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
-
匿名举报电话是在一个阴沉的周三下午打来的。直接接入市局指挥中心，声音经过明显变声处理，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刻意的紧张感：“……东港三号码头，B区7号仓库……我看到过那个失踪的模特，孟菲菲……被关在里面的小房间……还有穿白大褂的人进出……你们快去！他们可能要把人转移了！”
接线员试图追问更多细节，对方却已挂断，再拨过去已是空号。技术追踪显示信号来自一个预付费的太空卡，位置在城东某个人流密集的商圈，无从查起。
消息传到专案组，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孟菲菲失踪已超过七十二小时，黄金救援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任何线索，无论多么可疑，都足以让人紧绷的神经进一步拉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陈拍案而起，眼珠布满血丝，“林队，你带人立刻出发，封锁三号码头B区7号仓库，突击检查！特警队配合，注意安全，如果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控制！注意，人质安全第一！”
“是！”林烬舟没有任何犹豫，起身，动作干净利落。她迅速在脑中规划行动方案：特警队负责外围封锁和突击，刑侦和技术人员跟进搜查。她瞥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齐奕棠，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齐奕棠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神里带着担忧和一丝……疑虑。
太巧了。匿名举报，模糊的指向，恰恰在调查陷入僵局、舆论压力最大的时候。
但林烬舟没有时间细想。无论是不是陷阱，孟菲菲可能的安危压倒一切。她必须去。
“齐主任，”她看向齐奕棠，公事公办的语气，“麻烦你带技术组待命，一旦现场发现任何可疑物品或痕迹，立刻跟进检验。”
“明白。”齐奕棠点头，脸色凝重。
二十分钟后，数辆警车和特警防爆车呼啸着冲出市局，刺耳的警笛划破城市沉闷的空气，朝着东港码头疾驰而去。
林烬舟坐在指挥车里，盯着平板电脑上码头区域的卫星地图和建筑结构图，神情冷峻。
她通过加密频道向队员们下达指令：“突击一组，负责正面突破；二组，侧翼包抄，封锁所有出入口；狙击手就位，观察高点；技术组待命，注意甄别□□和危险化学品。对方可能持有武器，高度戒备！”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惯有的、能让人安心的决断感。队员们肃然应命，车辆在沉默中高速行进，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引擎的轰鸣。
齐奕棠留在市局，心却随着警笛声远去。她坐立不安，实验室里冰冷的仪器无法让她平静。
直觉告诉她，这次行动很可能无功而返，甚至更糟。
那个匿名电话，像极了精心设计的诱饵。但林烬舟已经出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现场勘查箱，确保各种采样工具和快速检测试剂齐全。无论结果如何，她必须做好最专业的准备。
------
东港三号码头，B区。
这是一个相对老旧的货运码头区域，仓库林立，集装箱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气息。下午时分，工人不多，警车的突然涌入打破了此地的沉寂。
林烬舟跳下车，战术背心下的肌肉绷紧，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7号仓库及其周边环境。
仓库是常见的彩钢板结构，大门紧闭，侧面的小门也锁着，窗户很高，贴着不透光的磨砂膜。一切看起来安静得有些诡异。
“红外探测！”林烬舟低声命令。
队员手持热成像仪对准仓库扫描。屏幕上显示，仓库内有几个微弱的热源，但分布散乱，不像是人体。“热源信号微弱，不排除是机器余热或小动物。”队员汇报。
“破门！”林烬舟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砰！”一声闷响，破门锤撞开了侧面的小门。烟雾弹率先投入，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特警队员如猎豹般鱼贯而入，枪口指向各个角落，战术手电的光束划破烟雾。
“警察！不许动！”
仓库内部空旷，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木材和金属零件，灰尘满地。角落里确实隔出了一个小房间，门虚掩着。
突击队员踹开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地上散落着一些快餐盒和烟头。
“安全！”
“安全！”
搜寻结果陆续传来。没有孟菲菲，没有穿白大褂的人，没有任何搏斗或拘禁的痕迹。仓库里除了垃圾，就是一些被遗弃的、看起来像是医疗废弃物的东西：几个破损的输液袋、用过的无针头注射器、一些空的塑料药瓶、沾有不明污渍的纱布绷带等，杂乱地堆在一个角落里。
“医疗废弃物？”林烬舟蹲下身，戴上手套，小心地拨弄着那些东西。输液袋上的标签已经模糊不清，药瓶上也没有任何标识。
这些废弃物被随意丢弃在这里，显然不符合医疗垃圾的处理规范，但仅凭这些，无法证明与失踪案有关。
“林队！这里有发现！”一名技术刑警在破桌子抽屉里，摸出了一个用塑料袋简单包裹的文件夹。
林烬舟快步走过去。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以及几张照片。文件内容显示，这是一家名为“新颜国际医疗”的机构内部资料，包含一些客户名单（部分信息被涂抹）、收费项目表，以及……几张看起来像是术后对比的照片，但效果怪异，照片中的人面部或身体部位有不同程度的肿胀、淤青，甚至变形，明显是失败或非正规的操作所致。
文件末尾，还有几句手写的潦草字迹：“‘新颜’黑心，坑害消费者”、“证据在此，敢不敢曝光？”。
“新颜国际医疗……”林烬舟眉头紧锁。这是一家近年来扩张迅速的连锁整形机构，主打低价和快速变美，但也屡屡被曝出医疗事故和纠纷，是“臻美”医院在市场上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匿名举报，指引他们来到这个藏着竞争对手“黑料”的仓库？这是什么意思？栽赃？转移视线？还是更复杂的局？
