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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恐怖直立鱼 ...

  •   艾露里最终没有选择立刻离开。
      他把锁挂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回去。

      天色已晚,现在出去很危险,他按兵不动,等天亮了再出去探索。

      吃完晚饭、洗澡睡觉,这天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人来问他今天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他在这里也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自由,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临睡前,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乱声,又很快恢复了寂静。
      艾露里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出门就遇上几个在偷懒的侍从挤在窗边,小声地嘀嘀咕咕。
      “公爵阁下昨天居然在后院里迷路了。”
      “是啊,听说科林上尉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树上挂着呢。”
      “怪不得穿得破破烂烂的,是不是他又踩空了把衣服划烂了?”
      “恐怕是,不然他的脸色也不会难看到那种程度。”
      “完了完了……今天见了他都得绕道走了。”

      艾露里站在旁边偷偷地听着,开始还有点慌,以为被斯塔尔撞了个正着。
      后来得知他们恰好走了两个方向,那颗悬起的心才落了回去。

      没被发现就好。

      艾露里吃完了早餐,轻车熟路地摸回去,走过一次的路,他就永远不会忘。
      他对此颇有几分得意——这一点,我比那个雄虫强。

      艾露里再次撬开门锁,直接走了出去。

      外面是另一个世界,一片荒芜之地。

      金黄色的树叶如幕布般遮蔽了天空,只有一小片蓝紫色填充了树叶间的缝隙。
      秋日是成熟的季节,蘑菇堆在树下,果实沉甸甸地挂满枝头。
      一只松鼠捧着松果呲溜一下从他脚边跑过,没入林间没了踪影。

      这里的生态环境很复杂,透露着一种狂野的生命力。

      艾露里深吸了一口荒野清甜的空气,心情突然就变得很好。

      他想起以前某个任务的目的地,那里放眼望去也全都是参天大树。
      队友都在抱怨阴沉沉的连天空都看不到,艾露里在那样压抑的环境里,却只觉得很有安全感。

      每一次被雄父打,或是雷声大作的暴雨天,他都会躲到衣柜或床底这样狭窄的地方。
      仿佛这么做,就可以避开震耳欲聋的恶意,得到短暂的解放。

      他很喜欢这种狭窄的、阴沉的、只剩下一小块视野的地方。

      空气清新,风和日丽,偶尔有一两声鸟鸣。

      毛茸茸的小动物就在他头顶的树枝上,拖家带口地飞来跳去。

      艾露里的本能告诉他初次来到陌生的环境,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但随着他越走越深,看到了奇花异草和飞鸟走兽,心底那点不安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真是个,令人身心舒畅的好地方。

      他甚至产生了一点荒唐的想法——干脆就留在这里吧,再也不回去了。

      但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就此逃跑,也不是为了这件事出来的。

      他唯一的目的是寻找一种叫“蝎尾草”的植物。

      这种毒草可以和蛇毒之间产生以毒攻毒的奇效,但除此之外,它只是一种入口便会发挥毒性的危险植物。

      这是他在那本《生态图鉴》上看到的。

      于是,这个雌虫就像做贼一样在草丛里找来找去,一眼就看到叶片弯弯的植物,他毫不客气地揪了一大把。

      他小心翼翼地将草根和泥土处理干净,揣进口袋里。这种草即便是失去了水分,仍具有毒性。

      然后,他接着往前走。

      全身心享受着来之不易的自由,艾露里浑然不觉已经走到了一处遍布骸骨的河床附近。

      河水已经干涸,只剩下龟裂的黄土大地,到处都是光秃秃的骨架,显然有不少生命都葬身于此。

      艾露里微微皱眉,这林子里,居然会有这种地方。

      他往前走了两步,秋风穿林而过。

      一股血腥味乘着那风,蛮不讲理地钻进鼻腔里。

      艾露里脚下一滞。

      一只长得像鹿的动物尸体,正躺在不过几米之遥的位置。
      那动物已被开膛破肚,血流了一地,整个胸腹全空了。
      周围飞着些想分一杯羹的苍蝇,却被那个埋在它肋骨里大快朵颐的猎手,不耐烦地用尾巴驱赶开。

      艾露里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某个森林霸主的餐桌边上。

      这东西长得像只鳄鱼,体型庞大,背了数根嶙峋的骨刺,浑身都是对手的血,昭示着前不久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并且,它是游刃有余的赢家。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向后退去。

      那只庞然大物正悠哉悠哉地享受着它的猎物,吃得很香,无暇分心,这是逃走的好机会。

      他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动物的动作。
      千防万防,没防到脚下的枯枝,艾露里一脚踩了下去。
      声音不响,却足以惊动一只护食的野兽。

      糟了!

