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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方向 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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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气象学说，风是由气压差引起的空气流动。那我心里这股没来由的、乱窜的风，又是因为哪里的气压失衡了呢？
从办公室回来后的那几天，许经年觉得自己像站在十字路口中央，四面八方的风都在朝他吹。
父母的态度很明确。
许经年把成绩单和选科意向表带回家的那个晚上，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何女士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他碗里，状似随意地问：“年啊，想好选文还是选理没？”
许经年埋头扒饭：“还没。”
“要我说，就选文。”何女士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你语文英语一直不错，历史政治也背得快。理科呢？物理这次才考多少？89！数学也不拔尖。何必去跟那些理科好的硬碰硬？”
“可理科将来选专业广啊。”许爸爸插话，他是做物流的，对数字敏感，“你看现在计算机、金融，哪个不要理科底子？”
“选专业广有什么用？学得痛苦才是真的！”何女士反驳，“我们单位老张家孩子，当初硬着头皮选理，结果大学挂科挂得差点毕不了业，现在工作也不对口，多难受？”
“那也不能只看眼前舒服……”
“我是为他好！”
父母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许经年低头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数着。他知道爸妈都是为他好，一个从兴趣出发，一个从前途着眼。可那种“为你好”的沉重感，像一件湿透的棉袄，裹得他喘不过气。
“我吃饱了。”他放下碗，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关上门，还能隐约听见客厅里的争论。他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过来看，是谢繁喧发来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简短：
**【今天作业，物理P35-36。】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问他想好了没，没有安慰，也没有催促。就像什么都没发生，就像那个在办公室楼梯间里的对话从未存在。
许经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个“好”。
他爬起来，坐到书桌前，翻开物理练习册。P35，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题。他咬着笔杆，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可那些公式和数字像在跳舞，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烦躁地合上书，走到窗边。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楼下路灯昏黄，几个晚归的学生骑着车飞快驶过，笑声飘散在风里。
许经年想起谢繁喧那句“理科班在一楼，文科班在四楼”。
就因为这个吗？因为不想多爬三层楼？
他觉得不是。可如果不是，又是什么呢？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以为又是谢繁喧，拿起来看，却是班级群里在讨论秋游的事。
陈博：【最新消息！秋游定在下周五！去西山森林公园！烧烤！】
班长：【大家记得穿运动鞋，带好水和干粮。】
底下刷了一排“收到”和兴奋的表情包。
许经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点开谢繁喧的头像，打字：
**【下周五秋游，你去吗？】
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心里数着秒。
一、二、三……数到十七的时候，回复来了：
**【去。】
就一个字。但许经年莫名松了口气。
**【那一起走？】他问。
这次回得很快：
**【嗯。】
许经年看着那个“嗯”，心里那股乱窜的风好像平息了一点。他回到书桌前，重新翻开物理练习册。
P35，第一题。一个小车在斜面上运动，求加速度。
他拿起笔，开始画受力分析图。
秋游前的这几天，日子忽然过得飞快。
或许是因为有了期待，连带着那些让人头疼的物理题都变得可以忍受了。许经年每晚依然去谢繁喧家写作业，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了“选科”这个话题，只聊题目，聊作业，偶尔聊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谢繁喧还是那样，话少，但讲题时极有耐心。许经年有时会走神，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台灯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心里会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选了文，以后是不是就看不到这样的侧脸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赶紧甩甩头，强迫自己回到题目上。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谢予安宣布了秋游的注意事项和分组安排。全班按学号分成六组，许经年和谢繁喧不在一组。
“到时候按小组活动，中午烧烤也是以小组为单位。”谢予安说，“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
下课铃响，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陈博窜到许经年旁边：“年哥！咱俩一组！太好了！我们组还有班长和学委，这次烧烤稳了！”
许经年笑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谢繁喧。谢繁喧正在整理书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繁喧！”陈博也看到了他，热情地招呼，“你在第几组？要不要跟我们换换？我们组有班长，带了好多好吃的！”
谢繁喧拉上书包拉链，抬眼：“不用。”
“哦……”陈博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
放学后，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秋意已深，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你跟你小叔说了吗？”许经年问，“秋游的事。”
“说了。”谢繁喧说，“他让我别乱跑。”
“他又不是小学生了……”许经年嘀咕，然后想起什么，“对了，你们组都有谁？”
谢繁曝报了几个名字，都是班里不太爱说话、成绩中游的同学。
“感觉你们组好安静。”许经年说。
“嗯。”
“我们组就吵多了，陈博一个人能顶十个。”许经年笑起来，“不过也好，热闹。”
谢繁喧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飘落的树叶。
走到车棚，许经年忽然说：“明天……我们早上几点走？”
“七点半校门口集合。”谢繁喧说，“可以一起去。”
“好！”许经年眼睛一亮，“那七点十分，老地方见？”
“嗯。”
这个约定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让许经年心里那点因为分组而生的别扭消散了。至少，去的路上他们还能在一起。
晚上，何女士帮许经年收拾秋游的背包。
“水要多带点，山上买贵。纸巾、湿巾、创可贴……嗯，这个也带上。”何女士絮絮叨叨地往包里塞东西，“零食少带点，不健康。我给你切点水果，带个饭盒装。”
“妈，我们是去秋游，不是搬家。”许经年看着鼓鼓囊囊的背包，哭笑不得。
“有备无患！”何女士拍了他一下，“对了，跟小谢一起走吗？”
“嗯，约好了。”
“那就好。”何女士似乎松了口气，“那孩子稳重，有他跟着你，我放心。”
许经年心里一动。连妈妈都觉得，有谢繁喧在，是让人放心的事。
他回到房间，给谢繁喧发消息：
**【我妈给我塞了一堆东西，感觉背的不是包，是炸药包。】
几分钟后，谢繁喧回：
**【我也带了药。】
许经年一愣：
**【什么药？】
**【晕车药，肠胃药，创可贴，碘伏棉签。】
许经年看着那一串药名，忍不住笑起来。果然是谢繁喧的风格。
他回：
**【谢老师，您这是去秋游还是去义诊？】
谢繁喧没再回。但许经年能想象出他对着手机，微微抿嘴的样子。
窗外，月色很好。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许经年把背包放在床头，关灯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
秋游。分组。烧烤。
还有……谢繁喧。
这些琐碎的、具体的期待，暂时压过了那些宏大的、关于未来的焦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夜的气息。
他不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也不知道它会吹向哪里。
但至少今晚，他只想做个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