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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幻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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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露里机械地嚼着嘴里的东西。
食不知味，若不是视觉仍在运作，能看到送到嘴里的是什么，他都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吃。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斯塔尔的身上，意识却有些涣散。
仿佛正在一只酣睡的野兽面前偷吃对方的储备粮，说不定等这只野兽醒了，还会拿他填肚子。
罢了。
身体的本能正在苏醒，对能量的渴求压倒了心理的排斥。
他不再去思考那个雄虫究竟是何居心，也不再去分析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更残忍的陷阱。
文森特说得对，无论想做什么，他都需要一副能支撑他站起来的躯体。
这是他作为一名军雌，从踏入军校第一天起就被烙印在骨子里的铁则——
保存自己，是完成任务的前提。
他唯一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他垂下视线，开始专注地吃起了早餐，脑子里却疯狂地盘算着。
斯塔尔·诗蒂诺，一个S级的雄虫，帝国的公爵，他的“合法雄主”。
此刻就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外套，毫无防备地睡倒在一米之外的餐桌上，睡在一盘没吃完的燕麦粥旁边。
这太荒谬了。
荒谬得让虫想笑。
可艾露里笑不出来。
他觉得这是伪装。
站在斯塔尔身边的科林，同样也笑不出来。
他是真的受不了了。
他知道斯塔尔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尤其是在睡眠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是真的会到想杀人的地步。
如果有虫在他睡着时把他叫醒，哪怕是来自元帅的紧急军令，他都会冷着脸，用没什么温度的银色眼睛，让对方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后跟。
可现在……
科林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沉默进食的雌虫，又看了看自家公爵毫无形象可言的睡姿，内心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希望阁下能多睡一会儿。
阁下真的很累了，书房的灯整宿整宿地亮着，就连这片刻的休眠都是忙里偷闲。
可他又隐隐觉得，或许早点醒来，把眼前这尴尬又诡异的局面打破，会更好一些。
至少……至少不能让艾露里中校一直看着阁下这副样子。这实在有损公爵的威严。
不过好在，他家公爵大概是全帝国最不在乎“威严”这种东西的雄虫了。
艾露里吃饭吃得很快，很安静，没一会儿就吃完了盘子里所有的东西。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谁给他下达命令。
期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斯塔尔身上。
科林尴尬得脚趾抠地，早知道用毯子把公爵从头到脚包起来算了。
“中校……能不能别看了？”他小声地请求。
艾露里当然没同意。
“眼睛长在我身上。”
我在观察敌人的弱点。嗯。睡眠也是弱点。
唾手可得的机会，要是科林不在就好了，就可以直接用餐刀割开斯塔尔的喉咙。
“我能对你下命令吗？”他问。
科林愣了愣。
“呃，抱歉，我的直属上司是公爵，得征求他的同意。”
“但是我的军衔比你高。”
“就算是元帅在这里，我也得优先听从公爵的命令……而且他可是雄虫啊。”
艾露里没有继续问下去，对啊，他是雄虫。
雄虫的意见就是这么重要。
看来在这里，用军部的那一套处事方式不太管用，要想办法收买几个侍从吗？
只是问一些事而不是透露计划，应该没关系。
文森特去而又返，他去了莱哲那边，为艾露里取来了餐后药。
托盘上放着一小瓶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和几颗不同颜色的胶囊，旁边还有一杯温水。
“这是莱哲医生为您准备的营养剂和修复药物，他要求您在饭后半小时内服用。”
艾露里毫不犹豫地拿起那瓶营养剂一饮而尽，味道又苦又涩，难喝得让他想吐。
他忍着恶心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就着温水吞服了胶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
“我吃完了，我希望我能有独处的时间与空间。”
“当然，在这里，您想做什么都可以，这也是公爵的意思。”文森特微笑着回答，做了个“请”的动作。
艾露里向着门口迈开了一步。就在这时，斯塔尔动了。
他难受地“唔嗯”了一声，似是在抱怨睡了一觉后，疲惫感不减反增。
斯塔尔的脑袋终于从桌上抬了起来，发丝被几点奶白色的糊状物粘在一起。
他睁开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扫过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
“……嗯？不是书房……我迷路了？”
他的脑子里好像只剩下了书房，除此之外的任何地方都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斯塔尔意犹未尽地蹭了蹭怀里的抱枕。
