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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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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峡山脉是安国北疆之边,天险往北,便是仍旧动荡的中原。
战争之事无法避免,但铁骑矛刃也抵不住晚秋的浓艳之色,以及那日帐中复响的落子之声。
安军北行两日,本以为路上还会有敌军埋伏,不过好似是多虑了。
直至那日军队后方传活有疾马奔来,随阵阵马蹄声及扬起的黄土一同在眼前的,是黑色烈马上戴着洁白面纱,穿着玄袍狼裘之人。
秋风飒爽,草木枯黄。仅露出的那双眼在秋阳的照射下流转着幽紫光泽。
明是副病快的样子,但那泰然自若的神色与眸底令人难以准确查明的狡黠却让人敬而远之、望而生畏。
“怎不乘车来?”安佑丞上前帮人束紧马套,”身子受得住?”
“嗯。”闻清连颔首致意,目视前方,“驱车费时,并非有疾之人。”
面纱随马缓行的频率摇曳在橘黄的秋色里,旷野有枫,滟滟潇潇。
“再行五里,即可驻足。休整二日,围张国城东。”
好似才注意到并驾之人还有旁者,侧目轻瞥,目光掠过那俊朗的面容,驻于浸着淡粉血渍的衣摆上。
“裴将军夜战伤得几人?”
“弑敌五十有三,俘敌两卒。”
“可有负伤?”
裴渡渊总觉见着那谋士笑了,转头再顾,难透纱下容,却与那精明的瞳相撞。
“未曾。”
“那两日末了,便劳裴将军领兵三十万悄围东城了,安王领余卒假攻南城。”
“栖宁如何?”安佑丞欣然接受了这个策谋。
“我自率兵七千迁营至东城以外。”
酉时行至,聚于浔河北岸驻营。
已出安国七十余里,鲜见生灵,难民百姓皆东西南北,遁离中原。
方驻下兵营,已近夕垂。
青山延绵衔赤阳,玄袍翻飞纱似雪。
裴渡渊掀起帐帘,同样望着那人望向的天,看了好一会儿。
不觉间已经走到那人身侧,觉察之余已并肩伫立,不知何言。
“安朝大势将定矣。”微风抚过发尖,闻清连没有侧头,好似在对远翔的秋雁传语。
若是如此。裴家众魂便可安息罢。
“多谢。”
余晖很暖,绚烂地揉碎碾印在天地交接处。
有生之年,第一次仔细的凝望着天际,烙印下夕阳。
原来落日不止橘红之色,更有殷粉、琥珀交影成趣,浅青晕紫摇曳生姿。
“裴将军过奖。多日奔波,不去小憩片刻?”轻声细语的关怀中,他下了逐客令。
闻清涟并不习惯生人打扰此时此刻这片归属于他的宁静。
偏偏裴渡渊自以为不该“娇气”,又是身强体壮的年纪,因而默声拒绝了。
“前辈可晓.....”言语间忽觉身上一沉,与那秋伏蛇蝎的挟长眸子相视时,忽而噤了声,心中疑感。
视线的主人轻声的叹息自面纱下传来,秀气的眉微微扬起。
“我仅长将军两岁而已。”
“……”他竟是无处辩驳。
毕竟的确不知该作何称谓,这人现应算是与父亲为友,只不过年纪有些过分的小了……一时间,却想不到个合理的喊法,此时才记起还未曾知晓对方名讳,仅从父亲口中知其字为“栖宁”。如此亲昵,亦不合乎礼仪。
只是不待他问出口,闻清涟便已经答了。
“名讳便不奉告了,日后自会知晓。若无介事,亦可提旱唤我声“丞相”来过过耳。”
如些调侃言语却被把调得恰好,未让旁觉到被冒把。倒让人群叹其自信矣。
落霞将散,身侧的人转过身去,秋风掀起的软袖蹭着指尖而过。
“我为天下黎民耳,不必言谢。”
“……是可谓家父为贤明者?”
“斯以为是。”
狼裘毫末抚臂而过,红枫瑟瑟自眼帘中流落,脉络可晰。
迟阳沉于南水,景光骤黯,今日风流心绪,浓秋酒意,恰逢同为少年人,轻语撩拔雏菊络。
“可否邀君对弈几许?”
“待将军攻张凯旋。”那人顿足片缕光阴交错,复而向帐而行,“我必奉陪至尽兴始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