理性、像浸在清水里的黑眸,此刻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像落了雨的夜空,亮得惊人。
瞳孔因为惊悸和翻涌的情绪放大,里面清清楚楚映着林烬舟同样狼狈的脸。
她的额角破了皮,渗着血珠,脸颊上沾着灰和血。
她的目光从林烬舟沾着灰和血的眉眼滑过,落在她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上,最后,定格在那双即使蒙尘,也依旧蓝得惊心动魄的眼睛上。
时间,又一次凝固了。
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和交缠的、滚烫的呼吸,在咫尺之间清晰可闻,像两把鼓槌,敲着同一个节奏,震得空气都微微发烫。
齐奕棠突然抬起那只没受伤、却沾着灰、微微发颤的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克制不住的战栗,轻轻抚上林烬舟沾满污迹和血渍的脸颊。拇指的指腹极慢、极小心地擦过她颧骨上那道渗着血丝的擦伤,拭去一点混着灰尘的暗红。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林烬舟所有的痛觉和麻木,直抵灵魂最深处。
林烬舟的蓝眼睛骤然收缩,瞳孔里翻涌起惊涛骇浪。
她忘了疼,忘了身处险境,忘了周遭的一切,眼里只剩下眼前的人,只剩下那双蒙着水汽的、亮得惊人的黑眸。
齐奕棠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碎裂又重聚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光,看着她紧抿的、微微颤抖的唇。
她蒙着水汽的黑眸里,最后一点犹豫和不确定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清澈又滚烫的决绝,像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然后,她仰起脸,闭上眼,带着一身灰尘和硝烟的气息,吻了上去。
这个吻一开始是试探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压抑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小心翼翼的渴望。
唇瓣相触的刹那,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是碰着了最易碎的珍宝,连呼吸都忘了。
齐奕棠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凉意,和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却烫得林烬舟浑身发麻。
可下一秒林烬舟的回应,像被点燃的炸药,凶猛又热烈地席卷而来。她猛地收紧环着齐奕棠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恨不得将两人融成一个整体。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攻城略地般的侵占和确认。
她凶狠地撬开她的牙关,加深这个吻,舌尖带着硝烟、铁锈和彼此的气息,激烈地纠缠、吮吸、探索,像是要通过这个吻,确认彼此的心跳,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这场生死浩劫里,她们没有错过彼此。
这个吻混着灰尘的涩、血腥的咸,还有劫后余生的狂喜。
激烈得近乎凶狠,像两只在绝境里相遇的兽,要用这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撕咬、吞噬、融合,来确认彼此真的还活着,确认心跳依旧为对方狂跳,确认在那场差点毁灭一切的爆炸里,她们奇迹般地,一起活下来了。
世界在远去。爆炸的余响,队友的呼喊,弥漫的硝烟,背上的剧痛……全都变得模糊,变得不重要。
只有唇齿间交缠的滚烫气息,只有身体相贴时传递的鲜活温度,只有这个在死亡边缘绽放的、带着血与火的吻,真实得让人战栗,炽热得让人眩晕。
直到郝沐宸带着哭腔的绝望呼喊清晰地穿破烟尘:“林姐!齐法医!你们在哪?!回答我!!回答我啊!!!!”
还有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和手电的光束,扫过她们藏身的角落,光影明灭间,映出两个满身尘埃的身影,紧紧相拥着,像两株在废墟里相依为命的野草。
两人才像从深海里浮出水面,喘息着,极其艰难地分开紧贴的唇瓣。
额角抵着额角,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却甜得让人想哭。
齐奕棠的脸颊因为激烈的亲吻和缺氧泛着潮红,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却在此刻美得惊心动魄,像废墟上开出的一朵艳烈的花。
林烬舟看着她,蓝眼睛里满是血丝,却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得不像话。
硝烟还没散尽,这里还是个刚经历过爆炸、还藏着危险的废墟一角,在这被手电光和呼喊声打破的、只属于她们的片刻私密里。
林烬舟抬起没受伤的手,指尖发着颤,轻轻的、珍而重之地抚上齐奕棠同样沾着灰的脸颊,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一滴泪。那滴泪很烫,像是烧在了她的心上,灼得她心口发疼。
然后,她侧过头,凑到齐奕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用清晰的德语,一字一句地说:
“Ich liebe dich, Qi Yitang.”
说完,她稍稍退开,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刻进生生世世里。
接着,她用更清晰、更郑重的中文,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那句跨越了硝烟与生死,终于得以说出口的誓言:
“我爱你,齐奕棠。”
齐奕棠愣住了,黑眸里的水汽瞬间涌得更凶,她看着林烬舟,看着那双盛满了深情和决绝的蓝眼睛,突然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点狡黠的恶趣味,声音带着哽咽,却又甜得发腻:“声音太小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林烬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坚定,“我爱你……我爱你……”她一遍遍地重复着,每说一遍,心口的滚烫就更甚一分,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颤音,“齐奕棠,我爱你。”
“我也爱你。”齐奕棠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的誓言,她伸出手,环住林烬舟的脖颈,把人拉得更近,额头抵着额头,笑中带泪,“林烬舟,我也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的手电光终于定格在她们身上。郝沐宸带着哭腔的喊声近在咫尺:“找到了!在这里!!”
混乱的脚步声和队友的身影迅速围拢过来,有人惊呼,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手忙脚乱地想上前帮忙,庄晏川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林队!你怎么样?!”
可林烬舟和齐奕棠,好像都没听见。
她们只是额头抵着额头,在彼此染尘的眸子里,看见了那个历经生死,终于冲破所有藩篱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