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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文件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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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经过一上午的休息后,艾露里的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
他决定继续完成他的探路工作。
走廊上依然很安静。
已经过了工作的高峰期,那些在庄园里工作的侍从都消失不见了。
这给了艾露里充分的可乘之机。
艾露里忙于探查地形,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弄清这座庄园的布局,不能让之前的错误再度发生。
他准备先弄清楚楼下的情况,没什么是比确保后路更重要的事。
艾露里放轻脚步,一层一层地下了台阶,到了一楼。
空旷大厅里无人走动,一片寂静。
大门敞开着,一缕阳光从外面蔓延进来。
凉风侵袭着艾露里久病未愈的身体,他打了个冷颤,紧了紧外套。
这座宅邸的人,并不在意艾露里会不会就这样逃走。
或许,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公爵眼里,他哪里也去不了。
既不知道这颗星球的地理环境,也不知道停机坪的具体位置,除了四处乱撞最后回到这个安全点以外,没有别的路可选。
艾露里感到无力,这种信息差对一个军雌而言是致命的。
他开始在一楼调查。
大厅内部的布局是对称的,左右各三扇对称的门。
他从左向右,一扇一扇门摸过去。
艾露里打开第一扇门。
这扇门后是一个堆放着杂物的临时仓库,还放着一些堆叠的桌椅,柜子里放满了没拆封的碗碟,还有一些打包好的旧书本。
所有的东西都用塑料布包裹着,外面蒙了一层薄灰,看来甚少拿出来使用。
艾露里尝试打开第二扇、第三扇门。
门把手咔哒咔哒两声,完全被锁死了。艾露里踮起脚扒在窗上往里看。
这两扇门背后的空间似乎是相连的。
里面黑糊糊一片,什么都没看到。
他退后了一步,转向另一侧走廊。
忽然,一阵说笑声从尽头的房间里传来。
那里似乎是侍从们的休息室,艾露里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过去。
从半掩的门缝间,能看到三两个亚雌聚集在这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
艾露里躲在墙后面,侧耳聆听着屋里的声音。
由于走廊里很安静,军雌敏锐的感官几乎是没有任何妨碍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交谈的起因,似乎是“公爵的某个任务目标”。
艾露里下意识屏住呼吸,几乎趴到门上,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你们知道吗,公爵阁下以前亲手解决过一个S级的军雌!”
最开始,是其中一人以故弄玄虚的语气开启了这个话题。
“真的吗?阁下他不是从来不对雌虫和亚雌动手的吗?”
其次,是相对而言比较谨慎的质问者接下了话茬。
“嗐,哪有不会对雌虫动手的雄虫哪。”
然后,越来越起劲的那个人回答道。
“听说啊,那个军雌功高震主,而且野惯了,不怎么听话,在一场宴会上顶撞了公爵阁下。那可是贵族的宴会啊,这不是当众让阁下下不来台嘛!公爵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之后就让军部帮自己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咔嚓掉了!”
那人大概是做了个象征性的抹脖动作,引得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不……不会吧……”
“公爵阁下他不是那样的虫……”
“他根本没给那个军雌任何机会,直接用精神力把他压制得动弹不得,欣赏着对方从骄傲到崩溃的全过程,最后才‘仁慈’地给了他一个了断。”
那人根本没顾及其他人的想法,刻意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说着。
“据说啊据说,场面特别……优雅,但也特别残忍。”
室内的私语声大了一些,掺杂着接二连三的低呼声。
“所以说啊,别看公爵阁下平时对下人们还行,一是因为侍从对他没威胁,二是因为能得到家里的庇护。最重要的,咱们是亚雌,而不是那些离了精神力就活不了的雌虫。”
那人发出了看好戏的窃笑。
“管他有怎样的战功呢,一旦有哪个雌虫强大到让雄虫觉得碍眼了,下场都一样。你看那个新来的艾露里中校,以前不也是个厉害角色?现在还不是……至于以后?哼,谁知道呢。”
“聊什么呢?”
