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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时间在特罗姆瑟的极夜里以一种粘稠而缓慢的方式流逝。祁季被转送至特罗姆瑟一家条件更好的私立医院,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小腿骨折需要手术和漫长的恢复期,脑震荡症状虽已缓解,但医生建议绝对静养,避免任何情绪波动。

      姜麟没有离开。他在医院附近租下了一套公寓,透过窗户,能远远望见祁季病房所在的那栋白色建筑的一角。他像一个沉默的卫星,固执地环绕在一个已然拒绝他靠近的轨道上。

      最初几天,他几乎每日都去医院。不进入病房,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向医护人员询问情况,确认祁季的恢复进度,将最好的营养师、复健师资源悄无声息地安排到位。他也送东西——昂贵的进口水果、据说是对骨骼愈合极好的补品、最新款的、能解闷的电子书阅读器,甚至托人从奥斯陆买来一束在极寒之地显得格外奢侈的暖房鲜花。东西无一例外都被周维或祁季团队里那位干练的女助理客气而坚定地退了回来,理由总是:“祁老师需要静养,不方便收这些。谢谢姜总好意。”

      连“姜先生”都不是,是更显商务距离的“姜总”。

      姜麟站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看着被原封不动递回的礼物,指尖一点点凉下去。他不是没预料到这种拒绝,但当它如此具体、如此不带情绪地呈现在眼前时,那股被冰水浸透的无力感依旧尖锐。他能调动资源对抗自然界的险恶,却无法撬开一扇刻意对他关闭的心门。

      他试着发过几条信息。措辞谨慎,不带任何情感压迫,只是询问身体感觉,告知一些必要的事务安排。祁季的回复延迟很久,且极其简短,通常只有“谢谢”、“已收到,请不必费心”、“好些了”这类模板化的礼貌用语,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没有一次主动开启话题。

      那层由祁季亲手筑起的、混合着感激与疏离的冰墙,不仅没有因为时间和他持续的“在场”而有丝毫融化,反而日渐增高、增厚,变得光滑而不可攀援。

      姜麟的骄傲,那曾经支撑他在商界纵横捭阖、无往不利的骄傲,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生平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如此将自己的心意赤裸地捧出,却只换来视而不见的冷遇。每一次被拒绝,每一次收到那冰冷客气的回复,都像有一把小锤子,在他紧绷的神经和岌岌可危的自尊上敲打一下。

      他开始失眠。特罗姆瑟的冬夜漫长无垠,黑暗浓稠如墨,吞没一切声音和色彩。公寓里暖气充足,他却常常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会在深夜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医院零星亮着的灯火,猜想祁季是否也因为疼痛或心事而无法安眠。然后,一股混合着焦躁、委屈和更深挫败感的情绪便会席卷而来——他就在这里,他愿意做一切,可为什么连一个靠近的机会都不给?难道过去的错误,真的需要用永远的隔绝来赎偿吗?

      周维察觉到了他状态的低迷,小心翼翼地建议:“姜总,国内有几个重要的项目会议需要您亲自定夺,挪威这边……祁老师的情况已经稳定,有专业的团队照料。您看是不是……”

      “不必。”姜麟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不容置疑。他还没放弃,或者说,他还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放弃。祁季说他“学习去爱”,这场漫长而痛苦的“学习”,才刚刚开始第一节课——忍耐与接受拒绝。他的骄傲在叫嚣着离开,但心底某个更深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地方,却生出一股执拗:如果这就退却,那所谓的“爱”,和过去那些轻易拿起又放下的感情游戏,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人的承受力总有阈值。

      一个午后,姜麟得知祁季当天要进行一次重要的术后复查,评估骨折固定情况。他在医院楼下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在复查结束、祁季被推回病房的电梯口,“偶遇”了他。

      祁季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依旧清瘦,额角的伤疤淡化成一道浅粉色的痕迹。他正低声和身边的助理说着什么,抬眼看到电梯外站着的姜麟时,话音顿住了。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姜麟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上前一步:“复查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祁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看的只是一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或者一个需要维持基本礼貌的合作方。然后,他微微颔首,语气是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平和:“还好。谢谢关心。”

