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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室(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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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容换衣服的速度很快。
黑色的运动裤,深灰色的卫衣,都是质地柔软、活动方便的面料。他甚至没忘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阮昭昭之前给他的那枚玉扣,重新戴回脖子上。
出门前,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客厅。然后他走到阮昭昭的背包旁——那背包随意地搁在沙发角落,拉链没完全拉上。
霍容的手伸进去,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很快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他把它拿出来。
是把战术手电,沉甸甸的,铝合金外壳,灯头比普通手电粗一圈。是阮昭昭包里常备的装备之一。
霍容把它握在手里,试了试开关。强光瞬间刺破客厅昏暗的空气。
他关掉手电,转身出门。
影视基地,深处。
越往13号楼的方向走,周围的景象就越荒凉。拍摄用的仿古建筑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石板路缝隙里长满杂草,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颜色暗淡的红砖。
霍容脚步很快,但没有跑。他握着那把手电,像握着武器。
路上遇到两个基地的工作人员,他面不改色地点头致意,仿佛只是随意散步。
没人会想到,这位穿着休闲服、神情平静的影帝,正走向那片被明令禁止靠近的区域。
距离13号楼还有一百米左右时,霍容停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监测软件的警报仍在持续。代表阮昭昭的绿色光点,依旧一动不动地停在13号楼中央。
但那个疯狂波动的暗红色区域,却开始发生变化。
它不再是无序地震荡,而是开始……收缩。
像一颗心脏在缓慢地、有规律地搏动。每一次收缩,红色的范围就缩小一圈,颜色也更深一分。而每一次收缩的“原点”,都精确地指向绿色光点所在的位置。
霍容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想起阮昭昭说过的话:“它在消化。”
没有时间犹豫了。
霍容收起手机,握紧手电,朝着那栋三层小洋楼走去。
13号楼。
院落的铁门虚掩着,锈蚀得很厉害,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院子里荒草丛生,一棵枯死的桃树立在中央,枝干扭曲。
小楼的门是木质的,原本的漆色已经斑驳脱落。门没有上锁——或者说,锁早就坏了,只是象征性地挂着。
霍容没有立刻推门。
他站在门口,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被朱砂符纹覆盖的暗红印记,此刻正传来清晰的、冰凉的悸动。
一下,又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门的那一边,轻轻地、持续地敲击着。
呼应着他掌心的节奏。
霍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内。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一种浑浊的、仿佛蒙着厚厚灰尘的昏暗。空气里有种陈腐的气味,混合着木头霉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
一楼是个空旷的客厅,家具早已被搬空,只剩几件破旧的、蒙着白布的轮廓。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地板是暗红色的老式木地板,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
霍容打开手电。
强光撕裂昏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光束扫过墙壁、角落、楼梯——
然后,停在了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那里,有一个用粉笔画出来的、极其潦草的图案。
霍容认出来,那是阮昭昭的手笔。是某个简易的护身阵法的残迹,但此刻已经破损了大半,粉笔线条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擦过。
而在那个破损的阵法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是阮昭昭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短信编辑界面,上面正是那条未发送出去的、只有“别来”两个字的草稿。
手机旁边,散落着几枚铜钱,和一小撮已经变成灰黑色的香灰。
霍容走过去,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还带着一点余温。
他的手指收紧,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客厅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破损的阵法,和地上散落的、属于阮昭昭的东西。
安静得可怕。
霍容站起身,手电光柱缓缓移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木质楼梯已经有些腐朽,踏上去一定会发出声响。但此刻,楼上一片死寂。
霍容开始上楼。
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楼梯边缘相对结实的地方。但老旧的木头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楼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走廊尽头有一扇彩色的玻璃窗,昏暗的光线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霍容的手电光扫过走廊。
灰尘,蛛网,剥落的墙纸。
没有阮昭昭。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唯一开着的门上。
那是一间卧室的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深的黑暗。
霍容走到门前,停下。
掌心的印记,此刻的悸动达到了顶峰。冰凉的感觉几乎要穿透皮肤,钻进骨头里。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但比平时略微深了一些。
他抬起手,用手电抵住门板,缓缓推开。
门开了。
卧室里比外面更暗。手电光照进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巨大的、挂着暗红色帷幔的雕花木床。床上空无一物,积满了灰。
然后,光束移动,照到了床边。
那里有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坐在地板上。
是阮昭昭。
他低着头,背脊微微弓着,双手放在身前,像是在摆弄什么东西。他的帆布包被随意地丢在脚边,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一些。
“阮昭昭。”霍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坐在地上的人没有反应。
霍容握紧了手电,光束集中在阮昭昭的背影上,一步步靠近。
走到距离还有三步远的时候,阮昭昭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手电光正好照在他的脸上。
霍容的呼吸骤然一滞。
阮昭昭的脸上没有什么可怕的表情。相反,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茫然。眼睛睁着,瞳孔在强光下微微收缩,但眼神空洞,没有聚焦。
他就这样看着霍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眨了眨眼。
空洞的眼神里,一点点地,重新有了光。
“……霍老师?”阮昭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恍惚,“您……怎么来了?”
霍容没回答。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阮昭昭全身——没有明显外伤,衣服也还算整齐。但阮昭昭的右手,正紧紧地攥着一样东西。
是一面巴掌大的、镶着铜边的旧式梳妆镜。
镜面已经裂了,蛛网般的裂纹从中心扩散开来。但透过裂纹,依然能隐约看到镜子里映出的影像——
不是阮昭昭自己的脸。
而是一个模糊的、穿着旗袍的女人侧影。
此刻,那镜中的女人影像,正随着阮昭昭手指无意识的摩挲,微微地晃动着。
阮昭昭顺着霍容的目光,低下头,看到了自己手里的镜子。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镜子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本就布满裂纹的镜面彻底破碎,碎片四溅。
而就在镜子碎裂的同一瞬间——
整栋楼,忽然“活”了过来。
不是震动,也不是声音。
而是空气。
原本凝滞浑浊的空气,开始缓慢地、粘稠地流动起来。像深海的水流,无声,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墙壁上,那些剥落的墙纸后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声音。
是那哼唱声。
这一次,不再飘渺,不再遥远。
它就在这房间里,就在墙壁里,就在地板下,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幽怨婉转,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毛骨悚然的清晰。
每一个字,每一个转音,都像冰冷的针,试图往人的耳朵里、脑子里钻。
阮昭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踉跄:“走!快走!”
霍容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触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门。”霍容只说了一个字,拉着他转身就往门口冲。
但卧室的门,就在他们眼前,无声地、缓缓地关上了。
“砰。”
一声轻响,门合拢。
将他们彻底锁在了这个正在苏醒的房间里。
哼唱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
阮昭昭反手握住霍容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他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符纸,看也不看就朝四周撒去!
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几点短暂的火星,却瞬间被更浓郁的黑暗吞噬。
“没用的!”阮昭昭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却奇异地冷静下来,“它醒了……彻底醒了。普通的符镇不住!”
霍容松开了阮昭昭的手腕。
在阮昭昭错愕的目光中,霍容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掌心。
那里,朱砂符纹覆盖下的暗红印记,此刻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血一样的光。
“既然它要找的是我,”霍容的声音在越来越响的哼唱声中,依然平稳得可怕,“那就让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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