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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刀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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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三年·九月初一 南京紫金山天文台
夜色如一层湿墨，从紫金山的山脊缓缓淌下。天文台穹顶在薄雾里泛着铁灰，像口倒扣的巨钟。许经年攀着锈蚀的铁梯，掌心被露水浸得冰凉。铜制浑天仪在山顶沉默旋转，偶尔发出一声轻悄的“咔嗒”，仿佛星宿的齿轮被谁悄悄拨动。
铁梯尽头，谢繁喧背对他靠在望远镜基座旁，军装外套半褪，衬衫裂口处缠着撕碎的布条，血渍已凝成暗紫。听见脚步，他并未回头，只把匕首尖抵在青砖地面，刻下一道细线——井宿的延长线，直指青龙桥桥墩。
“你迟了。”谢繁喧嗓音微哑，却带笑，“卯时三刻，他们要炸山。”
许经年单膝蹲下，指尖拂过砖面星图，停在井宿尽头那枚小小红点——宋代石刻密室的位置。月光斜照，红点像一粒将燃未燃的炭。
“青鸾刺青，怎么回事？”他问得极轻，却直视对方。
谢繁喧扯开衣领，心口处新伤覆着旧伤，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鸾鸟刺青展翅，鸟目形状与许经年怀里的半枚玉佩严丝合缝——像一把锁，等了十二年钥匙。
“满铁的投名状。”谢繁喧指腹摩挲鸟羽，语气像在谈别人的生死，“颜料里掺了微毒，我已自行催吐，无妨。”
话音未落，山下传来闷雷般的爆炸。观测台猛地一晃，青铜窥管自动旋转，光束掠过壁画《坤舆万国全图》，停在日本列岛的位置。火舌从壁龛窜出，卷向郭守敬手稿。
“接住！”谢繁喧扬手，燃烧的卷轴被抛上半空。许经年展臂揽过，掌心灼痛，却见卷轴背面用矾水绘着地下兵工厂方位——线条纤细，像女子眉笔，却标满德文坐标。
第二声爆炸紧随，台基被震出裂缝。一本《天体运行论》从砖隙滑落，书页间掉出染血棋谱——弹孔恰穿过“倒脱靴”杀棋点，边缘焦黑。
“走！”谢繁喧扣住他手腕，推向后窗。紧急滑梯陡直，两人几乎滚落，跌入藏经洞。头顶青铜仪轰然坍塌，封死追兵，也把月光隔绝在外。
黑暗里，火柴亮起一星微光。洞壁星图被火舌舔出轮廓，北斗七星勺柄指向一条暗道。许经年转身欲替谢繁喧包扎，却见对方将军统证件塞进岩缝，动作干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别看。”谢繁喧喘笑，“戴老板签的追杀令，目标是你我。”
暗道深处忽传日语口令，夹杂皮靴踏水声。谢繁喧吹熄火柴，在绝对黑暗里握住许经年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划，三短一长——
信我吗？
炮火震落洞顶尘埃。许经年反手扣住那只手，将怀里半枚玉佩按进对方掌心。黑暗中响起极轻的“咔嗒”，像两瓣残玉终于合拢，也像某扇看不见的门，悄然落闩。
星图刻痕在头顶闪烁，微光摇曳，映出两人交叠的剪影——影子在岩壁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幅被钉住的壁画，又像一局尚未终了的棋。
【章节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