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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酸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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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尔嘴上说着自己跑得很快,其实早就怕得两腿发软。
野兽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堵住了,叼到嘴边也不急着吃,就是饶有乐趣地看着菲尔被吓得嗷嗷大哭,直喊救命。
不过,错过一次下口机会,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一道形状古怪的黑色流星从头顶掠过,紧跟着,迅疾的银光从林子的另一端飞驰而来。
那是一把形状特别的短剑,没有护手,只比小臂长一点,它在半空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中野兽的右眼。
野兽的眼睛皮开肉绽,鲜血四溅,剧痛足以让它陷入暴怒。
它随手把菲尔一扔,菲尔惊叫一声,小小的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腾空而起。
在坠地的刹那,他被一簇金线托住了背,稳稳地放在地上。
艾露里惊魂未定地顺着那条凭空出现的金线看去。
斯塔尔从林中走出来,金色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指尖,是精神力的具象化。
他终于还是赶上来了,一步一步地接近那只野兽。
最后,在离野兽几步之遥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一番,解决这种货色根本不需要消耗太多精神力。
“两个数,离开,我就放你一马。”斯塔尔对野兽竖起一根手指,“一。”
野兽哪里听得懂他的话,血泪流了满脸,显得格外恐怖。
阵阵闷雷般的低吼声,从那张血盆大口中传出。利爪在地面留下数道深入土壤的划痕,后腿肌肉块块垒起,显然正在积攒一次扑杀。
斯塔尔丝毫没被它震慑住,反而不慌不忙地报出第二个数。
“二。”
那野兽一跃而起,巨大的阴影把斯塔尔从头到脚整个盖住。
金线缠住剑柄,锵地一声,雪亮的剑身被其拔起,带起一串血花。
斯塔尔伸出手,那剑精准地落进他掌心里。
他的足尖在地上一点,以一种和雄虫完全不相符的轻巧起跳。
具象化的精神力被利用到了极致,一端重重钉进了树干里,另一端直接将他高高抛起,避开了野兽带血的攻击。
斯塔尔在半空中调整了姿势,衣摆微微上扬,一片劲瘦的腰线若隐若现。
造型特殊的剑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呈反握状,调整好了角度。
他如流星般坠落,压上了自身的全部重量。这一次,剑刃如游蛇般钻进了另一只眼眶。
血溅在了斯塔尔脸上,他条件反射般闭上了左眼,细密的睫毛上沾了鲜红的血珠,又成了落在他眸中的一点红光。
艾露里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看着这样的斯塔尔,他竟然会觉得——
——好漂亮。
“吼——!”野兽咆哮一声,试图甩开斯塔尔。
“别动。”
金色的线形成利刺,将野兽的四肢钉进地面,让它动弹不得。
斯塔尔伏在它颈部,用一种轻柔到令人不适的语气安抚它。
“很快,我保证。”
剑尖一寸一寸地嵌进了血肉里,斯塔尔手腕猛地一用力,顺着眼眶直接搅进了它的颅骨内。
一股鲜红的血花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满了斯塔尔大半边身体。
野兽折腾了两下,随后轰隆一声倒在地上。
斯塔尔又补了一刀后,从野兽的尸体上站起来,他用手背抹了抹脸,一股刺鼻的铁锈味,刚换的衬衫也彻底报废了。
心情更糟了。
艾露里有点看呆了,一时间忘记了脚下仍是不断陷落的沼泽地。
