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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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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与过去告别。
十六从后也只有纪镜这一个称谓。
裴生没有亲临那段历史,但是能听出声音里藏着的沉重与血泪,能看到纪镜眼中流转的情绪。
她知道,在此刻,纪镜才是真正的拿她当朋友了。
云乐搂着裴生的脖子,笑着调侃:“恁可不许可怜俺俩,俺俩可是拿恁当真朋友的。”
裴生回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早就拿你们当朋友了。”
云乐摇动着裴生的肩膀,嘴中问着真假,但却摇出了自己的眼泪。
纪镜递上纸巾,裴生接过来好好将云乐的脸擦了个干净,“好啦,不是说要美美的看外族消亡吗?再哭下去就不好看了。”
纸巾划过云乐的脸,挤起了肉,云乐还是安静得等裴生擦好。
纪镜转头扫视周围,然后淡淡地走到裴生身边,给她指向了一个方向。
城墙上围满了人,但是纪镜手指的方向却有个小小的身影。
裴生愣住了,然后赶紧摆脱了云乐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我不是说了,未成年不能上墙观看吗?”
抱着娃娃的男子脸涨得通红,挠了挠头赶紧解释道:“我就想着让我孩子也看到这一幕。”
裴生无奈得笑了,手掌疯狂摇摆,“不行不行,快给你孩子送下去。”
刚解决好这个孩子,裴生就又发现了不对。
城墙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裴生问道:“管理秩序的士兵呢?他们人呢?怎么让这么多人都上来了!”
云乐不好意思,眼神乱飘。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让那些士兵也上来观看了。
裴生左右扫视,终于在最前排看到了兴致勃勃的士兵。一个个伸着脖子向下看,工作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不!
秩序!
裴生立即带上云乐和几个士兵就开始维持秩序。
“后面的,别再上了,下去。”
“神使大人,我也想看啊!”
“你怎么还带一只鸡上来了,送下去啊!”
“神使大人,这鸡的兄弟姐妹都被外族的吃了,所以我带上来了,不可以吗?”
“不行!回去!”
“咯咯咯!”
“……”
好混乱,不只指现场的场面,也指裴生的脑子。
城内的人对于外族的投降十分激动,由此场面也可见一斑。只是苦了裴生,到处拿着喇叭维持秩序。等反应过来时,外族已经到他们肉眼可见的地方了。
黑压压的一大片人在门外不远处聚集。
首领在最前端。
她在轮椅上,抬头遥遥地向墙上的裴生对视,最后落在了纪镜身上。
曾经那个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她也长成了和外族一样的体型,手上也沾染了鲜血。她尝试过寻求和平,但也失败了。
她承认自己的失败,承认自己的罪行。
但是种族必须延续。
“所有人听令,”她用尽全力拖着残躯拔出身侧的刀,“自刎。”
声音并不大,但是一传十,十传百。
没有人有犹豫的动作,听到指令后,立即拔出了身侧的刀。
短短的几十秒,城墙下就不再有活着的人口了。
城墙上的人们,没有人捂住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城墙下自刎的尸体,恨不得上去踢一脚解愤。
怎么能让仇人这么英勇的死去?
当然不会。
云乐拿出了巨型的扩音器,朝着裴生眨了个眼睛:“俺准备好了,开始吧!”
裴生点头微笑,“嗯,打开开关吧。”
她说过,她不只要杀外族的人,还要灭他们的志。
人的死亡会逐次剥夺生体的机能,但是最晚剥夺的是听觉。此刻扩音器传出的声音传到了那些将死之人的耳中。
“我,乌格德,以北方首领之名,承认此次南侵的过错,承认我们的失败。”
“我向中原的百姓道歉,是我族的错误。”
冰冷的刀锋划过脖颈时,他们脸上都是悍勇。
他们曾经为荣耀而战斗,也是为了信仰自刎。以尊严的死法换取族人生生不息的血脉。
可此刻,他们的神——首领,屈服了。
什么南征,什么狼神庇护,什么民族荣光,都化为碎末。
有人的瞳孔早已经涣散,眼皮却还倔强的睁着,似乎是不能相信,又好像是不甘。
生机彻底被掐断的那一刻,他们也没有闭上眼。
最后的听觉,葬送他们一生的信仰。
魂归故土,土已不属于他们了。
这片土地上一片寂静,曾经保守苦难的土地也迎来了它期待的结束。
城墙上一片欢呼声。
手,无数双手,高高举起。
他们口中喊着,脸上笑着。但情到浓处,胜利就唤起了伤痛,那些背影再也见不到了,流入了此刻的历史里。
抵抗外族,在史书上只会留下一笔笔墨,那承担不起失去生命的重量。
历史的灰尘,落在每一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
但是,历史的海浪,是由每一滴水汇聚而成。总有人要站起来,总有人要牺牲,历史总要向前。
故人不在,存活的人们还需背负曾经的重量前进。
作为历史的见证者,史书上的那一句话会为他们铺下未来人生的底色。
裴生抬起头。
天亮了。
她穿过欢呼的人群,坐在了一块凸起的物体上,慢慢感受着现在的一切。
天亮了,但是她的计划还有最后一步。
外族没有给边境的平民活路,这次,裴生也不会让外族的平民轻易结算身上的罪恶。
首领录音的功能,还多的是。
裴生还在想对外族的处置和对外国人的震慑,云乐就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怀中抱着通讯设备。
云乐花容失色,“殿,殿,殿下的!她,她,她知道了!”
