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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锁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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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昏脑涨、匍匐在地的艾露里，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抬起了眼。
他涣散的瞳孔里映出了斯塔尔身着军服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那束只剩下残枝败叶的武器。
他也看到了阿德里安脸上那道被花枝抽出的红痕，濒临熄灭的意识，被这抹刺目的红色重新点燃。
一个雄虫……打了另一个雄虫？
“……啧，有点浪费。”
斯塔尔随手将那束已经残破不堪的花丢在地上——它现在是全帝国身价最高的花了。
他开始认同论坛里的帖子了，假如那位军雌也是用它来抽人的话，确实物超所值。
很优雅，也很爽。
就是有点浪费。
斯塔尔拍了拍手套上沾染的水珠。
啪啪两声，像在打阿德里安的脸。
“你……”
阿德里安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花瓣碎屑，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为一种因暴怒而涌起的猪肝色。
那本就驳杂混乱的精神力场猛地爆发开来，顿时席卷了整个房间。
科林被逼退了半步，艾露里发出了一声闷哼。风暴中心的斯塔尔没有动，他只是淡然地掸掉肩上的落花。
“斯塔尔·诗蒂诺！”阿德里安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又细又利，完全失去了贵族应有的体面，“你竟敢打我？！你这个没有教养的私——”
那个最恶毒的词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也不下。
斯塔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银色的独眸里一片漠然，里面什么都没有。
仿佛面前的阿德里安根本不入眼，那便也没有任何必要听进耳朵里。
阿德里安在盛怒之下，趋利避害的本能仍在作祟。
他意识到假如那三个字被完整地吐露出来，一定会出现他自己乃至整个家族都无法承担的后果。
这比任何侮辱都让阿德里安感到羞怒，他浑身发抖，指着斯塔尔，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蹦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忌惮斯塔尔的身份，更忌惮他那如同疯子般的行事风格。帝国的贵族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诗蒂诺公爵是个不要命的怪胎。
让一个人永远闭嘴，是他再擅长不过的事。
斯塔尔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着跪在地上的艾露里走去。
“科林。”
“在，阁下。”科林立刻应声。
他毫不犹豫地迈开一步，挡在了阿德里安和斯塔尔之间，目光牢牢锁定着那个气急败坏的子爵，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枪柄。
只要对方的精神力有任何攻击性的异动，他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这是《帝国法典》赋予军雌在保护雄虫时的权力，尤其是当保护目标是大贵族的时候。
即便没有这个法典，即便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科林也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阿德里安被科林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盯得两股战战，一屁股跌坐到了地板上，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想干什么？！一个雌虫也敢这么看我！信不信我——”
“克洛维斯子爵。”科林冷冷地打断了他，“我的长官正在处理他的私事，我建议您保持安静，否则，我不保证我的枪会不会走火。”
“你这个……！”阿德里安气得几乎要昏过去，却又真的不敢再轻举妄动。
另一边，斯塔尔已经走到了艾露里的面前。
他蹲下身，与艾露里平视。扫过那张脸上干涸的泪痕和血迹，扫过那双几近被揉碎的残破的翅膀。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了右手。
斯塔尔只是把指尖搭在那条锁链上。
霎时间，枷锁寸断，化为齑粉。
艾露里几近极限的身体猛地一软，向前栽倒。
他摔进了面前雄虫的怀抱里。
一件带着体温和清淡星辰花香气的军服大衣，沉甸甸地落在了艾露里赤裸的脊背上。
布料带着体温，触感柔软，与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烫得他浑身一颤。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不同于阿德里安那种充满侵略性的黏腻精神力，这个怀抱的主人，他的力量内敛而沉稳。
那淡淡的星辰花信息素，一丝丝地渗入艾露里混乱的感官，没有安抚，却也没有带来预想中的恶心与恐惧，只是……
陌生。
很陌生。
陌生得根本不像一个帝国的贵族雄虫。
又让他……很怀念。
艾露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用信息素驱散了肺里的血腥，他甚至对这种迷惑心神的清香产生了一种可怕的眷恋。
星辰花……
随后，他听到了那个雄虫用平稳的语调，说着石破天惊的话。
“克洛维斯子爵，您对我雌君的所作所为，我记住了。”
雌君……？
这个词，狠狠刺入艾露里混沌的脑海。
他猛地从沉沦中挣脱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半张被布料遮住的脸庞，斯塔尔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侧过脸，望着阿德里安。
他……在说什么？谁是他的雌君？
艾露里心底窜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冒犯的屈辱感，强烈到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麻木。
他想挣扎，想嘶吼，想告诉这个陌生的雄虫——不是这样的，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不要碰我，不要靠近我，我不是任何虫的附属品！
