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第 98 章 暗潮汹涌 ...
-
裴生约了傅云燕见面商量,可身边一直跟着一个叶昭宁,形影不离的,一点独处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下午,裴生走到哪里,叶昭宁就跟到哪里,实验也不做了。
裴生突然在一处假石旁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主人,你没有事情的吗?”
怎么这么闲?
叶昭宁无辜地耸耸肩,“不想我跟着?你要做什么?”
裴生猛地顿了一下。
太吓人了,叶昭宁的反应总是如此迅速敏捷。
“没有没有,我只是怕阿镜一个人做那么多工作会有些困难。”裴生摆手解释道。
叶昭宁:“嗯?阿镜?”
裴生赶紧开口,堵住了叶昭宁将要说出的话:“对对,因为我们在边境成了好朋友,所以我叫她阿镜。”
叶昭宁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倒是个天生的神使,就连我身边的心腹都全部被你哄成了好友。”
她的目光落在裴生脸上,笑意深深的:“日后你要是要造反,那我身边可就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了。”
这话摆明是调侃,但落在裴生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裴生指尖微微发紧,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力扯出了一个笑容,“怎么会呢?她们还是你的心腹,不会变的。”
叶昭宁笑意淡了几分。
因为裴生笑的比哭都难看。
她伸手轻轻碰了下裴生的脸颊,“怎么笑成这副模样?还不如不笑。行了,不打趣你了。你愿意多交朋友,我肯定没意见。”
“只要你心中有关爱的那部分只装着我一人就行了。”
园子里的光线十分柔和。假山石上爬满了青苔,泛着清脆碧绿的光。
有棵老树就立在假山旁,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才能围拢。裴生和叶昭宁就站在树下的阴影里。
叶昭宁松开抚摸裴生脸颊的手,转身走到树下,将掌心贴上粗糙的树皮。
“这树是我小时候就有的。”她轻声说着,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曾经很痛苦,找不到我在这世上的归处。”
十四岁那年秋天,也是这样的时间。
她站在这里,仰头望着那些枝条,想着哪一根能承受得住一个人的重量。
当时的树还没有这么高,这么壮。
那时她觉得心里空得厉害,只有空洞的痛苦在不断扩大,填什么都填不满。
没有目标,没有希望,像是这个世界的游魂。
她抚摸着这棵树,就像现在这样,一下,一下,数着日子,数着绝望。
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立着,用粗糙的树皮硌痛她的掌心,让她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叶昭宁收回思绪,偏头看向身边的裴生。
裴生站在那里,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我已经找到了,”叶昭宁收回手,转身重新面对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弧度,“我也有些爱上这个世界了,像树根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生出了愿景。”
想让所有迷茫的人都能得到科学的救赎。
想无忧无虑地探索未知。
想和爱人长相厮守。
这棵树曾经是她最绝望的时候见到的,如今却成了她心里最柔软的所在。
不再是游魂,因为她和裴生在这里的众多经历,帮她扎了根。
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裴生还在愣神,腰间就被一双手环绕了上来。叶昭宁的下巴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肩上,痒痒的。
“我的小神使,我爱你。”
叶昭宁的本意也许是想给予裴生坚定的选择,以此抚平裴生不知来源的悲伤。
但是她的两次猜测都会错了意。裴生身上的自卑并不是来源于青楼与奴隶所。而此时裴生的悲伤也并不是叶昭宁的话语能抚平的。
叶昭宁坚定的选择不是安慰,是砒霜。
裴生被环抱着,力道并不重,她却觉得身上犹如被锁链给锁紧了,难以呼吸。
她轻轻地将手扶在了叶昭宁的手上,向侧后方抬起头。
“主人,谢谢你。”
但是她的身份本身就配不上这份情谊。
叶昭宁爱上的可以是在这个世界生长的小奴隶,也可以是没有带有任务前来的裴生。但她偏偏爱上的是一个带有目的的人。
脸颊轻轻地贴上。
叶昭宁在裴生耳边说:“今晚要一起沐浴吗?”
