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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市局法医中心地下一层的实验室里,却依然亮着惨白的灯光。

      齐奕棠已经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一个小时,双眼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她握着鼠标的手稳如磐石,目光死死锁定在电脑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复杂数据流。

      协作实验室发回了最新的分析报告,附带了长达数百页的原始数据和质谱图。

      那份未知物质的“画像”正变得越来越清晰。它不仅含有能精准诱发心室纤颤的活性成分,还包含了一系列用于稳定、缓释、甚至定向递送的辅料和载体成分。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鸡尾酒”配方,绝非业余爱好者或普通地下实验室能够完成。

      她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个辅料成分的分子结构式上。

      那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非离子表面活性剂,常用于稳定极不稳定的蛋白或多肽类药物,防止其在储存或体内输送过程中降解失活。

      这种稳定剂并不常见,甚至可以说是冷僻,因为它对合成工艺和纯化条件要求极为苛刻,成本高昂,通常只用于某些尖端生物制剂或高度机密的研究项目。

      数据库比对的结果,让齐奕棠的呼吸微微一滞。

      屏幕上跳出了唯一一条高度匹配的记录,来自一家名为“清源生物科技”的公司,一种代号为“Stabilizer-X7”的专利产品。匹配度高达99.7%。

      齐奕棠立刻调取“清源生物科技”的公开信息。这是一家成立于八年前、专注于高端药物递送系统和稳定剂研发的小型公司,注册地在本市高新区。

      然而,记录显示,这家公司已于三年前注销,注销原因是“经营不善,自主清算”。公司官网早已无法访问,工商信息寥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泛起几圈微澜便彻底沉寂。

      深夜的实验室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运行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咝咝声。齐奕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一种用于高度敏感、非法制剂的特殊稳定剂,其唯一可追溯的公开来源,是一家三年前就已注销、且看似普通倒闭的生物科技公司。这绝不是巧合。

      注销可以抹去很多表面痕迹,但技术、人员、设备、乃至未公开的研究数据,不会凭空消失。

      它们去了哪里?被谁接收?又用在了什么地方?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林烬舟”的名字上方悬停了几秒。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五分,林烬舟可能刚结束夜间巡逻或备勤,正在浅眠。但她知道,林烬舟需要立刻知道这个发现。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林烬舟的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低沉沙哑,但异常清醒:“奕棠?”

      “有发现。”齐奕棠言简意赅,将“Stabilizer-X7”和“清源生物科技”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我需要你查这家公司的底,尤其是注销前后的细节,核心技术人员去向,专利流向,还有……它和‘臻美’、或者明见山个人,有没有任何潜在关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林烬舟坐了起来:“清源生物科技……收到。地址发我。你那边继续,看还能不能挖出更多关于这种稳定剂的应用记录,哪怕是边缘文献、学术会议摘要。任何能指向具体使用场景的线索都有用。”

      “明白。”齐奕棠挂断电话,将公司名称和仅有的注册信息发给了林烬舟。

      发完信息,她没有休息,而是重新扑回电脑前,开始在全球学术数据库、专利数据库、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行业论坛里,以“Stabilizer-X7”及其可能的化学变体为关键词,进行地毯式搜索。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

      清晨六点,天色微明。
      林烬舟已经驱车来到了位于城市另一头的高新区。

      这里曾经是新兴科技企业的聚集地,如今虽然依旧高楼林立,但不少玻璃幕墙后的公司已经换了几轮招牌。

      “清源生物科技”曾经的注册地址,是一栋略显陈旧的写字楼的十二层。

      她没有直接上去,而是将车停在街对面的早餐摊附近,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简陋的塑料凳上,看似随意地打量着那栋楼。
      这个时间点,只有保洁人员和极少数加班狂魔可能出入。她观察着大楼的门禁系统、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以及周边环境。

      吃完早餐,她绕到大楼后巷。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相对隐蔽。她找到一个可以观察到后门和部分货运电梯间的角度,靠着墙壁,戴上无线耳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清源生物科技’,注册号XXXXXX,注销于三年前。我要它从成立到注销期间的所有工商变更记录、股东名单、主要管理人员、核心技术人员简历。重点是,注销前后的资产处置情况,特别是专利技术转让记录、设备去向、以及……有无异常的资金往来,尤其是与‘臻美医疗’或明见山个人,以及任何与‘诺瓦’、东欧、或者可疑离岸公司有关的记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还有,找到当年在这家公司工作过的人,尤其是研发、生产、质控部门的。我需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做什么。”

      耳机里传来“老鬼”那特有的、仿佛砂纸摩擦的嘶哑声音:“注销三年的空壳……有点难度。工商记录好说,人员去向……时间有点久,得费点功夫。价钱……”

      “按老规矩,加倍。”林烬舟毫不犹豫,“越快越好,优先查专利流向和人员去向,尤其是突然移民、出国、或者……意外身亡的。”

      “意外”两个字,她说得格外轻,却带着寒意。

      “明白。”老鬼嘶哑地笑了笑,“等着。”

      电话挂断。林烬舟又在后巷站了一会儿,直到确认没有引起任何注意,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她没有去惊动大楼的物业或现有租户,那样太容易打草惊蛇。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办,这是她从无数次任务中学到的。

      回到车上,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调出了手机里存储的、关于明见山的初步背景资料。
      手指划过屏幕,目光在“教育背景”、“工作经历”、“社会关系”几个栏目间逡巡。
      明见山,毕业于国内顶尖医科大学,后赴美深造,获得整形外科博士学位,曾在几家知名医疗机构任职,五年前回国创办“臻美”。履历光鲜,无懈可击。