“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林烬舟沉声命令，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队员们又将仓库翻了个底朝天，连天花板夹层和地板缝隙都没放过，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那个匿名电话，就像一场恶作剧，将他们引到这里，看了一场无聊的闹剧，还附赠了一包指向别处的“证据”。
收队时，气氛压抑得可怕。突击队员们沉默地整理装备，刑警们脸色难看。
无功而返，还浪费了宝贵的救援时间和警力，更糟糕的是，这件事不可能完全保密，很快就会有风声传出去，届时舆论和上级的压力会更大。
林烬舟最后一个走出仓库。傍晚的海风吹拂着她汗湿的鬓角，带来阵阵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和疑虑。她站在码头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眼神冰冷。
夕阳的余晖将她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孤绝的味道。
她知道，回去后，等待她的会是质疑、失望，甚至可能是问责。但她更在意的是那个匿名电话背后的意图。这绝对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误导，目的就是浪费警方资源，扰乱侦查方向，甚至……挑拨离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仓库。对手在暗处嘲笑着他们的徒劳。而孟菲菲，此刻又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
齐奕棠带着技术组几乎是跟着收队的车辆回到市局的。她没有去问林烬舟行动的具体细节，从队员们凝重的脸色和空手而归的结果就能猜到七八分。
她直接进了实验室，开始检验从仓库带回来的那些医疗废弃物。
过程繁琐而细致，需要极大的耐心。她小心翼翼地提取输液袋残留液、注射器内壁可能的附着物、药瓶残留、纱布上的污渍……一样一样，进行毒化筛查、微生物检测、成分分析。
大部分结果都是阴性，或者只是常见的生理盐水、葡萄糖、抗生素残留。
看起来，这就是一批被非法丢弃的普通医疗垃圾，可能来自某个不正规的小诊所或美容院。
齐奕棠没有放弃。直觉，或者说一种科学工作者的偏执，让她反复检查那些看似最不起眼的样本。
当检测到其中一块沾染了褐色污渍的纱布时，质谱仪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峰，峰形与她电脑中存储的那种未知药剂的某个特征代谢产物，有高度相似性！
信号太弱了，弱到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如果不是她刻意将检测灵敏度调到最高，并且反复比对，根本不可能发现。
她立刻进行复核，更换检测方法，采用更精密的萃取和浓缩技术。
经过数个小时的奋战，最终确认：在那块纱布的污渍中，确实含有极其微量的那种未知药剂的残留成分！含量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的存在，确凿无疑。
这绝不可能是偶然污染。这种药剂极其稀有，合成难度极高，不可能出现在普通的医疗废弃物中。
齐奕棠猛地站起身，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眼前发黑，但她顾不上这些。她抓起手机，手指微微颤抖，拨通了林烬舟的加密线路。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那边背景音很安静，林烬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奕棠？”
“烬舟，”齐奕棠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而有些沙哑，“仓库带回来的纱布……上面有那种药剂的残留！虽然含量极低，但确定存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烬舟明显吸了一口气的声音：“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我做了三次平行对照，质谱特征完全吻合。”齐奕棠语气斩钉截铁，“那个仓库，绝不是无关地点！有人在那里处理过，或者接触过那种药剂！那些医疗废弃物，可能是伪装，也可能是真的使用过，但一定和药剂有关！”
“知道了。”林烬舟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锐利，“你立刻整理报告，加密存档，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包括专案组。”
“我明白。”齐奕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公开这份报告，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让对手更加警觉，抹去更多痕迹。
“你自己也小心。”林烬舟叮嘱，“实验室数据做好备份和加密。我这边……”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能需要写份检查。”
行动失败，还找到了指向竞争对手的“黑料”，虽然那“黑料”本身也疑点重重，但上级和舆论不会理会这些。林烬舟作为现场指挥官，必然要承担压力。
“那不是你的错。”齐奕棠立刻说，声音坚定，“是有人故意设局。我们找到了真正的线索，虽然微小，但意义重大。它证明我们的方向没有错，对手确实在活动，而且就在我们身边。”
电话那头，林烬舟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很轻，带着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理解后的释然。“嗯。我知道。”她说，“先这样，晚点再说。”
挂断电话，齐奕棠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信号峰，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冰冷的战栗。
错误的证据？
不，恰恰相反。这次“失败”的行动，留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对手可能忽略了的破绽。那块沾有药剂残留的纱布，像黑暗中的一点荧光，微弱，却指明了方向。
林烬舟在承受着行动失败和外界的压力时，得到了这最关键的支持。
这支持来自科学，来自证据，更来自她们之间无需言说的信任与默契。
齐奕棠将检测结果加密保存，清除了所有临时数据。然后，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