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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角 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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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正弦和余弦,一个在波峰,一个在波谷,却永远相差90度的相位。就像我和他,一个在老师的期许里,一个在现实的边缘,中间隔着一道叫“选择”的鸿沟。
月考成绩发下来的第二天,数学课代表许经年被谢予安叫到了办公室。
去办公室的路上,许经年心里七上八下。他捏着手里那张物理卷子,89分的红色数字像烙铁一样烫手。是因为成绩退步?还是因为课代表工作没做好?
他走到数学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喊了声“报告”。
“进来。”谢予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许经年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弥漫着茶香和粉笔灰的味道。谢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批改作业。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桌上投下斑马线似的光影。
“谢老师,您找我?”许经年走到办公桌旁,规规矩矩地站着。
谢予安放下红笔,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并不严厉。“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许经年忐忑地坐下,把卷子对折,塞进裤兜。
谢予安没急着说话,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这次月考,感觉怎么样?”
来了。许经年心里一紧,硬着头皮回答:“还、还行吧。数学……及格了。”
“112分,刚过平均线。”谢予安从一沓试卷里抽出一张,是许经年的数学卷子,“基础题没问题,最后两道大题几乎没得分。”
许经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两道函数题,他确实一点思路都没有。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课代表吗?”谢予安忽然问。
许经年愣了一下,抬起头:“因为……我中考数学最后那道题用了反证法?”
谢予安笑了笑,眼角泛起细小的皱纹:“那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我看中你那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方式。”
许经年有点懵。不按常理出牌?这是夸他还是骂他?
“学数学,有时候需要一点跳跃性思维。”谢予安用手指点了点试卷上的最后那道题,“比如这道题,常规思路是求导找极值,但你有没有想过,可以用三角代换?”
许经年老实摇头:“没想过。”
“试试看。”谢予安抽出一张草稿纸,写下几个公式,“设x = sinθ + cosθ,然后呢?”
许经年盯着那个式子看了半天,脑子里一团乱麻。三角函数是他最头疼的部分之一,那些sin、cos像鬼画符,永远记不住公式。
谢予安看他一脸痛苦,叹了口气,放下笔:“看来三角函数这部分,你得好好补补。”
许经年羞愧地点头。
“知道下学期要分班了吧?”谢予安话锋一转。
“知道。”许经年的心又提了起来。
“有什么想法?”谢予安看着他,“想学文还是学理?”
许经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物理很差”,想说“但我朋友肯定选理”。
最后,他挤出一句:“我……还没想好。”
谢予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文科成绩不错,语文英语都是班里前几。理科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经年鼓囊囊的裤兜,“物理需要加把劲。”
许经年觉得裤兜里的卷子更烫了。
“谢繁喧肯定选理吧?”谢予安忽然问。
许经年猝不及防,差点咬到舌头:“啊?应、应该是吧……”
“他物理满分,数学148,年级第二。”谢予安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样的成绩,选理是理所当然。”
许经年低下头。是啊,理所当然。就像水往低处流,苹果会落地。谢繁喧和理科重点班,是注定要画等号的。
而他自己呢?文科不错,理科挣扎。站在分岔路口,左右为难。
“许经年。”谢予安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选科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关键是要选适合自己的,能发挥你长处的。”
“我的长处……”许经年喃喃道,“是什么?”
“你的思维活跃,想象力丰富,这在文科学习里是优势。”谢予安说,“当然,如果你真的喜欢理科,愿意下功夫,也不是不行。但要想清楚,是要迎难而上,还是扬长避短。”
迎难而上,还是扬长避短。八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在许经年心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谢予安说。
门推开,谢繁喧站在门口。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目光在许经年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谢予安:“小叔,作业收齐了。”
“放这儿吧。”谢予安指了指桌角。
谢繁喧走进来,把作业本放下。经过许经年身边时,许经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教室里粉笔灰的味道混在一起。
“正好,谢繁喧你也听听。”谢予安说,“我在跟许经年聊选科的事。你有什么建议?”
许经年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谢繁喧。
谢繁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得像一棵小白杨。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他自己。”
典型的谢繁喧式回答。冷静,客观,不带私人感情。
“许经年文科有优势。”谢予安说,“但他说还没想好。”
谢繁喧的目光转向许经年。那双深色的眼睛像两潭静水,看不出情绪。
“物理不难。”谢繁喧忽然说,“只是需要方法。”
许经年愣住了。谢繁喧这是在……鼓励他选理?
谢予安笑了笑,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方法可以学,但兴趣和天赋也很重要。许经年,你回去再好好想想,也和父母商量一下。不着急,期末前决定就行。”
“嗯。”许经年低声应道。
“好了,没事了,你们回去吧。”谢予安挥挥手。
许经年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谢繁喧也转身往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楼梯口,许经年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前面的人:“谢繁喧。”
谢繁喧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刚才……”许经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是希望我选理吗?”
谢繁喧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这是你自己的事。”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事!”许经年有点急了,“我就想知道你怎么想!”
谢繁喧沉默了一下。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理科班在一楼。”他说,“文科班在四楼。”
许经年没明白:“所以呢?”
“所以,”谢繁喧转身,继续下楼梯,“如果你选文,每天要多爬三层楼。”
许经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就……这样?因为不想多爬三层楼?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脚步声远去,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许经年慢慢走下楼梯,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谢予安的话。
迎难而上,还是扬长避短。
他想起谢繁喧给他讲题时认真的侧脸,想起他笔记本上工整的公式,想起他说“物理不难”时平静的语气。
也想起自己对着物理题抓耳挠腮的样子,想起那个刺眼的89分,想起三角函数像天书一样的公式。
楼梯拐角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清新的草木香。许经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必须做出选择。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在不久的将来,他必须站在那个分岔路口,选一条路走下去。
而无论选哪条路,似乎都意味着,要和某些东西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