这时,有个声音从窗外传来。
艾露里狠狠打了个冷颤,这个声音的主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椅子倒地的闷响。
“公……公爵阁下!”
其实在偷听的人不止有艾露里,还有刚从训练场回来的斯塔尔。
他甚至比艾露里来得还早一点。
侍从们聊得正起劲连窗边多了个脑袋都没看到,斯塔尔趴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听了半天。
“你们聊什么呢?”
他一脸好学地又问了一遍。
“在……在聊您的事。”胆子大一点的回答道,“说您……处理起罪人,毫不手软。”
“哦,怪不得聊得这么热闹。那个谁,”斯塔尔指了指开启话题的虫,“你是佐芬家族的虫吧?”
那人微微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公爵会记着自己的出身,不禁欣喜道:“是、是的!佐芬先生是我的叔叔!”
佐芬家族是元老派,他所说的“佐芬先生”,指的是现任家主。
贵族有把自家的雌虫和亚雌送到更大的贵族家里当佣人的传统,表面上说是累积经验,实际上就是安插一个棋子,或者赌一把联姻成功的概率。
私下里传达闲言碎语的事不在少数,尤其是关于雄主和雌君的流言,这是他们津津乐道的消遣方式。
因为只有这座宅邸里的两个主人关系不和,他们才有机会上位。
斯塔尔很清楚这点。
他觉得恶心。
“那你去问问他,佐芬家族怎么处理乱嚼舌根的亚雌。你们几个,去文森特那里领工资,明天不用来了。”
“阁下!”
亚雌们求饶着,可公爵对此充耳不闻。
“听不懂我的话?”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看来你的舌头和耳朵都不想要了。”
休息室里一片鸦雀无声。
雄虫离开了,带走了方才那些自以为无所不知的议论。
艾露里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亚雌的话令他胆战心惊,而斯塔尔的出现几乎带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什么意思,他杀过雌虫?
艾露里下意识要跑,没跑两步就撞上了刚从大门走进来的斯塔尔。
斯塔尔被他撞飞出去。
“好痛。”
跌坐在地上的雄虫,以一种毫无起伏的语气抱怨道。
和方才那个形象判若两人。
这种时候,雌虫应该第一时间把雄虫扶起来,并主动送上鞭子接受惩罚。
再不济,也该把人扶起来然后下跪道歉。
但是艾露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脑子里想的是要说“对不起”,脱口而出的却是——
“你也太不经撞了。”
斯塔尔:“……”
你把心里话和对话框弄反了吧。
斯塔尔:“这是你刺杀我的方式吗?”
不是,真不是。
“……抱歉。”艾露里认栽地把手递给斯塔尔。
斯塔尔借了他的力站起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艾露里一时无言。
总不能说我在听墙角吧,那我的舌头和耳朵也不能要了。
斯塔尔看他一句话不说,心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会儿估计琢磨什么借口呢。
“看来是偷偷做了什么坏事。说吧,听到了多少?”
“……”
“别跟我撒谎。”
“……大概是,都听到了。”
艾露里老实地回答。
躲也躲不过,说实话或许能有个痛快。
“那你信吗?感兴趣吗?”
感兴趣?
艾露里确实想另寻办法去查一查,但什么叫感兴趣?
他看着斯塔尔,雄虫脸上满是期待。
“不,不是,我……”
“不管是不是,你就对我更感兴趣一些吧。我说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言而守信可是绅士的美德。”
斯塔尔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顿时被拉近,就算是贴着阻隔贴,那股令人晕眩的星辰花香还是丝丝缕缕地渗了过来。
“去查吧,洛维利,不管是用光脑查,还是翻阅报纸书籍。你得了解你的刺杀对象,比他本人更了解他。了解他的经历、了解他的所求,就像解剖一个样本。”
雄虫的话让他不寒而栗。
简直就像在教一个杀手如何能更好地杀死自己。
他越来越弄不明白情况了,他怎么能对死亡都这么无动于衷?