      他心里大呼不妙,拔腿要跑,但野兽动作更快。

      它几乎是听到声音的一瞬间便立刻抬起了头,脸上沾满了湿淋淋的血,眼里亮起一簇狠厉的凶光。

      比起已经招了苍蝇的肉,显然还是新鲜的更诱人。

      它支起了身体,如人那般直立着,影子像山一样压了下来。

      速度极快,快得艾露里都没反应过来。许久没有接受训练的身体,再加上虚得太厉害,一时有点不听使唤。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双腿上,猛地在地上一蹬,向着隔离墙拼了命地跑。

      手上没有武器,力量和体型差距悬殊,翅膀也没完全恢复,简直是最糟糕的局面。

      艾露里从没觉得一只野兽这么麻烦。

      那条鳄鱼紧追不舍,有好几次都能清晰地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该死……”

      该死的、该死的!

      艾露里不断控制着呼吸,在心里一个劲地骂着。

      没死在雄虫手里,反而要成了野兽的小点心了吗?

      他试图利用地形来甩开野兽,但作为一只土生土长的、能靠两脚站立、有他一个半高的变异鳄鱼,它比艾露里更熟悉自己的领地。

      艾露里绕了几圈也没甩开它,心里那股焦躁更甚。

      他的骨刃把皮肤微微顶起,但没像先前那样顺利弹出来。
      雌虫的手臂和腿上都有一个收纳口,骨刃平时会收纳在里面。
      表面上和普通的皮肤一样,但实际上那只是一层薄膜,即便被破开也不会流血,愈合速度极快。
      可这双利器,在精神海尚有裂隙的情况下却无法使用。

      怎么办?
      又是这种完全被动的状态。

      心底的烦躁干涉了他的注意力,脚下的地面忽地一软,艾露里陷进了藏在残枝败叶底下的小型沼泽里。

      “……!”

      他尝试挣扎了一下,没成功。淤泥紧紧地包裹着他的小腿,仿佛鬼手般把他往下拽。

      他不敢乱动,挣扎是徒劳的,只会加快被吞没的速度。

      彻底完蛋了。

      他不禁在心里痛骂自己,艾露里·洛维利,你蠢死了,你像个军雌吗?简直愚蠢得无药可救!

      浑身鳞片都在兴奋翕动的野兽已近在眼前,艾露里咬紧了牙关。

      然而,那张血盆大口终究是没有落下。

      啪地一声,一枚石子狠狠地砸在野兽的脸上,虽然不痛不痒,但确实起到了作用。

      野兽停下了,它缓缓扭过头,看向石头丢来的方向。

      一个小亚雌站在那里,是菲尔。

      菲尔用衣服兜了好几块石头,手里还拿了一块,害怕得浑身抖个不停。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鼓起勇气大声喊道:“不许吃他!你这个丑八怪!”

      他一边说一边使出了浑身力气把石头砸过去,却也只是在厚重的鳞片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野兽腻烦了这瘙痒般的攻击,它调转目标,一步一步朝菲尔逼近。

      艾露里心里咯噔一声,菲尔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被自由迷了眼的他,显然完全没察觉到被跟踪了。
      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诗蒂诺为什么不让人管好他!

      事情已经发生了,想那么多没用,艾露里只好扯着嗓子冲菲尔喊:“快走!别激怒它了!”

      “我不走!我不想它吃掉你!”菲尔带着哭腔反驳道,“我把它引开,我跑得很快,没事的!”