      “我……”姜麟喉结滚动,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我炖了汤,对恢复有帮助”,或者“今天天气似乎好一点了”,任何能延长这短暂接触的废话都好。但祁季已经移开了视线,对助理轻声说:“我们回房间吧,有点累了。”

      助理推着轮椅,礼貌地对姜麟点了点头,绕过他,朝着病房方向走去。

      姜麟僵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毫不留恋地消失在走廊转角。那句“有点累了”,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他连日来强自支撑的平静。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弥漫开的、深切的疲乏和……了悟。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祁季的“冷漠”,并非刻意折磨他,也并非赌气。那是一种真正的、从内而外的疏离和拒绝。祁季已经把自己的世界重新整理好,划清了边界,而姜麟,被明确地、彻底地隔绝在了边界之外。祁季不恨他,甚至感激他,但也仅止于此。他的出现,他的关切,对祁季而言,或许已经成了一种需要应对的“负担”。病房外,一成不变的黑暗被偶尔掠过的、灯火稀疏的沿岸灯光切割,短暂地映亮祁季苍白的侧脸。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药物带来的昏沉与身体本能的修复需求将他拖入无梦的深渊。偶尔清醒时,也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或配合医生的检查,问一句答一句,简短而礼貌,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过分安静的病人。

      姜麟没有再试图进入那间病房。

      祁季那句“到此为止”、“两清”,连同他那疲惫而清明的眼神,像一把精准的冰锥,钉在了姜麟试图靠近的脚步前。起初是剧痛和茫然,继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冰水浸泡般的麻木。他的骄傲,那深入骨髓、几乎与生俱来的掌控欲和自尊,在经历了生死关头的疯狂与剖白时刻的卑微后,终于开始缓慢地、带着刺痛的羞耻感,重新抬头。

      他无法忍受自己像个乞儿,守在门外,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再为他开启的心门。更无法忍受自己那些炽热、笨拙、剖心掏肺的话语,像石子投入北冰洋深不见底的海沟,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只有沉没时那无声的、冰冷的回响。

      他救了祁季的命。这毋庸置疑。救援队、医生、周维,甚至祁季本人,都承认并感谢了这一点。但这感激,是一道清晰的界限。它划开了生死,也划开了过往与现在。在界限的那一边,祁季安然地、疏离地待着,将他的“爱”与“学习”轻轻挡回,像拂去肩头一片无关紧要的雪花。

      姜麟站在甲板上,极夜的风穿透厚厚的防寒服,让他从外到里都感到一种僵硬的冷。他看着远处黑暗中隐约的城市轮廓,那是特罗姆瑟,他短暂守望过的“异世界”。这里的一切——凝固的墨水般的黑夜,燃烧又熄灭的极光,荒芜壮丽的峡湾,还有那差点吞噬一切的冰裂隙——都像一场过于逼真、也过于残酷的梦。而现在,梦该醒了。

      周维小心翼翼地将后续事宜汇报完毕:祁季的伤势稳定,也联系好特罗姆瑟当地最好的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和治疗;摄制组在短暂休整后,会评估是否继续部分安全场景的补拍;保险、赔偿、后续的医疗护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用金钱和效率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这场意外妥善包裹、处理,直到不留痕迹。

      “祁老师那边……”周维迟疑了一下,观察着姜麟的脸色,“除了必要的医疗沟通,没有其他要求。”

      “嗯。”姜麟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按最好的标准安排,别让人说我们保障不力。”

      “是。”周维点头,顿了顿,还是低声道,“姜总,您也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这两天我去就好了吧......”

