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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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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城西的“澜湾”别墅区沉寂在昂贵的静谧中。这里的房子间距宽阔,灯光疏落,每一扇窗后都藏着不菲的身价和与之匹配的疏离。祁季的工作室兼私人住宅就在其中一栋,位置算不上最好,却足够隐蔽,自成一体。这是他在彻底自立门户后购置的产业,用自己第一部独立投资的电影利润全款付清。房子不大,胜在格局通透,带一个种了竹子的院落,和他如今对外展现的、克制而清冷的形象很是相称。
姜麟的车停在院外。他没有熄火,自己推门下车。初冬的夜风带着湿冷的寒意,穿透他单薄的羊绒大衣。他抬头,望向二楼那扇还亮着灯的巨大落地窗。暖黄色的光晕从里面透出来,在深蓝的夜幕下像一块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孤独的琥珀。
他不知道祁季是否在家,也没提前告知。这趟“拜访”毫无计划,冲动得像少年人的鲁莽,与他三十多年来信奉的“凡事预则立”背道而驰。但那份冲动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站在这里,被冷风吹着,心里那团因为那本旧书而点燃的、混杂着困惑、震动和某种急迫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需要见到祁季。现在。
按响门铃时,他甚至没有思考过,如果祁季不愿见他,或者根本不在,他该怎么办。好在,门禁对讲里很快传来林薇谨慎的声音:“哪位?”
“姜麟。”他报上名字,声音因为夜风和紧绷的神经而略显沙哑。
对讲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林薇压低声音似乎在询问什么。然后,门禁“咔哒”一声轻响,解锁了。
“祁老师在书房。”林薇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请进。”
庭院里的石子小径被地灯照得朦胧。姜麟脚步很快,皮鞋踩在石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脑子里很乱,那本书里的字句,祁季直播时的眼神,预告片里那句“光都是冷的”,还有宋晚晴临走前意有所指的话……所有碎片翻搅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却又奇异地汇聚成一个无比清晰的指向——他要见到祁季。
林薇等在玄关,还穿着工作装,脸上带着工作到深夜的疲惫,看向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戒备,有审视,还有一丝……了然的无奈。
“祁老师在二楼书房。”她重复了一遍,没有引路的意思,只是侧身让开,“姜总自便。”
姜麟点点头,脱掉沾了寒气的大衣,林薇沉默地接过。他换上室内拖鞋,质地柔软,是客人用的款式。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又是一刺——在这里,他只是一个“客人”。
楼梯是原木的,踩上去几乎无声。二楼很安静,只有尽头书房的门缝下透出光。姜麟走过去,在门前停住。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站在那里,听着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里面传来极轻微的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舒缓的钢琴曲。是德彪西的《月光》。姜麟对古典乐涉猎不深,但这首曲子因为名字,他记得。祁季什么时候开始听这个了?
他想起以前,祁季似乎更偏爱一些流行歌曲,偶尔会哼唱,调子跑得厉害,却有种不自知的鲜活。那时他有时会觉得吵,让祁季安静些。祁季便会立刻噤声,眼神黯淡一瞬,然后恢复成那种乖巧的、识趣的模样。
现在,祁季听起了德彪西。在深夜的书房里,独自一人。
姜麟抬起手,指节在光洁的胡桃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
“请进。”祁季的声音传来,平稳,清晰,听不出情绪,甚至没有询问是谁。他似乎知道门外是谁,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是谁。
姜麟推门而入。
书房比他想象中更大,也更……不像一个“影帝”的书房。没有浮夸的奖杯陈列柜,没有巨幅的艺术海报。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分门别类,整齐得近乎苛刻。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原木书桌,上面堆着几摞剧本、文件和摊开的书籍,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暗着。祁季就坐在书桌后的高背椅里,背对着门口,面向着另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漆黑的庭院和远处隐约的城市轮廓,玻璃上模糊地映出房间内的景象,包括姜麟站在门口的身影。
祁季没有回头。他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家居服,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背影清瘦挺拔,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松弛。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指尖缓缓转动。空气里除了德彪西空灵的琴音,还有一丝极淡的、清冷的雪松香气,是祁季惯用的那款香水,但在此刻密闭温暖的空间里,少了几分棱角,多了几分……沉静。
“林薇说你有事?”祁季开口,依旧没有回头,声音透过椅背传来,有些闷,却字字清晰,“如果是关于港口风波后续,或者宋明远抑或谁的事情,我已经让法务和公关团队全权对接。我的态度很明确,依法依规,该追究的追究,该澄清的澄清。除此之外,我不认为我们还有需要单独面谈的事情。”
他语速平缓,用词精准,将两人的关系牢牢钉在“前关联人士”与“风波当事人”的坐标上,划出一条清晰而冰冷的界限。
姜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关上门,将那曲《月光》和雪松香气锁在这个空间里,也把自己锁了进来。他没有走向书桌,而是靠在门边的书架旁,目光落在祁季映在玻璃上的、模糊的侧脸上。
“不是那些事。”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干涩。
“哦?”祁季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兴趣,但也仅止于此。他停止了指尖的动作,将那东西——姜麟看清了,是那枚缺了一角的月亮胸针——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那姜少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他终于慢慢转过了椅子。