我在残酷的战场里摸爬滚打，我在雄虫的折磨下存活下来，我的生命属于我自己，不是为了给任何雄虫做陪衬！
可那些话终究是在心中徒留回响。
艾露里已经几日没有补充水分了，喉咙里干得像有刀子在划。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疼。
以后还会更疼吗？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这样……我要去找“星辰花”……不行，不可以，不能被他看到……
他想从斯塔尔怀里挣脱出去。
阿德里安的反应同样强烈。
“你……你说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神经质地咯咯笑着。
“你的雌君？斯塔尔·诗蒂诺，你是不是在边境待久了，把脑子待傻了？”
他用下巴轻蔑地指了指艾露里。
“他是我花钱从军部‘借’来的护卫！是我克洛维斯家族的财产！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再说了，你看看他的样子，一个被玩坏的雌虫，你带回去不嫌丢人吗？”
斯塔尔回过头看向瑟瑟发抖的雌虫，雌虫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滚，却仍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用双脚踢蹬着地板、用双手抓挠着斯塔尔的衣衫，每一个细胞都表示他想要远离雄虫。
……他不想当我的雌君。
没关系。
但我根本没觉得有哪里丢人。
他只是受伤了。
就像……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认同了我的说法？带一个有污点的虫回去只会给你头上抹黑，不如把他留给我处置！”
他又在那里吵了。
斯塔尔叹了口气。
“克洛维斯，关您什么事呢？请不要在我面前跳脚了，那只会显得您更像个跳梁小丑。科林，把文件给他看。”
“是。”
科林抬起手，打开了自己的光脑，一道光屏在他们面前展开。
“帝国匹配中心，于今日发出的匹配通知。匹配方为诗蒂诺公爵，斯塔尔·诗蒂诺，以及军部中校，艾露里·洛维利。
“根据《帝国法典》，匹配通知下达即刻生效。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艾露里中校现在确实是诗蒂诺公爵的雌君。”
阿德里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地盯着科林光屏上的那份文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克洛维斯，您还要装傻充愣吗？”斯塔尔的声音在科林身后响起，“我不觉得……您身为雇主，会对此一无所知。”
“……”
正是因为阿德里安知道这份通知，他才决定在艾露里离开前，再找一回乐子。
他算准了斯塔尔的性格和艾露里的状态，认为这会是一场绝佳的好戏。
一个与世无争的公爵，被迫娶了一个有污点的雌君，绝对能成为整个帝国的笑料。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斯塔尔·诗蒂诺会亲自找上门来，更没算到他会用如此不合常理的方式，当着他的面，直接认领了这个雌君！
斯塔尔面无表情地端量他。
“看来您是知道的。那么，究竟是谁给了您这个胆子，让您伤害一位公爵的雌君？是您的父亲，还是哪位元老？”
“……我、我不知道！”
阿德里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强词夺理地辩驳道。
“我没有收到通知！他是军部派来的！我只是在……在对他进行必要的纪律管教！他冲撞一个雄虫，难道不该罚吗？”
“那作为他的雄主，我有权获知他做了什么，不是么？”
“我……不行！我说了你们不许把他带走！”
斯塔尔没再深究他函矢相攻的辩解，他只是低头看着浑身写满抗拒的雌虫。
艾露里挣扎两下便失了力气，那种仿佛让五脏六腑都跟着痉挛的绝望，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斯塔尔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了目光。
他在害怕……他当然会害怕。
可能在这个雌虫面前，自己和这个克洛维斯家族的杂碎没什么区别，都是沆瀣一气的雄虫。
这个想法让斯塔尔心里莫名有点烦躁。
“给您一个忠告，不要成为我的敌人。”斯塔尔的声音很轻，那银色的眼睛再次转向了阿德里安，“虽然，您已经是了。”
阿德里安这才明白，他把事情搞砸了。
他惹上了一个最不该惹的疯子。
斯塔尔不再多言，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想将怀中几乎失去意识的雌虫以一个更稳妥的方式扶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冰冷的外表截然相反的谨慎，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又易碎的物品。
然而，他的另一条胳膊刚举起便顿住了，未能搭上艾露里的肩膀。
怀里的雌虫猛地睁开眼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死死地抓着斯塔尔胸前的衣襟，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他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充满了憎恶的火焰。干裂的嘴唇开合了几次，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破碎又沙哑的音节。
“……别碰我。”
斯塔尔读懂了他的意思——
别碰我，不要碰我。
离我远一点。
我讨厌雄虫。
斯塔尔想——这又是一个把我当作别人的雌虫。
他一手支撑着艾露里，另一手腾出来，猛地扯开那件黑色的大衣。
下一秒，沾着花香的外套直接劈头盖脸地从正面蒙住了艾露里。
艾露里还以为他要把自己裹起来打，下意识一缩脖子，但什么都没发生，斯塔尔只是用外套把他裹紧了，夺走了他的视觉。
视野里一片漆黑，斯塔尔和阿德里安的身影都消失了，一种微弱的安全感从心底升起。
那股花香又来了。
令人迷醉的星辰花香。
艾露里前一秒还紧绷着的身体，在信息素的作用下缓缓地松弛下去。
斯塔尔发现他平静下去之后，抬头看向科林。
“你来。”
科林没有丝毫犹豫，在听到声音的瞬间便立刻给予了回应。
他向后撤了一步，与仍在叫嚣的阿德里安拉开距离，动作干净利落地转身，退到斯塔尔身边。
“站住！一个低贱的雌虫，谁允许你……”
阿德里安的尖叫声在科林冰冷的眼神扫过来时，又一次哽在了喉咙里。
他怕斯塔尔，也同样忌惮这个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A级军雌。
“诗蒂诺和他的属下都是疯子，别在他手里留把柄，更不要去招惹他”，阿德里安很早之前就听说了这个在贵族之间流传的警告。
直到今天，他才大概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