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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失效算法的情感补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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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项目的第一个demo版本开发完成。
按照计划，幻屿互动需要先内部测试，修复主要bug，然后才给甲方演示。但测试进行到第三天，技术总监王磊敲开了林屿办公室的门，脸色凝重。
“林哥，出问题了。”
林屿从代码中抬起头：“什么情况？”
“情感算法的数据接口和甲方那边的用户系统不兼容。”王磊把测试报告放在桌上，“他们的用户数据库用的是老旧架构，我们的算法要求实时数据流，但他们的系统只能提供批量导出，有至少五分钟的延迟。”
林屿快速浏览报告：“五分钟……对实时情感分析来说，等于是废了。”
“对。而且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系统架构问题。要解决的话，要么我们改算法，要么他们升级系统。”
“陈总那边不可能为了一个项目升级整个用户系统。”林屿揉了揉眉心，“成本太高了。”
“那怎么办？算法不改的话，demo的效果会大打折扣。沈律师那边……能接受吗？”
林屿沉默了几秒：“你先继续测试其他模块，这个问题我来处理。”
王磊离开后，林屿盯着那份测试报告看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他拿起手机，点开沈述的微信——这是上次会议后为了方便沟通加的，但除了工作消息，两人从未有过私聊。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他还是选择了打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
“喂？”沈述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疑惑——显然没想到林屿会直接打电话。
“沈律师，抱歉这么晚打扰。”林屿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专业，“有个紧急的技术问题需要沟通，关于数据接口的兼容性。”
“请说。”
林屿简单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这个问题确实严重。”沈述终于开口，“会影响产品的核心功能。陈总那边知道了吗？”
“还没有。我想先和您沟通，看看法律和合同层面有没有解决方案。”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合同里确实有关于技术兼容性的条款，”沈述说，“但主要责任方是你们，需要确保算法能在现有系统环境下运行。如果现在要求甲方升级系统……恐怕很难。”
林屿闭上眼睛。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不过，”沈述顿了顿，“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能把这个问题包装成‘系统优化建议’，以提升用户体验的名义提出来，或许能争取到部分预算支持。”
“怎么操作？”
“需要详细的技术评估报告，说明系统升级的收益，以及不升级的风险。最好能有数据支撑——比如延迟导致的用户流失率预测，用户体验调研等等。”
林屿迅速在脑中计算时间：“评估报告一周内可以出。但陈总那边……”
“我来沟通。”沈述说，“前提是你们的报告足够有说服力。”
这个回答让林屿有些意外。他以为沈述会公事公办地让他自己想办法，没想到会主动提出帮忙。
“那就麻烦沈律师了。”林屿说，“我让技术团队连夜准备材料，明天先给您过目。”
“好。”
挂断电话，林屿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情有些复杂。
沈述的反应很专业，完全是站在项目成功的角度考虑问题。但那种毫不犹豫的“我来沟通”，又让他想起七年前的一些片段——那时沈述也会这样，在他遇到难题时，简单地说“我来处理”。
只是那时候的“我来处理”，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他这个人，还是单纯觉得“问题需要解决”？
林屿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现在想这些没有意义。不管沈述出于什么动机，能解决问题才是关键。
他起身走出办公室。技术团队还在加班，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林屿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召集过来。
“有个紧急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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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沈述还在律所加班。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里的项目文件夹，找到合同的技术附件部分。果然，关于系统兼容性的条款写得比较笼统，给了双方解释的空间。
这个问题其实很棘手。从法律角度，幻屿互动确实有责任确保技术兼容。但现实是，甲方的系统太过老旧，强行要求乙方适配并不合理。
最好的解决方案确实是系统升级。但以陈总的性格，最讨厌的就是“计划外支出”。
沈述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这个时间给陈总打电话不太合适。他想了想，打开邮箱，开始起草一封邮件。
措辞很谨慎，先是肯定项目目前的进展，然后委婉地提出技术团队在测试中发现的“系统优化机会”，附上初步的风险分析。最后建议安排一次三方技术会议，深入探讨解决方案。
邮件写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还是林屿。
“沈律师，抱歉又打扰。”林屿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语速很快，“技术团队做了初步测算，升级核心模块的费用大约在八十到一百万之间。这个数字……陈总那边能接受吗？”
沈述在心里快速评估：“有些困难。但如果是分阶段实施，先升级最关键的几个模块，可能能压缩到五十万以内。”
“五十万……”林屿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回，“五十万的话，我们能从项目预算里挤出二十万，剩下的三十万需要甲方支持。或者……我们调整算法，接受部分功能降级。”
“功能降级会影响产品竞争力吗？”
“会。但至少能上线。”林屿实话实说，“完美方案和可行方案之间，总要选一个。”
沈述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和隐约的讨论声，显然幻屿团队还在连夜工作。
“先按五十万方案准备材料。”沈述最终说，“我尽量争取。如果实在不行……再考虑降级方案。”
“好。谢谢沈律师。”
“不客气。你们也注意休息，别熬太晚。”
这话说得自然，说完后沈述自己都愣了一下——太像关心了，超出了工作关系的范畴。
电话那头也安静了一瞬。
“嗯，知道了。”林屿的声音轻了一些，“那先这样，明天联系。”
挂断电话后，沈述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窗外的城市夜景璀璨，玻璃上倒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他想起七年前，林屿也经常这样熬夜——赶作业，做社团活动，准备比赛。每次沈述提醒他早点休息，林屿总是笑嘻嘻地说“马上就好”，然后继续熬到深夜。
那时候沈述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为那些“不重要”的事付出那么多精力。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当你真心热爱一件事，当这件事承载着你的梦想和团队的希望时，熬夜就不再是负担，而是一种……心甘情愿的投入。
就像现在的林屿。
就像七年前的林屿，其实一直如此。
只是那时候的沈述，没有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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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三方技术会议在甲方的会议室召开。