裴生的耳尖烫得厉害,喉间滚出一声轻声的“好”。
她听出来了,这是个邀请。
可能是她正在贪恋此刻的温存,也是想牢牢攥紧这最后的时光。让梦长一点吧,长一点,然后再醒来。
夜色渐浓。
温热的水汽漫了上来,裴生伸手褪去了衣裳。
水汽中,两人身体相互依偎。
裴生闭着眼感受着温热的水没过肩头,听着身侧人浅浅的呼吸声。很熟悉,让人心安,又令人心痛。
“别想太多,”叶昭宁伸手揽住了裴生,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一直都在。”
裴生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未来,什么变数,在此刻都暂时被抛之脑后,唯一真实的只有伸手就能触碰到的爱人和汹涌的情感流动。
帐幔缓缓落下,外界的灯光被隔绝。
出于私心,这一夜就不要想其它的事情了。
也许人真的能变成一只自由的蝴蝶,飞过山川湖海。可能是在梦里,可能是在某几个恍惚的瞬间。
蝴蝶飞到山顶上,在山头盘旋。
又一路飞到溪流下,打湿了双翼,但还是挥舞着。
成虫的生命周期很短。
那份美丽只能算是昙花一现。
但在死亡之前,就在此刻,她正飞在溪流上,正穿过草丛间,沿着这山林里飞去,用自己的翅膀丈量每一分土地。
裴生看见那只蝴蝶飞着飞着,不见了,最后只剩下一片白光。
像是生命的终结,又像是生命的开始。
等睁开眼睛时,也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了。
裴生从地球醒来了。
有液体淌过她的脸,已经分不清楚那是眼泪还是营养液了。
她刻意放纵自己的身体,倒在了营养液中。身体被包围,无处遁逃。
林迟已经从那大学中回来了,像往常一样坐在控制台前方推演数据。她听到了营养舱中的动静,于是转过头就看到裴生将自己整个人埋在营养液中。
“你是要从灵长类动物退化为两栖动物了?”林迟掀开营养舱的盖子,撑起裴生的肩,将她从水中捞了出来。
控制台的冷光映在裴生眼中,水珠随着发梢滴落。她浑身发颤,却不是因为冷。
林迟的声音落进耳里时,她还僵着,直到肩头被人撑起,才恍惚回了神。
营养液顺着裸露的肌肤往下淌,濡湿了林迟的袖口,她却毫不在意,只伸手将人稳稳捞起,裹住了那具还在微微发抖的身体。
裴生没挣扎,也没说话,只是任由自己被抱着。
她鼻尖一酸,眼泪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裴生把脸埋进林迟的臂弯,额头轻轻抵在对方的胳膊上,面部蹭着布料,鼻尖轻嗅着熟悉的气息。
林迟垂眸,指尖抚过她后背起伏的弧度。
她太清楚这场任务的变动对裴生意味着什么。
将刚刚建立起来的所有关系全部撕裂,让善良的人做一个恶人,让一个重情的人做背叛朋友爱人的人。
林迟收紧了手臂,将那具赤身裸体的身体完完全全圈进怀里。水珠沾了她一身,她也懒得擦。
“就当是一场梦吧。”她开脱道。
裴生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眼泪埋得更深,闷声嗯了一声。
“在异界做了一场梦,”林迟的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稳得像是在给她定心,“现在梦醒了。”
她顿了顿,指尖擦过她眼角的泪: “这是我的决策,与你无关,你不许介怀。”
“你只用听我的话就好了。”
带有命令色彩的一句话,突然记起了裴生意识深处的规则。
那紧绷着的精神似乎也因为这一句话而变得缓和了一些。裴生停止了颤抖,缓慢地呼吸着,平复心情。
她听林迟的。
毕竟在任务刚开始时,裴生就已经十分肯定了。
她不听任何人的话,但她只用听林迟的。
只用听林迟的就好了。
可能是规则起了作用,裴生的呼吸居然也在此刻变得安稳了下来,脑中也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听林迟的话。
这是规则里的绝对服从。
林迟帮裴生与犹豫割离了,这样她也能安心地完成任务,不必那么痛苦了吧?
裴生的双眼圆睁着,眼底一片黯然。
地点回到古代。
今日有早朝,叶昭宁早早的就出发了,而裴生也只是晚了叶昭宁一步,就离开了宫殿,坐上了早已备好的车辆。
拐过两条喧嚣长街裴生就下了车,步行到了一条植满垂柳的僻静巷陌。
这里是京中一处偏僻私宅,院墙高筑,后门通着河道,前后院都布着暗卫。
房门被打开,裴生扫视了里面的情况。傅云燕端坐在梨花木桌案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拨着茶盖,撇去浮沫。
裴生掀帘而入,径直走到桌案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茶盏早已摆好,碧色茶汤还冒着袅袅热气。
傅云燕抬眸,她唇角勾了勾,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当初见你势头滔天,没想到还真有这一日,来贪图更大的专权。”
裴生只轻轻点了点头,没多余的话。
空气静了一瞬,茶香在两人之间缓缓漫开。
傅云燕忽然收了笑意,指尖重重叩了下桌面,声音沉下来:“你要做什么?又要我做什么?你都来找我了,不该坦诚相待吗?”
裴生抬眸,眼底没了往日的温润,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我的任务若是不成,我不会死。”裴生的目光死死锁住她,一字一句,带着迫人的压迫感,“但你,绝对会死。”
裴生要绝对的主动权。
为了完成任务,她不能有半点失误。
傅云燕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她。
如此狠厉,倒不像是那个裴生了。
傅云燕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伸出了左手:“乐意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