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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约定的会面地点在姜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那间极少启用的私人会议室。这里视野极佳,整面弧形落地窗将大半个金融区尽收眼底,阳光无遮无拦地泼洒进来,给冰冷的金属与玻璃材质镀上一层刺眼却毫无温度的金边。空气里有顶级香氛系统释放的、过于洁净的雪松味,一丝人烟也无。

      祁季准时抵达。他身后只跟了两个人:一位是工作室长期合作、以严谨著称的法律顾问陈律师,另一位是负责《白色孤独》项目统筹的副导演。他本人穿一身剪裁极其利落的深灰色羊绒西装,内搭同色系但略浅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身上没有任何饰品,连手表都没戴,但只要有他那张脸,就足够吸引人。他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丝毫旅途或连日工作的疲惫,只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无懈可击的平静。表情是标准的商务微笑,弧度精准,不达眼底。

      姜麟比他早到,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似乎在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听到门开的声响,他转过身。

      几日不见,他看上去竟有几分肉眼可见的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线绷得比往常更紧,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沉郁了些。但他身上那种属于上位者的、不容置喙的掌控感并未消散,只是内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蛀空了一块,显出一种外强中干的紧绷。他今天也穿了西装,颜色是更深的藏蓝,没系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两颗,左手小指上空空如也,那枚戴了多年的铂金尾戒不见了踪影。

      看到祁季,姜麟眼底迅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被强光刺到般微微眯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专注取代。他上前几步,主动伸出手,声音比电话里更沉,也更哑:

      “祁老师,路上辛苦了。”

      他称呼的是“祁老师”,一个在业界通用、带着尊重却也不乏距离感的敬称。

      祁季脚步未停,走到近前,伸出右手与他短暂一握。指尖冰凉干燥,力度适中,停留时间不超过两秒,便礼貌而坚定地抽离。

      “姜总,客气。”他回应,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两个称呼,已在无形中将彼此的距离划得一清二楚。一个是需要合作的对象,一个是提供资源的资方。仅此而已。

      双方团队各自落座。长条形会议桌光可鉴人,映出众人模糊的倒影。姜麟这边除了助理周维,还有极地探险项目组的负责人和法务代表。气氛从一开始就直奔主题,高效得近乎冷酷。

      会议前半程异常顺利。副导演打开准备好的PPT和清单,开始逐项汇报《白色孤独》的拍摄计划、所需物资、拟定航线、应急预案。陈律师则在一旁就责任划分、保险条款、保密协议等法律细节进行补充和确认。祁季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数据或存疑处打断,提出的问题都直指核心,显示出他对这个项目的了解绝非浮于表面,而是深入到每一个技术细节和潜在风险。他对破冰船的性能参数、极地气象窗口期、紧急医疗后送流程的了解程度,甚至让姜麟这边的项目专家都微微侧目。

      这不是一个演员在了解“背景资料”,这是一个项目主导者在掌控全局。

      姜麟的目光几乎无法从祁季身上移开。不是以往那种带着评估、玩味或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贪婪的凝视。他看着祁季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眉思考时睫毛垂下的弧度,看着他指尖无意识点在平板边缘的轻微动作,看着他开口时喉结滚动的轨迹……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攫取,像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濒临绝境的人终于看见海市蜃楼,明知那可能是虚幻的倒影,却仍旧忍不住被吸引,想要靠近,哪怕触碰的瞬间一切都会破碎。

      他能感觉到祁季身上那种彻底的变化。曾经的祁季在他面前,即便努力掩饰,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期待或倔强。像一张拉满的弓,弦总是绷着的。而现在的祁季,松弛了。不是懈怠的松弛,而是一种根植于强大自信和清晰边界感的、游刃有余的松弛。他坐在那里,自成一体,不再需要从任何外部目光中确认自己的价值。姜麟的存在,以及他带来的庞大资源,在祁季那里,似乎就只是一份需要谨慎评估、合理利用的“合作条件”,与情感、与过去、与两人之间那团乱麻般的纠葛,彻底剥离了。

      这种认知让姜麟心脏一阵阵发紧,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蜷缩,触碰到了掌心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粗糙的纱布触感带来细微的刺痛。

      讨论进行到尾声。双方团队成员默契地起身,去外面的休息区用茶点,会议室里顷刻间只剩下祁季和姜麟两人。

      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阳光依旧炽烈,透过玻璃炙烤着室内的温度,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寒意。

      姜麟看着祁季依旧低头翻阅着手中文件,侧脸在光线下平静无波。他喉咙发干,几次想开口,都被那种巨大的、陌生的无力感堵了回去。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团队返回,一旦敲定所有细节,他和祁季之间,就真的只剩下冷冰冰的合同条款和定期的工作汇报。

      “祁季。”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我们……单独聊聊。”

      祁季翻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姜麟。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也没有抵触,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厌倦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旁边还未离席、面露担忧的陈律师,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无事。