      你跑得再快能有它快吗?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听告诫跑出来的。
      但是那个孩子有什么错?他还那么小,他明明……他明明对我那么友好。

      艾露里眼睁睁看着那只野兽往菲尔的方向去,把小亚雌逼得无路可退。

      他开始挣扎,但每挣扎一下,被吞没的速度都会加快一点。

      一股熟悉的无力感袭遍全身。

      像堕入冰窟,或是深渊。

      ————

      另一边,宅邸会客室内。
      半小时前。

      斯塔尔的心情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差极了。

      他昨天爬树的壮举弄坏了自己最喜欢的衬衫,难受得一夜没怎么睡。

      要说衬衫嘛,他这么有钱再买它个十件八件穿就是,穿一件丢一件都不成问题。
      可在斯塔尔眼里,跟钱一点关系都没有,它就不是原来那一件了。

      用料、工艺、花纹,哪哪儿都不同。

      那件“独一无二”的衬衫,没了。

      可把他难受坏了。

      好死不死今天还要打起精神招待来拜访的客人。

      平日里喜欢吃的茶点摆在那里,斯塔尔都一口没动。

      他把快满出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茶苦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尝不出来一丁点回甘。

      斯塔尔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跟对面那个举止优雅的亚雌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着。
      对方正是听了助理传达的信息,亲自来拜访的伊弗林·卡沃茨。

      他们的交谈还算顺利,斯塔尔如约将清单交给了伊弗林。

      唯一的要求是无论伊弗林想拿这份清单做什么,都需要经过自己的同意,并且在斯塔尔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伊弗林欣然答应了。

      对他这样的商人而言,与一位公爵合作总是百利无一害,斯塔尔愿意成为他的跳板,那他也愿意成为对方最好用的一颗棋子。

      只要能用利益衡量的事,从来不是什么大事。
      看的只是自己能为对方提供多少,而对方又能付出什么。

      伊弗林拿起清单,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上面的签名。

      “克洛维斯家族里不缺乏精明狡诈的人,这个皮尔逊更是佼佼者。”

      皮尔逊此人,是克洛维斯家的元老之一。伊弗林曾在商业上与其交锋过几次,用俗话来说就是“这老头光看面相就不是善茬”,麻烦得很,好几次伊弗林都被他用见不得光的下三滥手段算计了。

      “是,我知道,包括这次他们家的船被我扣住也在他计算之中。”

      “您怎么知道?”

      “走私船有时候比我更清楚星盗的行动路线,他们就像老鼠一样,每次行动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剿灭星盗的时候,在人家大门口遇到一只落单的走私船,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伊弗林又把目光落回清单上。

      上面的每一件货的数量都能让人牢底坐穿,对星盗而言就是一只能下金蛋的鸡。
      这么一只亮闪闪的鸡在家门口晃悠却不被抓,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既然知道这是陷阱,那您还上钩?”

      “为什么不?这和战场一样,谁先开第一枪,谁就输了,我接下来的一切行为都是反击。”斯塔尔淡淡地说。

      “正当防卫是吧,我懂我懂。不过克洛维斯子爵真是把您得罪了个不轻啊。”
      伊弗林语气一变,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
      “说真的,一个雌虫而已,被玩坏了换掉就是,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合适的雌君遍地都是,跟一个大家族对着干,不值当。要是……”

      “我们只能做合作伙伴。”

      斯塔尔打断他,吹了吹杯中的茶叶末。
      公爵阁下的心情明显更糟了。
      他真觉得伊弗林被人排挤的很大可能性是因为这张嘴。

      “您是亚雌,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口不择言,是会丢命的。”

      伊弗林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愕,立马双手合十,诚恳地向斯塔尔道歉。

      “哎呀,真是的,我可不是来树敌的啊。抱歉抱歉,老毛病又犯了,我这不是……担心您嘛。”

      斯塔尔没有说话,不知是否接受了他的道歉。

      伊弗林讪讪地放下手,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一耳光。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这位公爵阁下的性子谁都琢磨不透。
      这张破嘴。

      会客室陷入了短暂的尴尬之中。

      “阁下!”

      很快伊弗林的救星就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挽救了直降冰点的气氛。

      斯塔尔站起身去开门,门外是一脸焦急的莱哲。
      “怎么了?”

      莱哲看到室内的伊弗林,连忙压低声音说:“中校不见了,也没找到菲尔。”

      “所有地方都找过了?”

      “是,文森特已经让所有人都行动了,您看是不是该……”

      “阁下,是出了什么事吗?”伊弗林站起身来,走到斯塔尔身后关切地问,“需要在下帮忙吗?”

      斯塔尔清清楚楚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必。”斯塔尔同时回答了两个人,“我养的兔子,亲自去找。”

      “您亲自?万一您也……”
      万一您也走丢了,那不就出大乱子了吗?
      莱哲对公爵的方向感极为担忧。

      “这次不会。”

      斯塔尔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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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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