雄虫的手法是教科书般的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冗余的动作,直冲对方的致命点而去。
漂亮,很漂亮。
漂亮得……令人背后窜上一股恶寒。
“呜呜——哥哥——”
菲尔从远处跑过来,恨不得一头扎进斯塔尔怀里。
斯塔尔用衣服勉强擦干手上的血,赏了小亚雌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别抱我。脏。”
斯塔尔把捂着脑袋的菲尔推到安全的地方,又走到艾露里面前,目测了一下距离,刚刚好抓不到对方的手。
他在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结实的树枝。
于是他把插在腰间的柱状物拔出来,甩掉了剑身的血,两边咔地一声接上了。
入了鞘的剑,或者说完整的剑,从外看只是一把银白色的笛子,笛身上雕刻着繁琐的花纹。
但那花纹再怎么好看也没用了,已经被血染得一塌糊涂。
血渗进了笛孔,任何一个音乐家看到了都会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抓着。”
斯塔尔把一端递给艾露里,后者犹豫一番,不情不愿地抓住了。
斯塔尔把艾露里拽上了岸,这个画面可真诡异,一人身上溅满了血,另一个则是一身的污泥,旁边还有个小的在哭。
如果旁边有摄像头的话,明天他们就能登上帝国日报的头条了。
斯塔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完全不明白这两个祖宗在想什么。
完全,不明白。
他郁闷地踢了一脚野兽的尸体。
这只野兽的名字叫“刺背鳄”,主要在德尔塔星系出没,栖居地是没有水的地方,肉食动物,一旦被盯上了就很难摆脱。
得亏它们是独居习性,不然再来两个人也不够它吃的。
他双臂环胸,转向两人。
“说说吧,怎么回事?”
两个惹祸精低着头没敢吭声。
“说话啊。”斯塔尔有点不耐烦地逼问,“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我比鳄鱼更可怕?他们就那么想给这玩意儿当小点心?
“是……是我看到中校出来,就也跟着出来了,哥哥说过外面很危险……”菲尔支支吾吾地先开口了。
“知道危险还不来找我?”
“我怕你说我不好好学习……”
“他被追,你凑什么热闹,不要命了?”
“我怕你怪他偷偷往外跑……”
斯塔尔差点被他的离谱逻辑气笑了。
也是,你俩要是都死在这我确实就骂不到你俩了。
他又扭头打量打量艾露里,艾露里脸上沾着泥点子,像只乱七八糟的兔子。
这点是斯塔尔最不能容忍的。
他的手指不自在地痉挛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血。
为了压下直接上手去给艾露里擦的冲动,他冷静地把手抄进了兜里。
“你呢?为什么出来?”斯塔尔又问那个比幼崽还局促的成年雌虫。
艾露里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门开着。”
“门开着你就要出来?窗开着你是不是还要跳下去?”
艾露里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斯塔尔看着他俩一副受尽了委屈的狼狈样子,尤其是菲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恨不得把他本就没法见人的衣服蹭得更脏,也不打算再说什么重话了。
艾露里走的那扇门,其实老早之前就停用了,真正的出口在另一边。而且那条路径更安全。
平日里除了日常巡逻,没有人会闲的没事干往隔离墙去,外面的东西隔着电网也不敢靠近。
这件事本质上是斯塔尔的疏漏,他以为不用的出口锁上就好了,没想到艾露里还能给他整这么一出。
他派了自己的所有无人机搜索,才知道这俩人溜出去了。
行吧。
归根结底,其实还是他这个庄园主的错,早知道就让人把门焊死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不过你们没把我的话记在心里,是该罚。”
他的语气是柔和的,可这话一出,艾露里瞪大了眼睛,菲尔也不哭了,两个人直愣愣地看着斯塔尔逐渐走远的背影。
斯塔尔把半个身子都埋在附近的草丛里,翻找什么。
他很快便回来了,把一枚红彤彤的果子直接塞进了菲尔的嘴里。
“唔——!!”