      姜麟摆了摆手,打断他。“行了...”他停顿片刻,目光掠过漆黑的海面,“定最早的机票,回国。”

      周维有些讶异,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收敛情绪:“好的,我马上安排。”

      做出决定的瞬间,姜麟感到心脏某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抽搐,像是被极寒冻伤的神经末梢在复苏时带来的刺痛。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退开,转身,回到他熟悉的世界,回到那个金钱、资源、人脉依然拥有“魔力”的王国,回到那个他可以掌控节奏、无需等待、更无需卑微祈求的舞台。那里没有凝固的黑夜,没有摄人心魄的极光,也没有那种……足以将他所有骄傲碾碎的、平静的拒绝。

      离开前,他最后去了一次医疗室门外。没有进去,只是透过门上的小窗,看了一眼。祁季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依旧缺乏血色,在医疗仪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安静而遥远。像个易碎的、被封存在水晶里的标本。

      姜麟看了很久,目光复杂地掠过那熟悉的眉眼,最终定格在他微蹙的眉心和轻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那里曾对他绽开过最明亮肆意的笑,也曾吐出过最冰冷伤人的话语。而现在,一切情绪都收敛了,只剩下纯粹的、属于伤者的脆弱与疲惫。

      他忽然想起祁季说的,“那个需要你拯救、会为你一句话欢喜悲伤、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祁季,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是的,不存在了。

      门内的那个人,是他曾拥有又亲手推开,如今想拾起却再也无法触碰的过往。是一个他用尽全力从死亡边缘拉回,却仿佛将最后一丝情感牵连也一并拉断的陌生人。

      姜麟缓缓转过身。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声响,一步一步,远离那扇门,远离那片笼罩着祁季的、寂静的微光。

      回国的航班头等舱里,姜麟用墨镜遮住了眼下淡淡的青黑,却遮不住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与疏离。周维识趣地处理着公务,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交谈。漫长的航程像一条灰色的隧道,连接着极夜的冰冷与即将重返的、喧嚣却可能同样空洞的日常。

      飞机中途在某个国际枢纽机场短暂经停,头等舱休息室里,姜麟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未曾动过的黑咖啡,望着玻璃窗外巨型客机起起落落,神情漠然。周围是各种语言的低声交谈、键盘敲击声,以及空气循环系统单调的白噪音。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靠近,在他沙发侧前方停下。

      “姜……姜先生?”

      声音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惊喜。

      姜麟的视线从窗外收回,缓缓上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大约二十三四岁,头发染成时髦的浅亚麻色,皮肤很白,眼睛很大,此刻正微微睁圆看着他,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仰慕和一丝局促。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背着一个限量款的潮牌背包,手腕上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运动腕表,整体气质干净又带着被精心呵护长大的张扬。

      有点眼熟。姜麟在记忆里快速搜索。

      “我是林瑄,”年轻人见姜麟似乎没立刻认出,连忙自我介绍,脸颊微微泛红,“去年‘新锐艺术人物’颁奖礼,我……我上台领奖的时候,是您给我颁的奖。之后酒会上,我还鼓起勇气跟您说过几句话……关于我的画……”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怕唐突,但眼睛却亮晶晶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姜麟。

      姜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人。当时台上领奖的年轻人很多,这个林瑄似乎是因为一组带有强烈个人风格和争议性的视觉作品获奖,被媒体称为“天才新人”。印象里,酒会上这个年轻人确实主动过来搭过话,眼神热烈,话语间充满了对“姜总眼光”的崇拜和对“未来合作”的期待,当时他出于礼貌应付了几句,并未深谈。

      “嗯,有点印象。”姜麟摘下墨镜,露出了面容。他的声音有些淡,带着长途飞行和心绪不佳的疲惫沙哑,但那种久居上位的、不经意的打量姿态,依旧足以让眼前的年轻人呼吸微促。

      林瑄似乎因为他记得而更加开心,脸上的红晕明显了一些:“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您这是……出差回来吗?” 他注意到姜麟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和冷漠,语气愈发小心翼翼,却又忍不住想靠近,“您看起来有点累,要不要试试这里的特色茶点?我刚刚尝了,还不错。”

      这种直白而不失体贴的关切,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度,与祁季那种冰封般的疏离截然不同。姜麟看着他亮晶晶的、写满“看见您真好”的眼睛,看着那毫不掩饰的倾慕和试图取悦的姿态,心底那片冰冷的空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热度,轻轻拂过了一下。