暖黄的台灯光线落在他脸上。二十五岁的祁季,骨相确实完美,经过岁月和经历的雕琢,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紧绷,呈现出一种玉石般温润又坚硬的光泽。皮肤在光下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是连日疲惫的痕迹。但他的眼睛——那双曾被无数镜头捕捉、被誉为“盛满故事”的眼睛——此刻却平静得像两潭深秋的寒水,不起波澜,甚至映不出姜麟的身影。只有一种彻底的、事不关己的疏离。
姜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这双眼睛,他太熟悉了。曾经,这双眼睛里有过胆怯、渴望、小心翼翼的讨好、倔强不服输的火光、乃至深藏的痛楚和爱恨。如今,那些复杂汹涌的东西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这片空茫的、冰冷的平静。
这比任何愤怒的指责、委屈的控诉,都更让姜麟感到……窒息。
“我……”姜麟张了张嘴,突然发现准备好的说辞——那些关于匿名邮件的询问,关于过去的困惑,甚至是一句迟来的、笨拙的“谢谢”——全都卡在喉咙里,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在祁季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一切语言都像是徒劳的粉饰。
他转而看向书桌,目光扫过那枚静静躺着的月亮胸针,扫过摊开的文件,似乎是《逐光者》的海外发行计划,最后落在一本放在桌角的、蓝色布面的旧书上。
《月亮与六便士》。
祁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姜少对我的藏书有兴趣?”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还是说,姜少闲极无聊,想和我探讨一下文学?”
这话里的刺,清晰而锋利。
姜麟没有接招。他走上前几步,停在书桌前,与祁季隔着一张宽阔的桌面。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却也足够安全,符合他们如今“该有的”分寸。
“我去了城西那套公寓。”姜麟直接切入主题,目光紧紧锁住祁季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动,“也看到了这本书。”
祁季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是一个防御又疏离的姿态。“所以呢?”他问,声音依旧平稳,“姜少是想说,我当年落下了东西,现在想要我去清理?还是觉得,我私自动用了您的‘财产’?那套公寓里的东西,如果我没记错,不算很多。姜少要是想要清理,随便找个人就能处理完。或者如果姜少喜欢,拿走便是。反正,”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那里的东西,本来也都带着姜少的标签。”
每一句,都在划清界限。每一句,都在提醒姜麟过去的“交易”本质。每一句,都像一把小锉刀,在磨蚀着姜麟试图建立沟通的桥梁。
姜麟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涌上来,但这次,烦躁之下,是更深的无力。他知道祁季在故意曲解,在用这种尖锐的方式保护自己,或者……驱逐他。但他不想再被激怒,也不想再陷入那种无休止的、互相伤害的言语攻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在那本书上。
“我看了里面的批注。”他说,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试图剖白的艰涩,“看到了你写的那些……话。”
这一次,祁季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裂痕很细微,只是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眼底那潭寒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但涟漪尚未扩散,就被更深的冰层迅速封冻。
“是吗。”他应道,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更冷了些,“看来姜少不仅有闲情逸致夜访,还有兴趣翻阅别人的旧物和……年少无知时的胡思乱想。”他刻意加重了“胡思乱想”四个字,仿佛在急于给那些真挚滚烫的心事贴上轻飘飘的、不足为道的标签。
“那不是胡思乱想。”姜麟打断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试图穿透祁季精心维持的冰壳,“祁季,那些字……你问我,有没有看见过。看见过你的颤抖,你的污渍,你的汗,你的……痛。”
最后那个“痛”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颗沉重的石子,终于砸破了冰面。
祁季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交叠的手指松开,慢慢放回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避开姜麟过于灼热和直接的视线,转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脆弱。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德彪西的《月光》还在流淌,那空灵而带着一丝忧郁的琴音,此刻听来竟与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诡异地契合。
良久,祁季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沙哑:“看见了……然后呢?”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姜麟,眼神里终于燃起了一点东西,但那不是火光,是更冷、更尖锐的冰碴,“姜少现在是终于有空,来欣赏一下您当年‘投资’对象的内心戏了?还是说,因为那封匿名邮件,姜少觉得需要来‘确认’一下,我这个‘前关联人士’,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敌是友?或者,只是来施舍一点迟来的……‘看见’,就像当年递给我那张擦手的纸巾一样?”
他的话语像连珠炮,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和尖锐的自嘲。每一个问句,都精准地刺向姜麟最不想面对的那些过往和此刻可能的动机。
姜麟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楚从心脏蔓延开。他知道祁季的防御来自何处,也知道自己的过往行为给了对方多少理由去筑起这堵高墙。但他今晚来,不是为了重复过去的错误。
“邮件是你送的。”姜麟陈述,不是疑问。他直起身,不再试图逼近,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祁季,“为什么?”
祁季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承认并追问。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更深的戒备覆盖。“重要吗?”他反问,语气带着嘲讽,“姜少不是已经利用那些线索,和宋小姐达成了更稳固的同盟,漂亮地打赢了反击战吗?过程如何,谁提供的弹药,对姜少而言,有什么区别?反正结果符合您的利益,不是吗?”