气氛比预想的紧张。陈总看完技术报告，眉头紧锁：“五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可没说还要额外升级系统。”
“陈总，这个问题确实是我们之前没有预料到的。”林屿态度诚恳，“但经过详细测试，现有的系统架构确实无法支撑产品的核心功能。如果强行上线，用户体验会大打折扣，最终影响的还是产品的市场表现。”
“那就调整功能嘛。”陈总旁边的产品经理说，“把实时性要求降低一点，用户可能也察觉不到。”
“但我们的算法优势就在于实时性。”林屿坚持，“如果放弃这个优势，产品就失去了核心竞争力。陈总，您当初选择我们，不也是看中了我们在情感计算方面的创新吗？”
这话说到了点上。陈总沉默了一会儿，看向沈述：“沈律师，法律上怎么说？”
沈述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合同里确实有技术兼容性条款，但同时也有一条补充说明——‘如因甲方系统原因导致乙方无法完全实现产品功能，双方应协商解决’。从风险角度看，如果因为系统问题导致产品上线后效果不佳，可能会引发用户投诉，甚至法律纠纷。”
他顿了顿，看向陈总：“当然，升级系统需要额外投入。但相比产品失败的风险，这笔投资是值得的。而且林总这边愿意承担部分费用，已经体现了很大的诚意。”
陈总手指敲着桌面，思考了很久。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林屿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紧，面上却保持镇定。
终于，陈总开口了：“三十万。我们最多出三十万，剩下的你们自己解决。而且升级必须在两周内完成，不能影响整体进度。”
林屿在心里快速计算：三十万加上他们的二十万，五十万预算有了。两周时间很紧，但加班加点应该能完成。
“可以。”他点头，“我们保证按时完成。”
“那行。”陈总站起身，“具体细节你们和技术团队对接。沈律师，合同补充协议就麻烦你了。”
“好的。”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林屿和沈述走在最后。
“谢谢。”林屿低声说，“刚才多亏你。”
“我只是陈述事实。”沈述说，“不过，两周时间确实很紧。你们团队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林屿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疲惫，“创业就是这样，永远在和deadline赛跑。”
两人走到电梯间。等电梯时，沈述忽然问：“你昨晚睡了多久？”
林屿愣了下：“三四个小时吧。怎么了？”
“注意身体。”沈述说，“项目再重要，也比不上健康。”
这话又越界了。林屿看着沈述，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虚伪？客套？还是别的什么。
但沈述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电梯来了，里面空无一人。两人走进去，并肩而立。
“沈述。”林屿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沈律师”。
沈述侧过头。
“你为什么帮我？”林屿问，声音很轻，“这不在你的工作职责范围内。”
沈述沉默了几秒：“因为项目需要成功。而你是最关键的环节。”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沈述反问。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是人来人往的大厅。
林屿看着沈述，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也对。那就……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沈述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瞬，还是握了上去。
这一次，握手的时间超过了三秒。
但也只是多了那么一两秒而已。
松开手，林屿率先走出电梯：“我先回公司了，还有很多事要安排。补充协议出来了发我。”
“好。”
看着林屿离去的背影，沈述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刚才那个问题，林屿问得很对。
为什么要帮他？
只是因为项目需要成功吗？
还是因为……想看到他成功？
沈述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他知道答案，但不愿意承认。
承认七年后，他依然会被这个人牵动情绪。
承认那块他以为早就石化了的心里，还残留着一小块柔软的地方。
专门为某个人预留的位置。
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再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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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周，幻屿互动进入了疯狂的加班模式。
林屿几乎住在公司，和技术团队一起熬夜改代码、调算法、做测试。办公室里二十四小时亮着灯，咖啡消耗量是平时的三倍。
周慕看不下去了，第三天晚上强行把林屿拉出办公室：“你给我回家睡觉！至少睡六个小时！”
“我没事……”林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没事个屁！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周慕把他塞进出租车，“明天上午不准来公司，下午再说。”
林屿无奈，只能回家。洗了个澡，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七年前的某个下午，他在图书馆帮沈述整理资料。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述坐在对面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平静温和。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永远。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林屿坐起身，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发了很久的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工作相关的。还有一条，是沈述发的：“补充协议草案发你邮箱了，有空看一下。”
时间是凌晨一点。
这家伙也熬夜了。
林屿点开邮件，快速浏览协议内容。沈述把升级费用、时间节点、责任划分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很专业。
但最后附加了一条备注：“考虑到项目时间紧张，如因系统升级导致的进度延迟，双方可协商顺延交付时间，不视为违约。”
这条备注……有些多余。
按照合同，延期就是违约。但沈述特意加了这句话，等于给了他们一个缓冲带。
林屿盯着那条备注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收到。备注条款需要陈总确认吗？”
几分钟后，沈述回：“我会处理。你们专心做技术。”
又是这样。
不动声色地，把最麻烦的部分揽过去。
林屿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清晨的城市正在苏醒，街道上车辆渐多，远处高楼反射着初升的阳光。
他想起七年前，沈述也是这样。在他遇到困难时，总是简单地说“我来处理”，然后真的把问题解决得干干净净。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爱。
后来才知道，这只是沈述的处事方式——理性，高效，不喜欢拖泥带水。
和感情无关。
现在呢？
林屿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习惯，有些人，有些感觉……
即使过了七年，即使你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了。
还是会在一瞬间，把你拉回从前。
就像现在，他看着沈述发来的那句“你们专心做技术”，心里某个地方，还是会轻轻动一下。
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涟漪很小。
但确实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