      很轻微。但在这片持续太久的严寒中,任何一点温度都显得格外清晰。

      姜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林瑄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色彩明快的艺术品。年轻,鲜活,充满朝气和……毫不设防的崇拜。这种眼神,他曾经在很多人脸上见过,包括……很多年前的祁季。只是祁季的眼神后来慢慢变了,变得复杂,变得沉静,最后只剩下让他窒息的冰冷和平静。

      而眼前这个,还没有。

      “好。”片刻后,姜麟听到自己开口,声音依旧不高,但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封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坐吧。”

      林瑄的眼睛瞬间变得更亮,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赏。他几乎是雀跃地在姜麟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却又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姿态,招手叫来服务生,熟稔地点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新茶,期间还不忘偷偷观察姜麟的脸色,试图揣摩他的喜好。

      茶水点心上来,林瑄殷切地为他斟茶,动作有些生涩,但诚意十足。他开始说起自己近期的创作,说起在国外的见闻,话语间时不时流露出对姜麟商业帝国和艺术投资眼光的钦佩,以及一种隐约的、渴望被“看见”和“指引”的意味。

      姜麟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但并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不耐。他靠在沙发里,看着林瑄神采飞扬的脸,看着那双因为谈论热爱事物而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那毫不吝啬展露的笑容和偶尔羞涩的表情。

      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被一个人如此鲜明地、热烈地在意着,围绕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欢喜或忐忑。不需要他去猜,去等,去卑微地剖白。主动权似乎轻而易举地回到了他的手中。

      当广播通知他们后续航班开始登机时,林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舍。他鼓起勇气,拿出手机:“姜先生,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我回国后有个小型的新作品内部观摩会,如果您有空的话……”

      姜麟看着他紧张期待的眼神,没有立刻拒绝。他拿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那个号码知道的人并不多。屏幕亮起时,背景是默认的星空图,他曾想过换成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换。

      “可以。”他调出二维码,递了过去。

      林瑄几乎是屏住呼吸扫了码,成功添加后,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谢谢姜先生!我一定会及时把邀请发给您!”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您路上多休息,回国后如果有任何需要……我随时都有空。”

      最后那句话里的暗示,几乎明晃晃地摊开在两人之间。

      姜麟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重新戴上了墨镜,遮住了所有情绪。他起身,周维立刻跟上。

      走向登机口的路上,林瑄还跟在他身边不远,像只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雀跃的雏鸟。

      重新在头等舱坐定,飞机滑入跑道,加速,起飞。失重感传来,姜麟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灯光,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冰凉的边缘摩挲。

      通讯录里,一个新的名字躺在那里:林瑄。头像是一张色彩大胆、线条飞扬的抽象画局部。

      这不是爱。甚至连心动都谈不上。

      但这是一种明确的吸引,一种新鲜的、富有活力的关注,一种可以轻易获得的、暖色调的陪伴可能。像寒冷冬夜里突然递到手中一杯冒着热气的甜饮,未必解渴,却能暂时暖一暖冻僵的手指。

      他想,也许“学习去爱”的第一步,不是固执地对着已然冰封的过去凿壁求光,而是……允许自己走向其他的、或许没那么冰冷的光源。哪怕那些光源,永远无法照亮心底最深处那个关于极光与冰裂的梦魇,也永远无法比拟那轮他曾经拥有又失去的、独一无二的月亮。

      但至少,能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困守在回忆里的、可笑的失败者。

      飞机冲入云层之上,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刺眼而灼热。姜麟关掉了遮光板,将那片过于明亮的世界隔绝在外。

      机舱内,光线昏暗下来。他闭上眼,林瑄那张明亮带笑的脸,和祁季苍白紧闭双眼、睫毛结着冰晶的面容,在脑海中交替闪过,最终都模糊成一片光影的碎片。

      心底那个空洞,依旧在隐隐透着风。但或许,可以用一些新的、不那么沉重的东西,去试着填充。一个,两个,或者更多。

      他认为他的“学习”,就该这样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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