“有区别。”姜麟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掷地有声,“对我来说,有区别。”
祁季愣住了。他定定地看着姜麟,他好像第一次在姜麟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姜麟此刻脸上没有惯有的漫不经心或居高临下,只有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认真,和眼底深处翻涌着的、连他自己恐怕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复杂情绪。
“祁季,”姜麟再次开口,声音更缓,更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我看了那些字……我才知道,我以前……可能真的没有‘看见’你。不是看不见你拿奖,看不见你成功,是……没有看见你这个人。你的颤抖,你的不甘,你的……那些‘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最终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
“那封邮件……谢谢你。”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正意识到那份“帮助”的重量和意义后的,迟来的、笨拙的致谢。“不只是因为那些线索帮了我,更是因为……”他顿了顿,看向祁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因为你选择了用那种方式。在我以为……你已经彻底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瓜葛的时候。”
祁季依旧沉默着。他只是看着姜麟,眼神里的冰层似乎在缓慢地融化,但取而代之的并非温暖,而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荒凉。他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淡,却比任何哭泣都让人心头发涩。
“姜麟,”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姜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拿起桌上那枚月亮胸针,指尖轻轻摩挲着残缺的那一角。
“你看见了我的‘颤抖’和‘痛’……然后呢?能改变过去吗?能让我指甲缝里的污渍从未存在过?能让你当年递过来的纸巾,不再带着施舍的意味?能让你在我二十岁拿奖时,多看我和我的奖杯一眼?能让你在我落选影帝准备庆功宴的那个晚上,不打来那个电话?”
他每问一句,声音就平静一分,但那种平静之下汹涌的绝望和心灰意冷,却让姜麟几乎站立不稳。
“不能,姜麟。都不能。”祁季轻轻摇头,将胸针握在手心,像是握住最后一点冰冷的慰藉,“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我花了七年时间,从泥里爬起来,洗干净指甲,走到有光的地方,不是为了等你某一天突然‘看见’,然后对我说一句‘谢谢’或者‘对不起’。”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冰冷,直直看进姜麟眼底。
“我是为了自己。为了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为了能自己给自己买单,为了……成为自己的光。至于你,”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我攀登路上的一块石头,硌脚,但也让我站得更高。仅此而已。”
“现在,我爬到山顶了。石头还在那里,但它已经不再是我路途的一部分。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用你的话说,银货两讫。”
“所以,姜麟,别再来找我了。”祁季最后说道,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彻底的了然和疲倦,“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你的‘看见’来得太迟,而我……已经不需要了。我更没有什么追忆往昔的闲情雅致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死寂。德彪西的《月光》不知何时已经播放完毕,自动停止。只有窗外遥远的、模糊的城市噪音,像背景一样存在着。
姜麟站在那里,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祁季的话语,平静,清晰,逻辑严密,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尝试,都挡在了那道早已筑成的、坚固无比的心墙之外。
他终于看清了。
他们之间的“不一样”,从来不是谁比谁更高,谁欠了谁。
而是,当他姜麟还在用过去的“交易”逻辑,困惑于祁季的“反常”帮助,试图理清一份迟来的“愧疚”或“兴趣”时,祁季早已走完了那条漫长而痛苦的自我重塑之路,完成了与过去、与他的彻底切割。
祁季已经不需要他的“看见”,也再也不需要去奢求他的“爱”了。
因为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祁季”。
这个认知,比任何愤怒的指责、尖锐的讽刺,都更让姜麟感到一种灭顶般的、茫然的失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给予光、定义规则的人。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束他曾经随意施予的光,早已在承受者心中催生出了另一轮更耀眼、也更独立的太阳。而这轮太阳,不再需要他的照耀,甚至……不再需要他的存在。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想说的话,所有盘旋在心底的困惑、震动、乃至那一丝刚刚萌芽却无处安放的、陌生的情愫,在祁季这片彻底的心灰意冷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合时宜。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祁季一眼。将对方那平静无波却写满终结的眼神,刻进心底。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响起,沉重而缓慢。
祁季坐在椅子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楼下传来大门关合的轻微声响,直到庭院里汽车引擎启动,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被那枚缺角的月亮胸针硌出了深深的印子,带着尖锐的痛感。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小小的、冰凉的银饰,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轻轻放回桌面上,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零星灯火。姜麟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祁季抬起手,指尖触碰冰凉的玻璃。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心灰意冷吗?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巨大的空虚。
他终于把该说的话说完了。把横亘在心底七年的刺,亲手拔了出来,展示给那个栽下刺的人看。虽然拔出来的过程,连血带肉,痛彻心扉。
但至少,以后不会再痛了。
因为那颗曾经为另一个人鲜活跳动、饱含期待与伤痛的心,在今晚,在他平静地说出“已经不需要了”的那一刻,似乎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事已至此,他相信以那个人的自尊和傲慢,不会做出什么再来找他的戏码了。多好,他们彻底断了......
他转身,关掉了书房的灯。
一切陷入黑暗。只有那枚缺角的月亮胸针,在窗外零星微光的映照下,在桌面上反射着一点冰冷而寂寥的、微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