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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无声   题记: ...

  •   题记:

      维恩图用圆圈表示集合,重叠的部分是交集。我和他的世界,曾经几乎完全重叠。而现在,两个圆圈正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分离。那重叠的部分,还剩多少?

      三月的第一周,学校后山的梅花开了。

      消息是陈博带来的。课间,他趴在栏杆上,指着远处一片模糊的粉色:“年哥,看!梅花!听说今年开得特别好,下午活动课要不要去看看?”

      许经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隔着教学楼和操场,只能看见山坡上一片朦胧的粉雾,像被水洇开的胭脂。风里隐约带来一丝极淡的、清冷的甜香。

      “好啊。”他点点头。春天要来了,即使校园生活被试卷和排名塞满,也总想抓住一点季节的痕迹。

      活动课在下午第三节,文科班和理科班的安排错开一周。这周是文科班的活动课,理科班照常上课。许经年跟着班级的队伍往后山走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一楼,靠窗的那个位置,窗帘拉着。谢繁喧应该在上物理课吧?或者化学?

      通往梅园的小路有些陡,石板台阶上覆盖着去年冬天残留的苔藓,湿滑难行。同学们互相搀扶着,嬉笑着往上爬。空气清冷,但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梅园不大,十几棵老梅树错落分布,枝干遒劲,开满了深深浅浅的粉色花朵。花瓣单薄,在微风里颤动,像无数只停歇的蝴蝶。香气比远处闻到的浓郁,是一种清冽的、带着寒意的甜。

      许经年站在一棵开得最盛的梅树下,仰头看着。阳光透过稀疏的花瓣,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也是在这里附近,他和谢繁喧摘过柿子。那时叶子还绿着,柿子金黄。现在,叶子落光了,换了梅花。

      时间真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他拿出手机,对着梅花拍了几张照片。拍完,他点开谢繁喧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把照片发了过去,配上文字:

      **【后山梅花开了,很香。】

      发送。然后他收起手机,没指望立刻有回复。谢繁喧在上课,手机大概静音了。

      他在梅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同学们三五成群,拍照,说笑,打闹。陈博摘了一小枝梅花,别在耳朵上,做出滑稽的表情,引来一片笑声。许经年也笑了笑,心里却有点空。

      他走到梅园边缘,这里人少,能俯瞰大半个校园。操场上的学生在跑步,红色的跑道像一条细细的血管。教学楼方方正正,窗户反射着阳光,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理科楼那边。一楼,窗户紧闭。他想象着谢繁喧坐在里面的样子,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笔,眉头微蹙,专注地看着黑板或者试卷。周围是同样专注的、和他一样优秀的理科天才们。他们讨论着他听不懂的公式,思考着他无法理解的问题。

      那个世界,离他越来越远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谢繁喧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好看。】

      许经年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你们班什么时候活动课?下周?】

      这次回复得很快:

      **【嗯。周二。】

      周二。许经年他们班周二下午是语文连堂。他想了想,打字:

      **【那你看不到了。花可能谢了。】

      发出去后,他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像在抱怨,或者,像在强调某种错失。

      谢繁喧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来:

      **【没关系。明年还会开。】

      明年。许经年心里一动。明年这个时候,他们在哪里?还是在这所学校吗?还是……一个在四楼,一个在一楼吗?甚至,还能在同一座城市吗?

      他不知道。未来像一团迷雾,而他和谢繁喧,正在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活动课结束的哨声响起。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下山。许经年落在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粉色的云霞。风大了些,吹落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泥土里。

      “年哥!走啦!”陈博在前面喊他。

      “来了。”许经年应了一声,转身跟上队伍。

      下山时,他经过那棵柿子树。冬天时秃秃的枝干,现在冒出了细小的、毛茸茸的嫩芽,是新绿的颜色。生命在轮回,旧的果实落下,新的枝叶萌发。

      就像他和谢繁喧的关系。曾经紧密重叠的圆圈,现在正缓缓分离。重叠的部分——那些一起上学放学的清晨傍晚,那些讲题写作业的夜晚,那些分享柿子、暖手蛋、四叶草的时刻——正在缩小,变得稀薄。

      但,圆圈并没有完全分开。

      他们还在同一张校园地图上,呼吸着同样的梅花香气,看着同样的季节更替。他们还在彼此的联系人列表里,会分享一朵花的照片,会回复一句“好看”,会提到“明年”。

      交集变小了,但还在。

      这就够了。许经年想。

      就像这梅园,花开花谢,年复一年。看花的人可能不同,但花总在那里。

      只要花还在,就总有再看的时候。

      回到教室时,夕阳已经把窗户染成了橘红色。许经年坐到座位上,拿出下节课要用的历史书。书页间,夹着那片已经干枯的四叶草,和那张写着“应是天仙狂醉”的纸条。

      他轻轻抚过那些脆弱的叶片和字迹。

      有些东西会变。有些东西,也许不会。

      像数学里的维恩图。圆圈可以移动,可以重叠,可以分离。

      但只要坐标系还在,它们就永远存在于同一张纸上。

      他和谢繁喧,还在同一所学校的坐标系里。

      这就够了。

      窗外的梅花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清冷,悠长。

      像某个无声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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