      “陈律,你们先去外面休息一下吧。”祁季的声音依旧平稳。

      陈律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祁季平静的目光中起身,与副导演一起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

      “咔哒”一声轻响,空间被彻底隔绝。

      现在,这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却无声的城市图景,阳光刺眼地泼洒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与阴影的分界线。

      沉默在蔓延。姜麟看着祁季,祁季却已重新将目光落回文件上,仿佛眼前只是需要处理的工作,而非一个试图与他进行艰难对话的旧人。

      “祁季……”姜麟再次开口,声音艰涩,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像是要拉近一点距离,又像是支撑着自己,“我们……能不能好好说几句话?不说项目,不说合作,就说说……”

      “说说过去?”祁季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地打断了他。他终于再次抬起头,目光却并未与姜麟对视,而是落在了姜麟撑在桌面的手上。那只手上还缠着显眼的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暗红的药渍。

      姜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心下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往前伸了伸,让那伤口更清晰地暴露在祁季视线里。一个近乎卑微的、试图博取一点同情或关注的动作。他甚至期待那冰冷的目光能在伤口上停留得久一些,哪怕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波动。

      但祁季的目光只是很短暂地扫过,如同看见一件不甚美观的摆设,随即便移开了,重新落回姜麟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姜总的手还好么?”他甚至礼节性地问了一句,语气客套得像在问候陌生人。

      姜麟的心像被那平静的语气冻了一下。他收回手,指尖摩挲着纱布粗糙的表面,低声道:“没什么,一点小意外。”他顿了顿,试图从祁季眼中找到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湖面。“祁季,我……”

      他忽然不知道从何说起。那些在脑海里翻滚了无数遍的话,那些迟来的歉意、混乱的剖析、笨拙的试图靠近的意愿,在祁季这副冰封般的姿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此不合时宜。

      挣扎了片刻,他最终只是哑着嗓子,问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问题:

      “你恨我,对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紧紧盯着祁季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的涟漪。恨,至少是一种强烈的情感,至少证明他还在对方心里占据着位置,哪怕是负面的。

      祁季闻言,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转瞬即逝,像冰层上突然裂开一道细不可查的纹路,底下依旧是冻彻骨髓的寒。笑意完全没有到达眼底,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平静的荒漠。

      “恨?”祁季重复了这个字,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弄,“姜麟,恨是需要力气的。”

      他微微向后,靠进高背椅里,姿态松弛,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疏离屏障。

      “愤怒、怨恨、不甘……这些情绪都很消耗人。”祁季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我现在的精力和情绪,要留给我的电影,我的团队,我的生活。分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姜麟,这一次,连那点极淡的嘲弄都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空无一物的平静。

      “连恨都嫌浪费。”

      ——他否认了最后的情感链接。包括负面的。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捅进了姜麟心脏最深处,然后无声地搅动。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扩散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绝望。比直接的憎恶更残忍的是彻底的漠然。这意味着,在祁季的情感世界里,他姜麟已经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无需投放任何情绪价值的“零”。

      会议室内死一般寂静。窗外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姜麟脸色苍白,撑着桌面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缠着纱布的掌心传来隐隐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窒息的万分之一。他看着祁季,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瑕的平静面具上找到一丝裂痕,一丝伪装的迹象。

      然而没有。祁季甚至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一旁,落在了姜麟西装领口一枚造型别致的领带夹上——那是某次拍卖会姜麟随手拍下的小物件,祁季曾经说过喜欢它的设计。此刻,祁季的目光停留了几秒,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怀念或波动,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材质与工艺。

      他全程没有碰姜麟之前示意助理为他倒的那杯热茶。茶杯就放在他手边不远处,白瓷细腻,茶汤清澈,此刻早已凉透,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当姜麟在无意识的恍惚中,脱口而出那个旧日带着几分亲昵、几分掌控意味的称呼“小季”时,祁季几乎是立刻、没有任何停顿地纠正了他,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叫我祁季。”

      不是愤怒的呵斥,不是委屈的抗拒,只是平静地划清界限,将一个不合时宜的旧称,剔除出彼此现在的对话体系。

      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回避,每一次冰冷的回应,都像一根细小的冰锥,持续不断地凿在姜麟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上。他构筑了三十年的、关于感情可以用金钱和权力轻松掌控的世界观,在此刻祁季展现出的、完全自给自足且将他彻底排除在外的情感状态面前,轰然倒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会因为他的敷衍而眼神黯淡、会因为他的嘲弄而咬牙强忍、会在醉酒后抓着他衣襟哽咽着问“你能不能只看我”的祁季。那时的眼泪和愤怒如此鲜活,如此滚烫,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不肯认输的倔强。

