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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渡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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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四月，长江北岸。
春雨绵绵，江雾弥漫。许经年站在一处废弃的碉堡顶上，举着望远镜望向南岸。江面宽阔浑浊，对岸的景物在雨雾中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国民党军队修筑的防御工事像一道道伤疤刻在江堤上。
"看第七个观察孔。"谢繁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拄着拐杖爬上碉堡，递来一件蓑衣，"侦察兵报告，那边有异常调动。"
许经年调整焦距，果然看见几辆卡车正在江防工事后方移动，车上盖着帆布，但从轮廓判断不是军火，而是大小不一的箱子。他的心猛地一沉。
"又在转移文物。"他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发现了。"
回到临时指挥部——一座征用的农家院落，郑彼川正在接电话，眉头紧锁。挂断后，他转向两人："南京来的最新情报，对方正在执行'飞鸟计划'，要将剩余故宫文物全部运往台湾。第一批三天后启运，走水路。"
雨点敲打着窗纸，屋里一片死寂。许经年想起两个月前在西柏坡接受任务时的场景，想起领导同志的嘱托："文物是民族的根，一根都不能少。"现在，这根就要被硬生生斩断了。
"我们必须阻止。"谢繁喧率先打破沉默，"具体路线知道吗？"
"江阴码头装船，经吴淞口出海。但..."郑彼川顿了顿，"对方出动了一个加强连护送，还有军舰护航。我们的人很难接近。"
许经年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长江划过："如果不能在码头拦截，就在江上动手。我记得，水下游击队有艘改装过的渔船，可以伪装成捕鱼船接近。"
"太冒险了。"郑彼川摇头，"江上交火，文物很可能受损。而且一旦失败，打草惊蛇，后面的文物转移会更加隐蔽。"
"那就智取。"谢繁喧忽然说，"我记得南京博物院有个副馆长，是我们的人。如果他能在装箱时做手脚..."
"不行。"许经年打断他，"老周已经暴露了，现在被软禁在家。不能再让他冒险。"
雨越下越大，敲击屋顶的声音令人心烦意乱。许经年推开窗，让潮湿的江风灌进屋内。他看见院中那棵老槐树，在雨中顽强地吐出新绿，就像这片土地，历经战火，却总能在废墟中重生。
"我有一个想法。"许经年转身，"不过需要阿九配合。"
三日后，江阴码头。
细雨蒙蒙，江面能见度很低。一艘货轮停靠在戒备森严的3号码头，士兵们正在将一个个贴有"故宫博物院"封条的木箱搬上船。许经年穿着码头工人的衣服，压低帽檐，推着搬运车从货轮旁经过。
他暗中计数：三十七个箱子，比情报说的少了两箱。这说明最珍贵的文物可能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运走了。
"动作快点！雨大了就不好走了！"一个国民党军官在船上吆喝着。
许经年与正在船上"检修"的阿九交换了一个眼神。计划进行顺利：阿九伪装成船工的女儿，以送饭为名已经摸清了文物存放的位置和守卫情况。
就在装船接近尾声时，码头突然一阵骚动。一队士兵押着个披头散发的人走过来，许经年瞳孔一缩——是谢繁喧！他怎么会在这里？计划里没有这一出！
"抓住个□□探子！"军官得意地宣布，"在码头附近鬼鬼祟祟的，身上还搜出了这个！"他举起一个相机。
许经年心沉到谷底。谢繁喧一定是自作主张，想近距离拍摄文物转移的证据，结果暴露了。现在不仅他有生命危险，整个计划都可能败露。
"长官，这些箱子还要不要装船？"一个士兵请示。
"装！加快速度！等处理完这个□□就走！"
许经年大脑飞速运转。原计划是等船出发后，在江心由水下游击队接应，现在必须提前了。他推着车靠近货轮，在经过谢繁喧身边时，故意绊了一下，车上的工具洒了一地。
"对不起长官！对不起！"他慌忙蹲下收拾，趁机将一个小铁片塞进谢繁喧手中——那是阿九特制的锁针，可以解开手铐。
谢繁喧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江上突然传来爆炸声！浓烟从下游升起，所有士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怎么回事？"
"好像是共军在炸堤！"
混乱中，许经年看见谢繁喧已经解开了手铐，正悄悄向货轮移动。他立即会意，大声喊道："着火了！货舱着火了！"
这一喊，码头彻底大乱。士兵们有的奔向货轮救火，有的冲向江堤防御，有的则不知所措地原地打转。趁此机会，许经年和谢繁喧迅速登上货轮，与早已在船上的阿九会合。
"这边！"阿九引领他们来到货舱底层，"文物在这里，但有个问题——"她指着角落里的几个箱子，"这些箱子是假的，里面是石头。"
许经年心中一凛。果然，对方玩了调包计。真正的文物可能早已通过其他途径运走了。
"先离开这里！"谢繁喧催促道，"追兵马上就到！"
他们刚爬上甲板，就被一队士兵拦住。为首的军官举枪对准他们："果然有同党！放下武器！"
千钧一发之际，江心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几艘伪装成渔船的船只正在迅速靠近，船头飘扬着红旗——是水下游击队！
"同志们！我们来接应了！"游击队长站在船头大喊。
码头上枪声大作，国共双方在雨中交火。许经年三人趁机跳入江中，向游击队船只游去。江水冰冷刺骨，许经年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回头望去，那艘装载着假文物的货轮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如同一个时代的缩影——华丽的外表下，是空洞的内里。
爬上游击队的船，许经年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气。谢繁喧坐在他身边，咳嗽着吐出几口江水。
"你疯了？"许经年瞪着他，"为什么不按计划来？"
"因为计划需要调整。"谢繁喧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居然保存完好，"我截获了真文物的运输路线。他们走的是铁路，经杭州到福州，再从马尾港出海。"
许经年愣住了。原来谢繁喧的擅自行动，是为了获取这个关键情报。
"我们还来得及吗？"
"如果现在出发，可能赶得上。"谢繁喧望向南方，"但这一路，都是国统区。"
郑彼川在江北指挥部接到消息后，立即批准了他们的行动方案。一支精干的小队迅速组建，包括许经年、谢繁喧、阿九和五名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们换上国民党军装，伪造了证件，准备潜入国统区。
临行前，郑彼川与他们握手告别："同志们，新中国的曙光已经可见。保护好这些文物，就是保护我们民族的灵魂。无论多困难，一定要带着它们回家！"
渡江战役的炮声已经隐约可闻，大战一触即发。许经年站在长江边，最后一次北望。对岸，是他守护了半生的土地，是他无数同胞用鲜血浇灌的希望。而现在，他要向南，深入虎穴。
谢繁喧走到他身边，递来半块干粮："吃点东西，路还长。"
许经年接过干粮，掰开，分一半给他。两人就着江水，默默吃着这简单的饯行饭。
"还记得我们在柏林下的那盘棋吗？"谢繁喧忽然问。
"记得。你输了我半子，说要赢回来。"
"等这件事了了，我们下完它。"
许经年看着挚友坚毅的侧脸，点了点头。雨停了，江风带着泥土和硝烟的气息，吹动他们的衣角。南方的天空阴云密布，但许经年知道，云层后面，一定有光。
小队在夜幕掩护下乘小船渡江。踏上南岸的土地时，许经年弯腰捧起一把泥土，小心装进口袋。这是故乡的土，他要带着它，把流离的国宝带回家。
"走吧。"谢繁喧拍拍他的肩，"天亮前要赶到第一个接头点。"
一行人消失在江南的雨夜中。他们身后，长江滚滚东流，如同历史的长河，势不可挡地奔向崭新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