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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请自来的东西 ...

  •   化妆间的门关上,隔绝了片场的嘈杂。

      霍容坐在椅子上,伸着手,任由阮昭昭用浸了符水的棉签一遍遍擦拭他掌心。

      那暗红纹路顽固得惊人,非但没有褪色,边缘反而在皮肤下微微凸起,像一道刚愈合的浅疤。

      “不是咒,也不是单纯的阴气烙印。”阮昭昭眉头拧得死紧,换了种淡青色的药膏涂上去,“更像一种……‘邀请’。或者,‘路引’。”

      “说清楚。”霍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平稳。

      “那栋楼里的东西,通过接触把它的‘印记’种在您身上了。”阮昭昭放下棉签,从包里翻出罗盘,放在霍容手边。罗盘的指针立刻开始缓慢地、持续地偏向一个方向——正是基地最深处的方位。

      “它在告诉您它在哪儿,也在告诉它自己您在哪儿。”阮昭昭指着那稳定偏转的指针,“这东西有指向性。而且……”

      他顿了顿,拿起霍容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是满的,但时间显示区域,却诡异地跳动着一行模糊的、无法辨认的字符,像是老式电报码,又像水渍晕开的字迹,半秒后就恢复了正常。

      “它还在尝试沟通,用它的方式。”阮昭昭把手机放回去,脸色不好看,“这种程度的‘活性’,不像普通的地缚灵。

      老板,您碰到门的时候,还感觉到别的吗?”

      霍容回忆着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和耳边转瞬即逝的哼唱。

      “有声音。”他言简意赅,“女人的声音,在唱戏。”

      阮昭昭叹了口气:“那就对了。执念深,还有清晰的表达欲。这种最难搞。”

      他看向霍容,“好消息是,这印记目前看来只是个‘标记’,没有立刻的危害,也不影响身体。坏消息是,只要印记在,您和那栋楼之间就有了联系。时间久了,或者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您虚弱时、靠近那栋楼时、尤其是子夜时分),它可能会通过这联系做点什么,比如拖您入梦,或者……把您‘引’过去。”

      “怎么解决?”霍容问。

      “两个办法。”阮昭昭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温和点的,我试着用符咒和仪式把印记‘遮住’或‘屏蔽’,切断或者至少减弱这种联系。但这治标不治本,只要那栋楼里的东西还在,它就可能加强印记,或者用别的法子。第二,”他收起一根手指,“找到它,解决它。一劳永逸。”

      霍容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掌心那道仿佛有生命般的暗红纹路,又看了眼窗外夜色中那个模糊的楼影。

      “陈导说过,那栋楼锁着,不进去。”他缓缓道。

      “是。”阮昭昭点头,“所以理论上,我们选方案一。我可以现在就给您画个封印符,先把印记压住,至少保证拍摄期间不出问题。等戏拍完了,离开这里,距离远了,联系自然会弱化,到时候再想办法彻底清除也可能更容易。”

      听起来很合理。规避风险,完成工作,这是成年人的做法。

      霍容却问:“如果选方案二,你需要什么?”

      阮昭昭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需要……进那栋楼。需要知道里面到底什么情况,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执念的根源在哪。可能需要准备些特定的东西,可能……有点风险。”他实话实说,最后小声补充,“而且剧组和基地管理方肯定不会同意。”

      霍容沉默了片刻。

      “先按方案一做。”他最终说,“把印记遮住,确保拍摄。”

      “好!”阮昭昭明显松了口气,立刻从包里拿出朱砂和黄纸。他让霍容将手掌平放在桌上,自己凝神静气,用细毛笔蘸取朱砂,沿着那暗红纹路的边缘,极其精细地描画起来。

      笔尖落下时,霍容感到一阵轻微的灼热感,不是痛,更像有什么东西被从皮肤底下逼退了一点点。阮昭昭画得很慢,额角渗出细汗,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一道复杂而古朴的红色符纹渐渐覆盖在原有的暗红印记之上,像一把锁。

      最后一笔落下,符纹微微一亮,随即隐入皮肤,只剩下淡淡的朱砂色,覆盖在那暗红之上。掌心的麻痒感瞬间减轻了大半。

      阮昭昭脱力般向后靠了靠,擦了把汗:“暂时封住了。这道‘隐踪符’能屏蔽掉大部分联系,只要您别自己跑到那楼跟前,或者再接触到类似的东西,应该能顶一阵子。我每天会加固一次。”

      “嗯。”霍容活动了一下手掌,那股如影随形的阴冷感确实消失了。他看向阮昭昭有些苍白的脸,“消耗很大?”

      “还好,就是得专心,不能画错。”阮昭昭摆摆手,又从包里摸出个东西递给霍容——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温润的白色玉扣,只有指甲盖大小。“这个您贴身戴着,安神定魄的。万一……我是说万一晚上睡得不踏实,或者感觉不对劲,它能提醒您。”

      霍容接过玉扣,触手生温。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挂在了脖子上,玉扣贴在心口的位置,传来令人心安的恒定暖意。

      “今晚我就在外间。”阮昭昭指了指化妆间用屏风隔出来的小休息区,“有事您叫我。”

      后半夜,雨停了。

      霍容躺在临时支起的行军床上,并没有立刻睡着。掌心的符纹在黑暗中似乎有微弱的温度,颈间的玉扣也安稳地散发着暖意。片场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猫叫声。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时,那丝哼唱声又来了。

      这一次更清晰些,不再是转瞬即逝。幽幽的,婉转的,带着旧时代特有的慵懒和哀愁,唱的是他听不懂的戏词,调子拖得很长,像一缕烟,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缠绕在耳边。

      霍容猛地睁开眼。

      哼唱声停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掌心的符纹安稳如初,玉扣也温温的。

      他侧耳听了片刻,什么也没有。仿佛刚才只是半梦半醒间的错觉。

      但就在他重新合上眼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窗外——远远的,基地深处那栋13号小楼的某个窗口,极快地闪过了一点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像一只眼睛,眨了一下。

      屏风外,阮昭昭蜷在沙发里,似乎睡得很沉。但他放在胸口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柄出现裂纹的桃木剑。

      第二天拍摄照常。

      霍容的状态看不出任何异常,几条戏都是一遍过。阮昭昭跟在旁边,除了中午休息时又给霍容掌心的符纹加固了一次,其他时候都老老实实当他的助理。

      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瞟向基地深处,眉心微微蹙着。

      下午,道具组的老王过来找阮昭昭,手里拿着几张设计图。“小阮老师,帮忙看看,这几张符纸道具画得对不对?陈导说要尽量还原。”

      阮昭昭接过图纸仔细看,指出几个细节错误。老王连连道谢,随口抱怨:“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得多。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凭感觉瞎画。对了,你听说没?昨晚基地好像不太平。”

      阮昭昭抬眼:“怎么了?”

      老王压低声音:“值夜的老刘说,后半夜听见13号那边……好像有唱戏声。断断续续的,吓得他没敢出值班室。今天早上换班的人还说,13号楼门口那棵枯死的桃树,底下落了一圈叶子,可那树都死好几年了。”

      阮昭昭捏着图纸的手指紧了紧,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可能是风大吧。”

      “谁知道呢。”老王摇摇头,拿着图纸走了。

      阮昭昭转过身,看向正在和导演讨论走位的霍容。霍容似乎有所感应,目光向他这边扫了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掌心被符纹覆盖的地方,在午后的阳光下,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冰凉的悸动。

      像什么东西,在封印底下,轻轻叩了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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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请自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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