“什么?”裴生如临大敌,“怎么暴露的?”
此事是因为在狙击小队里,纪镜的通讯仪器在关键时刻不管用了,于是工匠就尝试修一修。
没想到刚修好,她就接到了来自叶昭宁的通讯。
她赶忙找到云乐将仪器给她了,但是也晚了,叶昭宁已经将边境的情况给问了个干净,对裴生做的事情也基本推测出来了。
云乐感觉自己接了一个烫手山竹,她想到裴生当时说她可以负责,于是立即来找裴生救命了。
裴生拿着手中的仪器,也心虚的要命。
怎么办?
再装作信号不好的样子?第二次了还行得通吗?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吧……
“主,主人?”裴生小心翼翼出声。
“嗯?”
……
只说一个字,九点九成是在生气。
怎么办?
裴生脸部都在用力,她此刻都想动用自己的所有细胞来思考这个问题。
“主人,我有苦衷的。”裴生小心翼翼的开始瞎编,尝试使用自己磨练出来的话术来绕过这件事。
叶昭宁:“编?我给你一个建议,比起编造谎言,坦诚才更能让我解气。”
裴生:“对不起主人!是我错了!”
叶昭宁:“嗯,乖。”
“你干了什么,都交代出来吧。”
裴生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刻,但是不是在这么早的时候,她还想今晚回现代编个理由来糊弄叶昭宁,可是现在看来行不通了。
她耷拉着脑袋,乖乖将这段时间她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造雷达,组成小队,游击外敌,录音,自刎等等等等。
裴生刚开始说,叶昭宁还可以附和一两句,到后面她单刀赴会时,就不说话了,险些让裴生觉得仪器坏掉了。
“主人,我说完了,你还在吗?”裴生有意压低了声音,手指已经放在关机键上了。
叶昭宁:“你……做的不错。”
裴生:“啊?”
她还以为自己会受到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主人良心发现了?居然在夸她。
不过叶昭宁接下来的话却让裴生无言以对了。
“我刚到京城,皇帝就死了。真巧呢。”
裴生:“确实很巧呢!”
叶昭宁:“不必紧张,我知你不一般,不是一般人。可是我总怕你飞走……你知道吗,这京城的人讨厌得很,我都被折磨得没有精力了,我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进行实验了……也许久未见你了。”
裴生下意识想说不带纪镜不是你要求的吗?但转念一想,这些好似都是叶昭宁没有安全感的表现,自己不该这样计较。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叶昭宁不搞那些弯弯绕绕,她只是想要一个像实验数据一样安全确定的感情。
裴生想,可能是自己实在是个坏人。不给名分也不给安全感,才会让叶昭宁这样痛苦。
“主人,不管你信不信,我必须告诉你。我也很喜欢你,我会把所有都告诉你的,等我回京城,我一定会告诉你。”
告诉她,自己的爱可能不能长久,虽然裴生可能永远爱着叶昭宁,但是她们在一起的时光拥有时效性。
等灵魂回收,那会怎样呢?
裴生对林迟是绝对的一心一意。但叶昭宁回到林迟躯体后,她还会爱裴生吗?
林迟,更欣赏强者。
裴生早就意识到了,她可能是林迟的笨下属,可能是她养成的小宠物,但不会有资格成为她喜欢的人。
毕竟,她连物理都学不会。
谁能比林迟强啊?超人吗?
最好是没有人。裴生眼中的神色暗淡了一些,她不信这世上有比林迟更厉害的人,即使有,裴生也不想林迟遇到那个人。
大人没有喜欢的人最好,她愿意永远留在她身边陪着她的。
“所以,你现在可以启程回京城了吗?”一段话幽幽从仪器中传出来。
裴生噎住了。
“可能,大概,好像,还需要处理一点点事情。”
“多久?”
“……似乎,也许,应该是两年。”
外族的平民还没有处理,外族的硕大地盘也没有接收。除此之外,还要震慑即将开船而来的外国人,要做好这些要用的时间不能少。
“你真是个满嘴谎言的奴隶,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再不来找我,我……我便不再见你了。”
裴生:“啊?不能换个惩罚吗?”
“不能。”
通讯被单方面挂断了。
裴生抱着通讯装置,还想晃出一点声音来。
没想到那边的叶昭宁又打过来了。
裴生赶紧凑近了脸,“主人,我需要换个惩罚,真的不行吗?你能接受一直不见我吗?我不想见不到您。”
“那你就努力工作,争取不要超过一年的时间。还有,你那边差不多了就让十六来京城,这边需要些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