      但“清源生物科技”的成立时间,大约是八年前,正是明见山在国外期间。两者在时间上似乎没有交集。然而,资本和技术的流动,从来不受时空的限制。

      她发动汽车,缓缓驶离高新区。阳光渐渐升起,照亮了这座苏醒的城市,却照不进她心中愈发浓重的疑云。

      ------

      下午,“老鬼”的第一份简报传了过来,直接发到了林烬舟的加密设备上。
      简报内容触目惊心。

      “清源生物科技”表面上是一家由几名海归博士创办的普通研发公司,实际控股方却是一个复杂的股权架构,层层穿透后,指向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该公司在存续期间,申请了多项关于药物稳定和靶向递送的专利,其中就包括“Stabilizer-X7”。
      但在公司注销前半年,这些专利被整体打包,转让给了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生物技术投资公司”,转让价格低得可疑。而那家新加坡公司,经过“老鬼”的初步追踪,其资金源头同样暧昧不明,与中东的某个投资机构有牵连。
      更关键的是人员去向。当年“清源”的核心研发团队共五人。其中三人,在公司注销后不久便先后移民加拿大和澳大利亚,目前行踪明确,生活看似正常。
      而另外两人,首席科学家和他的得力助手,却在三年前,也就是公司注销前后,相继“意外”去世。一人死于国外自驾游时的车祸,现场惨烈,当地警方认定为单方责任事故;另一人则是在家中突发“心脏病”,发现时已死亡多时,尸检结论为“心源性猝死”。

      心源性猝死。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林烬舟的眼帘。又是心脏问题!时间点如此巧合,就在公司注销、专利转移之后。而“清源”研究的,正是与药物稳定和递送相关的技术,其中是否可能涉及……某些不宜公开的、危险的配方?

      她立刻将简报的关键部分加密转发给齐奕棠,并附言:“重点关注‘心源性猝死’那位。能否想办法核实当年尸检情况?哪怕只是外部信息。”

      齐奕棠的回复很快:“收到。正在尝试通过学术网络侧面了解,此人是否留有未发表的研究手稿、实验室记录,或者……非正常接触过某些特殊物质。车祸那位,需要更详细的现场报告吗?”

      “要。尤其是车辆残骸检测报告,是否排除人为破坏可能。”林烬舟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另外,‘清源’的专利受让方,新加坡那家公司,我需要更详细的背景,尤其是它与医疗美容、抗衰老、或者任何可能与‘臻美’产生交集的领域。”

      “明白。我正在检索所有提及‘Stabilizer-X7’或类似结构的文献,看是否有隐晦的应用案例报告。”

      线索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但又瞬间被迷雾笼罩。“清源生物科技”像是一个关键的节点,连接着那种致命药剂的稳定剂来源,其专利的异常转移、核心人员的“意外”离世,都透着浓重的不祥气息。而它那复杂的股权背景和专利流向,又与明见山、“臻美”,乃至更遥远的“诺瓦”阴影,隐隐绰绰地勾连起来。

      这仅仅是间接关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明见山或贾言蹊与“清源”有关,更没有证据将他们与当前的案件直接挂钩。
      那两位科学家的死亡,即使疑点重重,时隔三年,早已尘埃落定,重新调查几乎不可能。

      林烬舟将车停在特警队停车场,没有立刻下车。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细细密密地蔓延上来。每一次,当她们以为抓住了线头,线的那一端却总是滑入更深的黑暗,或者干脆断裂。

      手机震动,是齐奕棠发来的新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点开,是一篇发布于某小众生物医学论坛的帖子截图,时间是四年前。发帖人匿名,以请教的口吻询问关于“Stabilizer-X7”在极端pH和温度条件下的稳定性问题,并隐晦地提到其可能用于“某些对递送精度要求极高的特殊肽类”。帖子下的回复寥寥,且多为理论讨论,但其中一个ID的回复引起了齐奕棠的注意。该ID提到:“据我所知,有团队在探索将其用于跨血脑屏障的神经肽递送,但这涉及伦理红线,很少公开讨论。”

      发帖时间和回帖时间,都在“清源”注销之前。那个提及“伦理红线”和“神经肽”的ID,齐奕棠尝试追踪,但早已失效,无从查起。

      但这至少证明,关于“Stabilizer-X7”的非常规应用探讨,确实在某个小圈子里存在过。而“神经肽”……与能引发心脏骤停的物质,似乎属于不同类别,但操控神经与操控心脏,在某些尖端生物制剂领域,未必没有交叉点。

      林烬舟盯着屏幕上的截图,眼神锐利如鹰。又一个碎片。仍然模糊,但指向性似乎更明确了。

      她回复:“保存好。继续留意类似边缘讨论。另外,查一下‘清源’注销前后,有没有异常的设备采购或处置记录,尤其是涉及低温储存、精细灌装、无菌操作的设备。”

      如果“清源”不仅仅是研发,还曾涉及小规模试生产,那么它的设备流向,可能就是下一个线索。

      齐奕棠回了一个简短的:“好。”

      放下手机,林烬舟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看向特警队大楼。
      贾言蹊今天下午会来参加案情分析会。面对这条似乎又变得模糊的“药厂”线索,不知这位心理学顾问,又会给出怎样“精妙”的分析,将众人的视线引向何方?

      她整理了一下作训服的领口,迈步向大楼走去。步伐稳健,面容沉静,将所有翻腾的疑虑和冰冷的线索,都深深压入眼底。

      药厂的魅影隐约浮现,却又消失在时间的迷雾和“意外”的尘埃中。但林烬舟知道,她们已经触碰到了这条黑暗链条的某一环。接下来,需要更多的耐心,更细致的挖掘,以及……等待对手可能露出的破绽。

      而在此之前,她们必须比以往更加小心,因为阴影中的眼睛,或许正在注视着每一个试图窥探秘密的人。包括那两个在三年前“意外”死去的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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