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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渐冻   题记: ...

  •   题记:

      暖手蛋的热量会耗尽,就像所有温暖都有时效。当它在我手心渐渐变凉,我才明白,有些温度,不是物理定律能解释的,也不是物理定律能挽留的。

      电话事件后,许经年有意识地和谢繁喧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是赌气,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自保。他不再在食堂刻意等待,不再频繁地发消息问问题,甚至早上出门时,会刻意错开几分钟,避免在电梯里尴尬地相遇。

      但校园就这么大,总有避不开的时候。

      周三下午,许经年他们班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他一个人溜达到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这里很僻静,几棵常青树还绿着,石凳上积着未化的残雪。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谢繁喧。

      谢繁喧独自坐在一张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手里拿着笔,却没有写。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围墙,目光有些空,眉头微微蹙着。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羽绒服,拉链敞开,露出里面单薄的校服衬衫。寒风吹起他的额发,他像是没感觉到冷。

      许经年脚步顿住了。他很少看见谢繁喧这种样子——不是解题时的专注,不是听课时的平静,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放空。

      他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谢繁喧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

      “……嗨。”许经年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谢繁喧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回习题集上,但许经年能感觉到,他并没有在看。

      “你怎么在这儿?”许经年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隔了一点距离,“不上课?”

      “实验做完了,出来透口气。”谢繁喧简短地回答,声音有点哑。

      许经年这才注意到,谢繁喧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也有些干裂。他看起来……很累。

      “竞赛……很辛苦吧?”许经年问,小心翼翼。

      “嗯。”谢繁喧应了一声,合上习题集,揉了揉眉心,“题难。”

      又是“难”。许经年想起谢繁喧以前几乎从不说这个词。物理再复杂的题,他最多皱皱眉,然后一步步拆解,像解构一个精密的机械。但现在,他用了“难”,而且是两次。

      “你们班……压力很大?”许经年试探着问。

      谢繁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还行。就是……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以前,”谢繁喧看着远处的围墙,语气很平淡,“大家按部就班,按成绩来。现在……”他顿了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竞赛,自主招生,出国……节奏很快,也很……孤独。”

      孤独。这个词从谢繁喧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许经年心里。

      他一直觉得,谢繁喧是那种可以自成体系、不需要陪伴的人。他像一台精密仪器,按照预设的程序运行,安静,高效,不受干扰。可现在,这台仪器说,他感到“孤独”。

      许经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汇贫瘠。安慰?鼓励?好像都不对。他和谢繁喧的世界,已经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他能看见对面的景象,却触碰不到,也理解不了那种具体的“孤独”是什么滋味。

      “那你……”许经年舔了舔嘴唇,“多注意休息。”

      “嗯。”谢繁喧应了一声,像是才感觉到冷,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了。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

      许经年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兔子暖手蛋——谢繁喧之前送给他的那个。他一直带着,但很少用。他按了一下开关,暖手蛋发出微弱的光,开始发热。

      “给。”他把暖手蛋递过去,“暖暖手。”

      谢繁喧低头,看着那只粉色的、兔子形状的暖手蛋,眼神有些复杂。他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谢谢。”他说,声音很低。

      他把暖手蛋握在手心,却没有立刻揣进口袋,只是看着它,看着那两只软乎乎的兔子耳朵,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两人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那天晚上,”谢繁喧忽然开口,没头没尾,“你给我打电话了。”

      许经年心里一跳:“嗯。你爸接的,说你洗澡。”

      “我知道。”谢繁喧说,“我出来时,他跟我说了。”

      “哦……”许经年等着下文,但谢繁喧没再说下去。他只是看着手里的暖手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兔子光滑的塑料外壳。

      “那道历史题,”许经年主动说,“我自己查资料弄懂了。”

      “嗯。”谢繁喧应了一声,“以后……有问题,还是可以问我。不一定及时,但看到了会回。”

      许经年心里那点因为电话没回而生出的芥蒂,忽然就消散了。原来他知道,他记得,他只是……没办法。

      “好。”许经年点点头,“你也一样,要是……要是需要帮忙,也可以找我。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谢繁喧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很淡很淡的笑意闪过,快得像错觉。

      “嗯。”他说,“知道了。”

      下课铃响了,远远传来。两人该回去了。

      谢繁喧站起来,把暖手蛋还给许经年:“还热着,你拿着吧。”

      许经年接过。暖手蛋确实还温温的,但已经没有刚打开时那么烫了。热量在流逝。

      “你……”许经年看着他,“多穿点,别感冒了。”

      “好。”谢繁喧点了点头,拿起习题集,转身朝实验楼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许经年一眼。

      “许经年。”他叫了一声。

      “嗯?”

      “分班了,”谢繁喧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没断联。”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实验楼的拐角。

      许经年站在原地,握着手里渐渐变凉的暖手蛋,看着那个方向,很久。

      风还在吹,很冷。

      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这句话,轻轻地熨帖了一下。

      分班了,但没断联。

      是啊。课表错开了,楼层分开了,生活节奏不同了。但他们还在同一个学校,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看着同样的四季更迭。

      只是联系变得微弱,像信号不好的电话,像电量不足的暖手蛋。

      但至少,信号还在。温度,也还没完全散尽。

      这就够了。

      许经年把暖手蛋揣进口袋,转身朝操场走去。

      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新的晚自习又要开始了。

      他和谢繁喧,将回到各自的楼层,各自的灯光下,继续各自的轨迹。

      但这一次,他心里那点空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补了一点。

      不是满的。

      但至少,不再是完全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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