      对比眼前这冰封般的、连恨意都吝于给予的平静……

      姜麟心脏猛地一抽,一种迟来的、巨大的恐慌和后知后觉的痛楚海啸般将他淹没。

      是他。

      是他亲手把那一团炽热、鲜活、带着卑微渴望也带着勃勃野心的火,用冷漠、敷衍、理所当然的施舍和那句轻飘飘的“爱所有人”,一点点浇熄,冷却,最终浇铸成了眼前这座巍然矗立、自成生态、不再需要也不在乎他任何温度的冰山。

      而现在,当他幡然醒悟,当他被那冰山的巍峨与孤绝吸引,当他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哪怕被冻伤也想用自己残余的温度去捂化它时……

      却发现,冰山早已习惯了严寒,甚至能在极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冰冷的瑰丽。他的温度,对冰山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甚至可能带来融化和失衡的麻烦。

      太晚了。

      这个认知带着血腥味,哽在他的喉咙里。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姜麟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那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带着最后一搏般的绝望和卑微:

      “祁季……我只是想……或许我们还能……”

      “还能什么?”

      祁季再次打断了他。这一次,他直接站起了身。

      动作不疾不徐,优雅得像在拍摄某支高奢品牌的画报镜头。他顺手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西装下摆,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他才抬眼,看向依旧僵坐在原地、脸色惨白的姜麟。

      阳光从他身后打来,给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晕。他的眼神清澈得像西伯利亚冻土上未经污染的湖泊,冰冷,平静,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合作愉快?”祁季慢慢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列举选项,“可以。条款清晰,权责分明,我对姜氏的专业能力没有疑问。”

      “做朋友?”他微微偏头,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没必要。我们之间没有需要以‘朋友’身份维系的东西。”

      最后,他顿了顿,目光笔直地看进姜麟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回到过去?”

      这句话问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姜麟的呼吸停滞,心脏狂跳,带着一丝可悲的期待,紧紧盯着祁季的嘴唇。

      祁季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却无比确定地,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很小,却带着千钧之力,将姜麟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姜麟,”祁季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释然般的疲惫,“太晚了。”

      他向前走了半步,更靠近桌边,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沿,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有种逼近的压迫感,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是冰冷的平静。

      “曾经的一切我不会否认。”他看着姜麟,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早已无关的往事,“我承认,我接过你递来的橄榄枝,我利用你给的资源爬出了泥潭,我甚至……像个傻子一样,在你根本不在意的时候,偷偷地、很认真地爱过你。”

      “爱过”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姜麟心上。过去时。已经结束了。

      “但是姜少,”祁季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你不需要,不是吗?你的世界里,‘爱所有人’就够了。你要的只是有趣、是掌控、是投资回报率。而我的爱,对你来说,大概只是所有‘被爱’中,稍微麻烦一点、持久一点的那一份罢了。”

      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那种挺拔而疏离的姿态。

      “至于我……”祁季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最后一点与过去有关的情绪尘埃彻底拂去,“我也累了。”

      累了。不是怨恨,不是不甘,只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后,彻底的放手与漠然。

      说完,他没再给姜麟任何开口的机会,伸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厚重的项目文件夹,抱在胸前。

      “拍摄细节,我的团队会与贵方项目组保持紧密跟进。”他最后看了一眼姜麟,目光平静无波,“预祝我们合作顺利。告辞。”

      然后,他转身,步履平稳,没有丝毫留恋地走向会议室门口。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姜麟濒临碎裂的心脏上。

      门被拉开,外面走廊的光涌进来,逆光中,祁季挺拔的背影轮廓清晰,却迅速被那片光亮吞没。随即,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终结般的回响。

      会议室里,重归死寂。

      阳光依旧炽烈地照耀着,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姜麟依旧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的雕塑。他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双手撑桌的姿势,目光死死盯着祁季刚才坐过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掌心伤口在刚才无意识的紧握中似乎又崩裂了,纱布上渗出一点新鲜的、刺目的红。但他感觉不到痛。

      心脏那里传来的、仿佛被整个掏空后灌入冰碴的钝痛,以及那灭顶般的、名为“失去”的寒冷,已经吞噬了所有其他知觉。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一声哽咽或嘶吼,喉咙却像是被冰封住了,只有微弱的气流进出,带出铁锈般的腥甜。

      祁季最后那句话,反复在耳边回荡:

      “你不需要,我也累了。”

      “累了……”

      原来,当一个人连恨都懒得给予时,才是真正的终结。

      不是激烈的对抗,不是痛苦的纠缠,只是平静地转身,将过去连同那个曾经爱过他的人,一起留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没有他的未来。

      而他,被留在原地。

      留在自己亲手打造的、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废墟里。

      窗外,城市依旧喧嚣运转,日头正盛。

      窗内,一颗曾傲慢地以为可以购买一切的心,正在无声地崩解,沉入永夜。

      而那个曾仰望他、渴望他、最终被他亲手推开的人,已独自走向更广阔的、属于他自己的冰原。

      那里或许严寒彻骨,却也纯净自由,足以埋葬所有过往,也足以孕育新生。

      只是,那新生里,不会给他姜麟留下一丝一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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