“你可能会死的。”
“我知道,但我答应过你不是吗?不要让我等太久。”
斯塔尔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但获取情报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他确实要多掌握一些关于斯塔尔的事,越多越好。
他需要一台光脑。
————
“您需要一台能连接军部的光脑?”
文森特有些惊讶地问,他看着艾露里,没料到对方会主动表达联系外界的需求。
“是,我需要确认我所属部队近日的状况。”
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艾露里如此认为。
他已经在军部缺席太久,但仍是一名军雌,关心内部消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遵守了斯塔尔提出的游戏规则,将他真正的目标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即便面对的是这位敏锐的管家,想必也能顺利瞒天过海。
文森特:“您想查询什么?”
“在被关押在子爵府之前,我收到了一项任务,内容是带队对一处废弃空间站进行回收,我需要确认这项任务的状态。”
“这种事,军部应该已经重新调动过了。”
“正常来讲是这样的,但我是队长,应该负责到底。”
艾露里将情况如实相告,实际上,他确实收到了这条命令。
阿德里安找了借口抢在出发前将他扣在了阿尔法星系,军部也就换了领队。
没想到这个未能执行的任务计划,成了他获取信任的工具。
“可以。”文森特应道,他似乎不太在意此事的真假,“请随我来。”
说罢,他率先朝门外走去。
艾露里怔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穿过长廊,他们在二楼的一扇门前停了下来,文森特在沉甸甸的钥匙串里,准确地找到了对应的那一把。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扭,门应声而开。
这个房间位于走廊尽头,很小,是一个纯粹的储物间。
数个密封的纸箱把置物架堵得满满当当,填满了整面墙。
文森特在货架里翻找,抽出最下面的纸箱,撕开胶带。
里面同样整齐地摆着被封得死死的东西,他拿出一个盒子。
那是一个型号比较老的光脑,艾露里记得,他刚进入军部时,用的就是这个型号。
“这是公爵曾经用过的光脑,虽然型号有点老,但查询一些资料没什么问题。它经过特殊加密设置,只要您不连接外部的网络,就不会被外面捕捉到访问痕迹。如果您对型号有要求,我需要先向公爵请示。”
“不必了,这就好。”
艾露里拿过光脑,道谢后离开。
穿过长廊,他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房间。
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军用背包,本来留在阿德里安宅邸里的东西,被斯塔尔差人取了回来。
那位公爵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遗留在那边,他真的很不喜欢克洛维斯。
艾露里从里面找了一枚存储卡,里面记录着一些他从黑市买回来的高权限密钥。
他本是想着工作所需,未曾设想却用在了探查一个雄虫的过去上。
他曾在军校期间在战术情报系学过一些相关的骇入技巧,加上他对于军部一些储存旧资料的端口有所了解,他很轻易地潜入了那些几乎被时间遗忘的旧资料库。
调查,只能从这里开始。
他并不想大动干戈地去主端口查询,那可能会惊动军部。
于是,他开始在深不见底的资料海洋中潜行。
他没有明确的目标,只能依靠几个模糊的关键词进行检索:S级军雌、非正常死亡、公爵、德尔塔星系……
艾露里将自己能想到的、跟斯塔尔有关的词汇一个一个敲击在搜索框中。
不知是哪个关键词触发了防火墙,大部分信息都被严密地阻隔了。
返回的是一连串赤红大字,刺眼的“权限不足”铺满了整个屏幕。
这在意料之中,如果事情真的牵涉到斯塔尔·诗蒂诺,那么其保密等级必然是最高的。
他必须更谨慎,更仔细。
这项工程远比他想象的更麻烦。
数小时后,艾露里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加密文件包,对他那经过伪装的访问请求做出了微弱的回应。
文件包很小,像是一份庞大报告中被撕下的一角,却仍吸引到了艾露里的视线。
他心脏猛地一跳,迅速将其下载并开始破解。
文件没有标题,只有一串冰冷的编号:
【特殊事件归档:S-1■7■■-Alpha】
威胁等级为S,保密等级为Alpha。
看来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