那道微弱的自言自语声，对其他两人而言不啻于此。
科林浑身一激灵，他想立刻冲上去，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家公爵脸上的狼狈擦干净，再把他扶正，维持住那所剩无几的威严。
可他的脚像在地上生了根，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盯着哈欠连天的斯塔尔。
——完了。
……阁下的形象，全完了……
这是失职吧，这绝对是我这个护卫的失职，我连自己的主人的形象都没有保护好，我该怎么办？
写检讨？罚工资？以死谢罪？
对，以死谢罪！
科林内心一片哀嚎。
对面的艾露里，也猛地僵住了。
回房的想法，随着斯塔尔的苏醒也一时抛之脑后。
艾露里的目光黏在了雄虫身上，看着他用手背蹭了蹭脸，困惑地看着沾到皮肤上的燕麦，又旁若无人地舔了一口。
他在做什么？
斯塔尔顶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做着匪夷所思的事。
他舀了一勺麦片，若有所思地确认是不是同一个味道。
他用这样一张脸在做什么啊？
斯塔尔的味蕾被唤醒的同时，他的意识也终于完全回归了身体，他的目光缓缓落到身旁一脸尴尬的科林身上。
“阁下。”
然后是文森特。
老管家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递到斯塔尔面前。
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和，仿佛眼前“公爵睡倒在餐盘里”的荒诞一幕，不过是每天都会上演的寻常风景。
“请先擦擦脸吧，您的早餐已经冷了，需要为您重新准备一份吗？”
斯塔尔看看手里的毛巾，又看看文森特。
“文森特……？这里是餐厅？”
“是的，您在用早餐的时候睡着了。”
“……哦。”
斯塔尔应了一声，终于接收并处理完了这个信息。
他慢吞吞地抬起手，拿着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
成功地将脸上的燕麦片抹得更加均匀了。
站在一旁的科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阁下，请让我来。”文森特俯下身拿过他手里的毛巾，耐心地帮斯塔尔一点一点擦掉那些粥渍。
这个过程中，斯塔尔始终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文森特收回手，斯塔尔才看到对面还有个虫。
艾露里攥紧了拳头，浑身绷得紧紧的，短暂的震惊沉淀成了更深的警惕。
斯塔尔猛地站起来。
或者说是蹿起来的。
一种比科林脸上的还要鲜明的尴尬迅速出现在斯塔尔脸上。
最开始，他的耳朵红了。
目光跟艾露里的撞在一起的瞬间，斯塔尔的耳朵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了一片红色。
接着，又逐渐蔓延到了脸上。
那道手足无措的身影倒映在艾露里海蓝色的眸子里，斯塔尔先是拿起了那碗麦片，又放了下去。
随后又理了理头发，发现粘得太厉害，必须要去清洗了。
他不得不把目标转移到扣子上，然后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没系好。
他想用抱枕挡住艾露里的视线，可那样就腾不出手做别的事了。
最后，假装自己很忙的斯塔尔咳嗽了一声：“……我先回去工作了。”
文森特点头道：“明白，早餐稍后我会送到书房去。”
“……嗯。”
语毕，斯塔尔落荒而逃。
他跑得既匆忙又狼狈，差点左脚绊右脚摔倒。
科林立马跟了上去，他也好不到哪去，由于脚趾一直在抠地，导致他的腿都有点抽筋。
餐厅里，只剩下文森特和艾露里。
阳光慢慢掠过艾露里的发顶，投落到面前的餐桌上，拉出长长一道光带，温暖得恍若幻觉。
他开始怀疑自己方才所见的一切，会不会真的是某种致幻类药物导致的。
但很快，这个想法又被他自己否决了。
文森特拿出一条干净得完全不像抹布的抹布，耐心地擦拭着桌面。
“艾露里中校，莱哲医生让您饭后在房间里静养，不要乱走，他之后会去为您做检查。”
他对艾露里嘱咐道。
艾露里应了一声，他不打算再轻举妄动，至少要弄清楚这座宅邸的基本情况。
要知道自己身处哪个位置，而斯塔尔·诗蒂诺的活动范围又在哪里。
艾露里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他顿了顿，刻意地把语气放软了，仿佛单纯地表达好奇，“那个雄虫……他一直这样吗？”
“如果您所说的‘这样’指的是他会睡在清晨的餐桌上，那么，确实如您所见。在这颗星球上，这座宅邸里，像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还会有很多。”
“可他是个……”
“是一个雄虫，是一位公爵。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不是神，他也会饿，会渴，会困到随随便便趴在哪里就睡着。”
文森特把抹布叠好，他面向艾露里，那张刻着皱纹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冷意。
“至于其他的……我们这些做侍从的，会在他睡着时，代替我们的主人打理好一切，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得以在梦里获得短暂的安宁。”
话音一落，文森特的脸上便再度浮上和善的笑意。
“那么，我先去工作了。您有什么需求，可以告诉侍从。只要在公爵允许的范畴里，我们都会尽可能予以满足。”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厨房，仿佛融入了阴影，连脚步声都没有响起。
即便文森特没有表达出任何敌意，可艾露里不知不觉间却被抽空了力气。
面对管家的警告，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产生了一丝明确的恐慌。
……被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