菲尔的小脸立刻皱在了一起。
艾露里毫不怀疑斯塔尔是要给他们喂有毒的果子,杀人灭口。
看到斯塔尔不断逼近,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想躲开那只罪恶的手。
“我唔——”
“我不想吃”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斯塔尔捏住了下颌,最红最大的那个果子被他毫不客气地怼了过来。
柔软的果皮被牙齿划破,瞬间一股异常酸涩的汁水破皮而出,直接在艾露里嘴里爆开。
他被酸得一激灵,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长长记性。”
两个人酸得面部扭曲、眼眶泛红,艾露里的眼泪都要酸出来了,咬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看到这个场面,斯塔尔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好得不得了,窝在心里的火唰地就散了。
啊。
舒服了。
他不去想这两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跑出来,只要还在这周围,遇到危险自己就能赶上。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警告不管用,那让他们长长记性也挺好。
“回去吧,我没有把我的虫丢在外面过夜的习惯。”斯塔尔说着,率先迈开步伐。
一大一小两个虫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艾露里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落下去。
倒不是因为那个果子。
他感到很丢脸。
明明是一个军雌,却得到了雄虫的庇护。
他第一次觉得他曾引以为傲的体魄起不了丝毫作用,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可他又很清楚。
如果斯塔尔再晚来一步,他们就都得一起死在这片荒野里。
他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菲尔反倒非常活跃,绕着斯塔尔身前身后起劲地转,追问能不能也教教他某个招数。
虽然不愿承认,但艾露里也对此很感兴趣,他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但他没有偷师成功,斯塔尔以菲尔还是小孩子为由,拒绝了他的求教。
菲尔伸手拉了拉斯塔尔的衣角。
“哥哥。”
“干嘛?都说了你不能学。”
“不是,那个,你好像带错路了。”
“……”
斯塔尔停下了脚步,先看了一眼菲尔,再看了一眼艾露里,最后往相反的方向迈开脚步。
菲尔:“也不在那边。”
……
最终是艾露里领着他们回到宅邸里。
两个人丢了魂儿似的,浑身脏兮兮,站在一众匆忙赶回来的侍从面前,简直丢光了面子。
虽然他们很想笑,但看着公爵阁下浑身是血,一副刚吃完小孩似的可怕模样,硬生生把笑憋回去了。
“这……阁下……”
就连见多识广的文森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场面还真没见过。
“先给这个小的做个体检,让他写五百字检讨,我晚上要收。”
斯塔尔指了指左边的菲尔,又指了指右边的艾露里,他把笛剑卸下来交给文森特。
“这个大的带去洗干净,他以后想出门得先报备。笛子让人保养一下,要小心剑刃。”
多少?五百字?!太多了!!
菲尔不满地准备开嚷。
斯塔尔看他一眼,“你不要跟我哇哇大叫,再说一句罚你写一千字。”
菲尔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我明白了。”文森特一手握着血迹斑斑的笛剑,另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
斯塔尔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长长地吐了口气。
有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您真是很喜欢那个雌虫啊。”
是伊弗林,他还没走。
斯塔尔好不容易多云转晴的脸又垮下来了,空气中的信息素香气都变得躁动不安。
伊弗林根本没察觉到,反而上前一步。
“哪有雄主亲自去抓不听话的雌君回来啊,我还以为您会当众教育他呢。”
“不劳您操心。”斯塔尔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您还不走?”
“公爵的雌君丢了,我哪能马上走呢,显得我多没礼貌啊。”
这家伙分明是不想错过八卦才留下的。
都说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就算是伊弗林这样的身份也一样,只是他更擅长给自己找借口。
比起大多数亚雌,他的话显然太多了一些。
又或者他心怀不轨,想趁机钻空子,总之不安好心。
“您的雌君这么不听话,就没考虑过……”
斯塔尔懒得听他奉承:“卡沃茨先生,我知道一个口诀,能让人获益不小,想听吗?”
伊弗林眼睛一亮,来了兴趣:“想听啊,请公爵赐教。”
“少说少错,多说多错。”
斯塔尔慢悠悠地把沾了血迹的手帕叠好,塞进了伊弗林的上衣口袋,还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慢走不送。”
伊弗林错愕地看看斯塔尔,又看看胸前留下的若隐若现的血手印,哭笑不得。
这位公爵阁下真是比想象中的更难对付,却也更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